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只小的恢复怎么样了？"
"七成左右。够用。"
"狼呢？"
"六成多，打一场短时间的没问题。"王晓辉蹲下来扫了一眼那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还有一把折叠工兵铲和一卷细铁丝，看得出来韩莉准备得很充分。她显然不是一个等着别人拿主意的人。
"通道入口的位置在防线南段和中段之间的缓冲区域，从我们现在的营区出发往西南走大约四十分钟。"韩莉把背包甩到肩上，那只树獭被颠了一下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趴，"昨天我路过的时候那几个人正在清理入口外面的碎石，通道本身的深度不清楚，但入口朝向东南，而且他们堆出来的废土量不小——说明里头的空间比预想的大。"
"被发现了他们会怎么反应？"
"问得好。"韩莉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股侦察兵特有的算计劲儿，"如果他们只是普通施工队，咱们两个人加你的两只A级兽能碾压。但如果紫匠本人在现场——"她摊了摊手，"那就得靠你的狼咬出撤退的时间窗口了。"
"明白。"
两人从营区西北侧的侧门出去。侧门平时不走人，是用几块可移动的预制混凝土板拼起来的一个临时出口。守卫看了韩莉出示的侦察队证件就放行了，多看了王晓辉一眼但没多问。出了侧门之后地形迅速从工整的营区过渡到杂乱无序的荒野，枯草和碎石取代了混凝土步道，视野里只剩下起伏的丘陵和远处偶尔一栋孤零零的废弃建筑轮廓。
韩莉在前面带路，步伐利落节奏稳定。她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用手持灵力探测仪扫一圈周围，确认没有隐藏的灵力监视标记之后再继续前进。王晓辉跟在后面，修罗狼紧贴着他的腿侧无声行进，光崽蹲在他肩头用膜翼微微张开保持平衡。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韩莉在一座低矮的土丘顶部蹲下来，用手势示意王晓辉压低身形。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折叠望远镜拉长，向西南方向观察了大约十秒，然后把望远镜递过来："入口就在前面那道干河床拐弯处的北岸，能看到河床边缘那堆新翻的土吗？"
王晓辉接过望远镜看去。大约三四百米外，一道干涸的河床蜿蜒着切过荒野，河床底部铺满灰白色的鹅卵石和枯枝。拐弯处的北岸确实有一堆暗黄色的新土被从地底翻上来堆在岸边，土堆旁边散落着几根废弃的金属杆和一块用来遮盖洞口但已经被掀开一半的防雨帆布。洞口露出的部分大约一人宽，边缘切割整齐，是人工开挖而非自然塌陷形成的。
"没人。"王晓辉放下望远镜，"你昨天看到的那几个人不在。"
"可能是撤了，可能在里头。"韩莉收起望远镜，"我们下去看看。"
两人从土丘背面绕下去，贴着干河床的底部向北岸靠近。河床里的碎石踩上去沙沙响，王晓辉尽量把重心放低减少脚步声，修罗狼的黑影在他身边无声地滑动，只有暗红纹路偶尔在阴影里闪过一丝微光。光崽从他肩上跳下来悬浮在更低的高度上，膜翼几乎没有扇动噪音。
走到那堆新土前面时王晓辉停下来。魔神之眼开启后穿透了洞口的暗处——通道向内延伸了大约十几米之后拐了个弯，再往深处就超出了直线视野。但入口区域的地面和墙壁上有明显的灵力残留痕迹，浅灰色的均匀涂层和之前他在营区窄巷里见过的那种伪装薄膜成分一致。
"他们用伪装层覆盖了通道内壁的灵力痕迹，普通探测仪扫不出来。"王晓辉说，"但这层东西覆盖得不厚，时间也不长。"
韩莉把手持探测仪贴近入口内侧扫了一圈，屏幕上确实什么异常信号都没有显示。她挑了挑眉："难怪我昨天用探测仪什么也没测到，只能靠肉眼跟踪。你那种能看穿伪装层的感知能力——"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多看了王晓辉一眼，然后把探测仪收回包里，"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你走后面。修罗狼开路。"
王晓辉蹲下来把一只手按在修罗狼的肩胛上。黑色巨狼的身体微微弓起，脊背上的暗红纹路从休眠态的暗沉调整为战斗态的亮炽。它低声呜了一下，然后率先走进了洞口。
