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88305" ["articleid"]=> string(7) "72969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567) "第5章 病理报告------------------------------------------,医院停车场还剩零星几辆车。,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水泥地,上面有积水,映着路灯的光。他解开安全带,从副驾拿起一个保温袋,下车。。走廊里没有人,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的干热。他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进来。",面前摊着一叠检查报告。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细框眼镜,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陆先生,坐。",把保温袋放在脚边,没有寒暄,直接问:"结果出来了吗?"。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把面前那叠报告推过来:"这是许女士这次复查的影像和血液指标。",一张一张地看。他其实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能看懂趋势——上个月的数值,这个月的数值,线条在往上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病灶有进展。"郑医生说,"比我们上次评估的,要快一些。""快多少?",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按这个速度……做完那场秀,可能就需要住院了。",然后他放下报告,问:"她自己知道吗?""她只知道还在观察期。"郑医生说,"按你的要求,我们没有告诉她具体数值。但陆先生,我必须提醒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骁说,"你是医生,你觉得病人有知情权。""我是为许女士考虑,也是为你考虑。"郑医生说,"瞒着病情,一旦她知道了,她不会感激你的。"
"她不会知道。"陆骁说,"她这辈子,就这一场秀。"
"什么?"
"她为这场秀,准备了十二年。"陆骁说,声音很平,"你不能让她带着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场秀的心事上台。她上台的时候,心里只能装着一件事——把这场秀做完,做漂亮。别的,等她下了台再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风把枯叶吹到玻璃上,又滑下去。
郑医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陆先生,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要你明白,时间——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紧。"
"我知道。"陆骁说,"谢谢郑医生。"
他站起来,拿起报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问:"郑医生,我问您一个事,您别介意。"
"你说。"
"她这个病……十二年前,她刚去巴黎的时候,是不是就有了?"
郑医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许女士的档案我调过。"她说,"最早的记录,确实是十二年前的。巴黎那边的医院,转过来的病史摘要,显示她在那边长期随访。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病,那边的记录没有写清楚,只写慢性病程,需长期监测。"
陆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亮着惨白的光。他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杯热咖啡,拿在手里,没有喝。他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对面墙壁上"肿瘤科"三个字。
十二年。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巴黎,蒙马特高地下的一个街角,下着雨。她蹲在美术馆门前的台阶上,抱着一个画筒,头发被雨淋得贴在脸上。他撑着一把伞,在门口等了三天,终于等到她蹲在台阶上,才走过去,把伞递了过去。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她接过伞,说"谢谢",声音哑的。第二天,他又在同一个街角看见她,她坐在咖啡馆里,对着画筒里的画发呆。他走进去,坐在她对面,说:"又下雨了,我能借你避避雨吗?"她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本地人吧。"他说:"你怎么知道?"她说:"本地人不会在雨天上蒙马特。"
那是他们认识的开始。他后来才知道,那天是她到巴黎的第三天,她身上只剩买画材的钱,住在地下室里,晚上漏雨,白天去卢浮宫门口画速写卖钱。
他后来还知道了很多事。她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医院,回来都说"老毛病"。他问过一次,她说"小时候落下的,不碍事",然后话题就岔开了。他没有追问。他以为她说的是真的,或者他以为,她那么说,他就该信。
直到去年冬天。
那天他在她书房里找一份合同,翻抽屉的时候,指尖碰到一个牛皮纸信封,压在文件最底下。他抽出来,信封上没有字,封口没有粘,里面是一份诊断报告,日期是三年前。他站在那里,把那份报告从头看到尾,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原样放回去,把信封压回文件最底下。
他那天晚上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她正在画台上画那幅星空婚纱,听见他进来,头也没抬:"找着合同了?"
"找着了。"
"那就好,放这儿吧,我明天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她画画。她画得很专注,笔尖在深蓝的底上点出星星,一颗,两颗。他看了很久,最后说:"星漫,我们结婚吧。"
她的笔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什么?"
"我们结婚吧。"他说,"我想娶你。"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要拒绝。然后她说:"陆骁,你确定吗?我可能——"
"我确定。"他打断她,"你别说了。"
她没有说完那句话,他也没让她说完。
他其实知道她心里有人。他知道她在巴黎那些年,每年有一个日子,她会一个人待着,不说话,不动,像在等什么。他知道她画的那片星空里,永远站着一个少年,她从来不画他的脸。他都知道。他认识她十二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心里有一块地方,他进不去,也从来不想进去。
他娶她,不是要那块地方。他娶她,是因为她想在走之前,把剩下的人生都过完,而他想陪她把那些都过完。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许星漫发来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汤。"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炖汤。她这辈子就没炖过几次汤,每次炖完都跟他说"尝尝,咸淡不知道"。他回:"快到了。"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把咖啡扔进垃圾桶,拿起保温袋,走出医院。
深夜的停车场,风很大。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保温袋里是他来之前在一家老字号买的汤——他知道她最近胃口不好,只有那家的汤她能喝下几口。
他想起郑医生的话:做完那场秀,可能就需要住院了。
他发动车,开出停车场。路口的红灯亮着,他看着前方一片红色的车尾灯,想:她还有多少时间?他算过很多次,每次算出来的答案都不一样,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短。
他轻轻按了一下喇叭,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忽然想起,明天,工作室要正式对接那位科学顾问——那位"林教授"。
他听星漫提过这个名字。饭桌上,她说"林教授"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看见她低头喝汤的姿势,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早就知道那个名字是谁。他知道星漫心里那块进不去的地方,住着的就是那个人。
他只是从来没有问过她。
他在红灯变绿的瞬间踩下油门,车载音响里放着轻音乐,他调小了一点声音,像怕吵到什么。
"别告诉她,她只想把秀做完。"
他对自己说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谁商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5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