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88303" ["articleid"]=> string(7) "72969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859) "第3章 两本病历------------------------------------------,窗户朝北,常年不见直射光。桌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过于茂盛,藤蔓垂到桌沿,她没空修剪。助理王姐敲了敲门,探进半个头:"沈医生,下午的新病人到了。""让她进来。",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穿一件驼色大衣,围巾叠得整齐,头发挽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她站在门口,微微欠身:"沈医生好,我是许星漫,预约了三点。""请坐。"沈听晚抬手示意,"许小姐,先填一下建档表?王姐,给她拿张表。"。许星漫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黑色的,很细,笔杆上有一圈银色的环——开始填。沈听晚坐在办公桌后面,余光看着这位新病人:填表的速度不快不慢,字迹工整,每一栏都填满,没有空项。"职业"一栏写着"婚纱设计师","就诊原因"一栏写着"失眠,焦虑,近三个月"。,许星漫把表格递过来,坐回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开始问诊:"许小姐,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三个月前。"许星漫说,"入睡困难,夜里醒两三次,醒了就很难再睡着。""白天精神状态呢?""还行。工作忙,忙起来就顾不上困。""最近有什么压力特别大的事吗?"沈听晚问,语气随意,"工作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说说。"。沈听晚注意到她的睫毛动了动,像有一层极薄的水汽从眼底漫过,又被她压了回去。"工作上的排期很满。"她说,"下个月有个婚纱秀,我在赶设计。可能……是压力大导致的吧。""结婚的人,一般婚纱设计师会建议提前一年定制。许小姐自己的婚纱呢?",随即松开:"我穿自己设计的。工作室的主纱,最后一件,还没做完。""那很特别。"沈听晚说,"自己给自己设计婚纱。"

"嗯。"许星漫说,"从小就想,要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出嫁。"

她说完这句,抬起眼睛,看着沈听晚,补了一句:"沈医生,我觉得我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婚前焦虑,您给我开点助眠的药就行。"

她笑得得体。沈听晚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这个女人回答得太标准了。标准的问诊对象,标准的症状描述,标准的自我归因——像提前把答案背好了。但她刚才说到"从小就想"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沈听晚没有追问,在病历上写了几笔:"这样吧,许小姐,我这边先给你做一个简单的心理评估,不用紧张,就是几个问题,你按直觉回答就行。"

"好。"

"你最近经常做的梦,是什么样的?"

许星漫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常做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片很暗的地方,看不见路。远处有一座山,山上站着一个人,朝我喊话。我听不清他喊什么,只看见他的影子。我拼命想往前走,腿却迈不动。"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挺奇怪的梦吧。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沈听晚在病历上记下这些,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她没有让许星漫看见自己的停顿。她想起今天上午,她见过的另一个病人——一个男人,三十岁,姓林,第一次来,主诉失眠,三个月,和这位许小姐一样。她问他同样的梦的问题,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说:

"我总梦见我站在山顶上,朝下面一个人喊。她听不见。我喊了很久,她一直听不见。"

两段梦,像两张从同一幅画上撕下来的纸,一张写的是"喊的人",一张写的是"听不见的人"。

沈听晚合上病历本,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诊。后面的问题,许星漫都答得很好,得体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四十分钟后,她送走许星漫,关上门,站在窗边,看着那个驼色的身影穿过楼下的停车场,上车,离开。

她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病历,按建档日期排着。她今天见了两个新病人:上午十点,林逾明,男,三十岁,观测站研究员,失眠三月;下午三点,许星漫,女,三十岁,婚纱设计师,失眠三月。

两本病历,建档日期,都是今天。

她抽出上午那本,翻开,第一页是林逾明的字迹,力透纸背,一笔一划,像在刻什么。诊断栏她写了四个字:长期失眠。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便签,是她自己写的备忘:"患者自述无重大变故,拒绝深谈,建议观察。"她盯着"拒绝深谈"四个字,想起上午那个男人的眼睛——他坐在沙发上,坐得笔直,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答得很短,很准,像在汇报工作。她问他"最近有没有让你情绪波动的事",他说"没有"。她问"你刚才说你梦见在山顶喊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说"不知道"。她问"真的不知道吗",他沉默了很久,说"沈医生,我约你,是因为我睡不着觉。别的,就不麻烦你了。"

她当时没有坚持。她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把"我很好"挂在嘴边,把"没事"当成铠甲。但今天下午,她忽然觉得,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他们的失眠,可能跟彼此有关。可她没有证据,只有两段相似的梦,和两个同一天的建档日期。

她把两本病历并排放回抽屉,手停在半空,没有立刻松开。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朝北的窗玻璃上,把路灯的光洇成一片模糊的橘黄。她想,她是医生,她不该去猜病人的关系,更不该去打听。病历是病人交给她的信任,她不能拿它去拼一张拼图。

她把抽屉推进去,锁好。

绿萝的藤蔓垂到桌沿,沾了一点雨气。她伸手拨了拨,起身,去关窗。

王姐在门口探头:"沈医生,今天约满了,您早点下班吧。"

"嗯。"她说,"我把今天的病历录完就走。"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壁纸是一片星空——去年天文台送来的挂历,她随手拍了一张当壁纸。她看着那片星星,忽然想起上午那个男人填的"职业"栏:观测站研究员。

她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录入,一个字段一个字段地敲:姓名,林逾明;就诊日期;主诉;评估。敲到"许星漫"三个字的时候,她多看了一眼。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二十一点。

她把两本病历录入完成,关电脑,锁好抽屉,拿包,关灯。诊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地落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不停地说话,说什么,听不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5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