王晓辉紧跟其后。洞口比他想象中低矮，他得略弯着腰才能通过，走进去五六步之后通道顶部才逐渐升高到了可以直立的程度。墙壁和地面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原生土层，但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硬化涂层，和伪装薄膜的成分相同。踩上去比普通的泥土硬，微微反弹，像是某种灵力固化的结果。
通道在拐弯处向右偏转。拐过去之后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空间从一个单人通道扩展到了大约两米宽、两米多高的隧道断面，顶部有规律地分布着几个黑乎乎的通风口，能感觉到微弱的空气流动从那些口子里渗下来。
修罗狼在前面放缓了步伐。它的耳朵完全竖立，低低地嗅了几口气味，然后回头看了王晓辉一眼——警惕的、但还没有威胁的表情。
"前面有东西。"王晓辉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韩莉说，"灵力光晕很分散，像是多处源头。"
"你描述一下。"
"不集中的，像好几个独立的点光源各自发着光，互相之间的距离大概四五米。"王晓辉的魔神之眼还在持续扫描，"灵力属性偏暖偏亮，和催熟剂的暗紫色污染完全不同。"
韩莉的呼吸顿了一下："活着的灵兽？被关着的？"
王晓辉又走了几步，拐过第二个弯道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下来。隧道在这里到达了一个大得多的地下空间——人工开挖的穹顶形洞穴，直径约二十米，穹顶最高处离地五六米。洞穴底部整齐排列着一行用金属栅栏隔成的小隔间，每个隔间大约两米见方，里面用干草和旧棉絮铺了一个简陋的窝。
每个窝里都卧着一只灵兽幼崽。
王晓辉数了数。十二个隔间里至少有八个有活物——狼形的、猫形的、鸟类和爬行类的都有，最大的不过小羊羔的体积，最小的拳头可握。它们的灵力光晕温暖均匀，没有催熟剂污染的痕迹，但多数都在沉睡，呼吸缓慢到近乎停滞的程度，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镇定成分。
光崽从王晓辉肩头跳下来，悬浮在半空看着最近一个隔间里卧着的那只淡蓝色羽毛的小雀。那只雀儿被光崽的空间波纹扰动了一下，眼皮掀了掀又阖上了，没醒。
"这是……"韩莉走近其中一个隔间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这些不是变异种。全是正常孵化的灵兽幼崽。而且品种都还不错——"她指了指左数第三个隔间里蜷着的一团银灰色绒毛，"那是银月狐的幼崽，B级潜力。旁边那个是尖喙雨燕的雏鸟，风系C级以上。"
王晓辉用魔神之眼逐个隔间扫了一遍。系统自动标注了每一只幼崽的基础数据和潜力评估——多数在C到B级之间，个别优秀的靠近A级边缘。它们的灵力光晕都纯粹健康，体内没有任何变异或污染的痕迹。
"紫匠在养正常灵兽？"韩莉站起来看了一圈，皱起眉头，"还是说这些是用来做新的催熟实验的原材料？"
"他们昨天修复入口的工程量不大，说明这里可能早就有了。这些幼崽的状态看起来在这里待了至少好几天。"王晓辉走到洞穴最里侧，那里有一个比其他隔间大出将近一倍的空间，里面卧着一头通体漆黑的幼虎，外形匀称紧实，额头眉心处有一道月牙形的白纹。它比其他幼崽的灵力更浓郁也更稳定，系统标注显示的潜力评估是A级中期。
这头幼虎和其他的一样在沉睡，但它的姿态不同——其他幼崽都是蜷缩式的防御型睡姿，它是侧身伸展着的，肌肉放松，尾巴自然地搭在身侧，像是睡得安稳且信任这个地方。
王晓辉蹲在栅栏前面看了一会儿。魔神之眼的扫描结果显示它完全没有被注射过任何镇定剂，它的沉睡是纯粹的自然睡眠。
"这些灵兽幼崽不是被强抓来的，"王晓辉说，"它们被养在这里的条件很好。干燥、通风、有铺盖，甚至有人定期更换水和食物残渣。"他看了一眼隔间角落放置的一只小水碟，里面还有残水，水质干净。
"你意思有人在保护这些幼崽？"
"至少有人在维持它们的生活条件。"王晓辉站起来重新扫视了整个洞穴，"这地方和紫匠那条污染隧道之间的连接点在哪？如果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不会只是随机挖一个地下窝棚来放几只正常灵兽。"
他把视角拉高，让魔神之眼的扫描范围覆盖整个地下空间的三维结构。意识层面的地形建模在慢慢成形——他们所在的穹顶洞穴往南延伸出一条通道，那条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残留着暗紫色的微量污染残余，和穹顶洞穴里纯净温暖的灵力环境截然不同。那条污染通道的走向偏东南，大致指向了昨天那头巨兽出现时的山谷方向。
而穹顶洞穴的北壁上嵌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那扇门表面没有任何把手和锁孔，但门的边缘镶嵌着一排纤细的灵力感应槽——和指挥楼入口处的身份识别装置是同一套设计。
"韩莉，你看这个。"王晓辉招呼她过来。
韩莉走到那扇金属门前，伸手摸了摸门板边缘的感应槽。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秒，从腰带上抽出那把长刀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门板表面。金属发出的回音闷而厚，材质不普通。
"这扇门是协会军用的标准型号，"她说，"和防线里各指挥点的门禁系统是同款。能开这种门的人在防线上不超过二十个。"
王晓辉盯着那排感应槽。如果他体内的灵力能和门禁系统产生共鸣呢？他新晋的E级灵阶虽然不高，但经过系统提纯的灵力具有泛用性兼容的特征，或许能通过充能的方式绕过身份验证。
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中央，意念驱动灵力从掌心缓缓输出，填充进那些感应槽中。灰色的小槽依次亮起来，一个接一个从暗转明，暖白色的光沿着槽位流动到门板中心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光圈。门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声——锁栓在退开。
门板向内滑开了大约一掌宽的缝隙。门缝后面的空间是一条同样人工挖掘的通道，但这条通道的墙壁上覆盖着完整的催熟剂污染涂层，比之前任何一次看到的都厚。暗紫色的光从墙壁深处透出来，把通道内部照出一层不祥的幽暗色调。通道尽头约十几米处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从门缝里只能看到里面有一团巨大的暗色轮廓，轮廓边缘偶尔闪过一道紫色的电弧似的亮光。
王晓辉把手从门上收回来，门板在锁栓复位的机械声中重新合拢。他的灵力输入让门暂时开启了几秒，但没有持续授权就无法保持敞开。
"里面是紫匠的核心作业区。"韩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惊人，"那团轮廓是什么？"
"没看清，但灵力浓度比昨天那头巨兽还要高。结构不同，更紧凑。"
王晓辉退后两步重新观察了整个洞穴的全貌。这个空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对称结构——一边是纯净的幼崽养育区，一边是污染的深层作业区，中间用一扇军用的识别门隔开。如果紫匠在这条线上同时进行着养育和污染两条看似对立的工作，那他的目的可能远比"制造兽潮"要复杂得多。
"这些幼崽不能留在这儿。"王晓辉转身看向那些隔间里的沉睡灵兽，"紫匠的东西就在隔壁，这条通道随时可能被用起来。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处理它们。"
韩莉已经在动手拆第一个隔间的栅栏了。她用工兵铲别住栅栏和墙壁之间的固定卡扣，用力一撬就把整面栅栏卸了下来。她弯腰去抱那只淡蓝羽毛的小雀时，小雀在睡眠中轻轻蹬了一下爪子，没有醒。
"你负责拆，我负责抱。"韩莉说。
王晓辉和刘振一起把十二个隔间里还活着的八只幼崽全部抱出来放在洞穴中央的一处空地上。银月狐幼崽的重量比看上去沉，尖喙雨燕蜷在王晓辉掌心里像一团毛茸茸的灰球，那头通体漆黑的幼虎体型最大，王晓辉托着它胸腹抱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稳定的心跳和肌肉弹性——即使沉睡中它的身体也维持着良好的活力状态。
光崽悬浮在旁边看他们搬运。它凑近那只黑虎幼崽嗅了嗅，膜翼微微张合，然后啾了一声，金色大眼睛里掠过一丝类似于好奇的神采。黑虎幼崽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似乎闻到了光崽的气息，但还是没醒。
把所有幼崽集中到一起之后王晓辉数了数：八只，品类各异，灵力光晕总体明亮均衡。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其中一只灰毛小狼崽的脖颈下方垫了垫，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和均匀的脉搏。
"怎么带回去？从洞口搬出去需要时间，万一外面有人——"
韩莉打断了他："我身上带了一只折叠运输袋，里面衬了灵力隔绝层，能把灵兽幼崽的灵力波动封住不被探测到。一次装四只，分两趟运出去。但我需要一个人在外面接应。"
"我在外面接应，你把第一趟运出去之后回来接第二趟。我的狼和光崽留在这里看着剩下的，如果有人从污染通道那边过来——"
修罗狼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无声地移动到了那扇金属门旁边。黑色巨狼卧在门缝前面，正对着门板，深靛色的竖瞳锁定着门缝透出来的那一线暗紫色幽光，气息压低，脊背微弓，进入了一种能随时爆发的低耗能预警状态。光崽则悬浮在那堆幼崽上方，金色大眼睛警惕地环视着四周，空间波纹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一圈极低频率的脉动。
韩莉从背包里抽出一只折叠起来只有一本书大小的银色运输袋，抖开之后里面衬着厚厚一层浅灰色的灵力隔绝内衬。她小心地把四只最小的幼崽依次放进去排列好，拉上密封口，然后把袋子背在身上。
"我快跑快回。"她说，"十分钟。"
她转身朝来路走去，脚步声在隧道里迅速远去。王晓辉蹲在洞穴中央那堆剩余幼崽旁边，用一只手按在黑虎幼崽的脊背上感知着它的呼吸节奏。这只黑虎的灵力光晕在他掌心下方跳动着，节奏缓慢但稳定有力，A级中期的底子给它提供了极其优良的基础生命体征。
污染通道那边的金属门纹丝不动。修罗狼的耳朵没有转向那个方向，说明没有即将突破的动静。
王晓辉把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环境上。这个地下空间的结构在他魔神之眼的持续扫描中越来越清晰——穹顶洞穴下方还有一层更深的灵力残留，属于极其古老的地质层。那层残余和催熟剂污染的暗紫色完全不同，是更深邃的灰蓝色，像深海的洋流缓慢地在地下数百米处流动。
那些灰蓝色的残留里面，有某种极其古老的灵力回路的痕迹。它们不是被紫匠造出来的，而是被紫匠挖开之后暴露出来的。那扇军用门和这条污染通道的位置不是随机选定的，它们被设置在这个坐标上，是因为这处地底本身就藏着一些东西。
王晓辉眯起眼，把魔神之眼的感知层再往下压了压。灰蓝色的光晕深处有一段极其微弱的规律性搏动，周期极长，每次搏动之间的间隔将近一分钟。那种搏动不像任何活物，更接近某种持续运转的机械——或者说某种被封印了之后依然在自行运转的灵力机关。
他听到了韩莉回来的脚步声。从隧道入口方向重新传入耳中时比第一次更急促，她的喘息声在拐角处就提前抵达了——第一趟顺利运出去了。
韩莉出现在穹顶洞穴入口时冲他比了个拇指，然后迅速弯腰把剩下四只幼崽装进运输袋，包括那头黑虎在内。她装袋的手法比第一次更熟练，垫好隔层、调整位置、拉紧密封口，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外面没事？"
"没事。我把袋子藏在河床拐弯处一个干水潭底下，盖了土。"韩莉把运输袋背好，站起来拍了拍腰上的工兵铲，"走。这趟出去之后我们得赶紧回营区汇报，这扇门后面那些东西——"
"等一下。"王晓辉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他的魔神之眼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金属门的感应槽在刚才他输入灵力短暂开启门缝之后，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那道裂纹的位置在感应槽最末端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裂纹的形状不是受力破裂的自然形态，更像是某种刻意设计的机关——当身份识别系统被非授权灵力充能激活后，这道裂纹会缓慢扩散并向外部释放一个微弱的信号脉冲。
他在门开启的同时，触发了某种警报。
"我们被发现了，"王晓辉说，"这扇门里有传感触发装置。我开它的时候可能已经往紫匠那边传了信号。"
韩莉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把运输袋的背带又拉紧了一扣，已经半转了身体朝向出口方向："走。"
两人退出穹顶洞穴，经过拐弯处和那条低矮的通道，从洞口翻出来的过程中王晓辉的魔神之眼一直在扫描周围——没有新出现的灵力光晕，没有快速移动的威胁信号。至少目前这个出口附近还是空的。
洞口外，干河床拐弯处的风沙比刚才大了一些。韩莉快速跑到干水潭旁边把那包运输袋刨出来背上，王晓辉把修罗狼和光崽都唤到身边。黑色巨狼从洞口钻出来之后站定了两秒，耳朵转了转，然后对王晓辉低低呜了一声——没有异常的警告意味，只是表示"暂时安全"。
两人按原路开始往回撤。韩莉走在前面脚步急促但稳定，运输袋在她背上随着跑动微微晃荡。王晓辉殿后，把魔神之眼的感知范围开到最大扫着身后的方向，一直没有新的异常信号出现。
但那扇门里的警报信号已经发出去了。紫匠很快会知道有人摸进了他的地下窝点，带走了他养的八只灵兽幼崽。这个信息会让他的下一步行动产生什么样的变化，王晓辉暂时猜不透。但他知道自己手里多了八只从变异培育体系里抢出来的活生生的筹码，而那个地下空间深处的灰蓝色古老灵力回路给了他一个更值得追踪的线索方向。
回营区的路上风越刮越大。韩莉后背的运输袋里偶尔有一阵轻微的骚动——那只黑虎幼崽似乎醒了一下，扒拉了两下袋子的内衬又继续睡过去了。光崽从王晓辉肩头飞下去在韩莉的袋子上方绕了一圈，然后回到原位，啾了一声表示"都还好"。
营区西北侧门的守卫看到韩莉背着的银色运输袋愣了一下，但看到两人身上的灰尘和狼狈神态就没多问，直接放行了。他们穿过营区回瞭望塔的路上碰见了正在步道上溜达的陈老头。老头看到韩莉背上鼓鼓囊囊的袋子本想开口问，但看到王晓辉微微摇头的表情就识趣地闭嘴了，转了个弯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瞭望塔大厅里午后的人不多。韩莉把运输袋放在王晓辉床铺旁边的一张行军床上，拉开密封口。八只幼崽在袋子里挤成一团但睡得安稳，那只黑虎幼崽的脑袋搁在银月狐的尾巴上，眉心那道月牙白纹在灵力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去一趟指挥楼，跟罗铮汇报地下通道的事。你在这儿看着它们。"韩莉把工兵铲和背包放回她自己的帐篷那边之后匆匆回来交代了一句就走了。
王晓辉在床沿坐下来。光崽从他肩头跳上那只黑虎幼崽身边趴下，金色膜翼半张着像一面小帐篷搭在黑虎的脊背上，空间波纹的频率放到了极低，像是在共享某种安宁的灵力共振。
修罗狼卧在门口方向，把整个大厅的入口和窗户都纳入了它的感知范围。王晓辉靠着墙，闭着眼把今天在地下的所有发现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些被圈养的幼崽，那扇协会制式的识别门，污染通道深处那团巨大的暗色轮廓，还有地下更深处那灰蓝色的古老灵力回路——每一层都指向一个比单纯"兽潮制造者"更庞大也更古老的图景。
窗外，正午的日光把营区的灵力灯照得几乎看不见光亮。风还是从北面吹过来，裹着荒野里的沙土气息。瞭望塔大厅里偶尔有人经过，看到那张行军床上码成一排的灵兽幼崽都会多看两眼但没人走近。
王晓辉把光崽从黑虎旁边轻轻提起来放回自己肩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灰蓝色丘陵轮廓，但他知道那些山丘下面藏着的东西比他之前在第七号基地废墟里任何一个猜测都要深。
韩莉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灰土，表情不算轻松也不算紧迫，介于"汇报完了"和"事儿还没完"之间的那种状态。她走到那张行军床旁边蹲下，查看了一下运输袋里八只幼崽的状态，确认没有一只醒来之后才站起来转向王晓辉。
"罗铮听了之后没说什么，我提前就把话说完了。"韩莉说，"他盯着地图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问我那条地下通道的精确坐标有没有记录。我给他了。他没说要不要派人去查，也没说要不要封堵入口，就说了句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
"标准罗铮式回应。"王晓辉靠着窗台说，"他需要时间消化消息。"
"对。"韩莉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拇指大的灰色存储晶片递给他，"这个是我临走的时候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里面是防线地下三层的原有结构图纸，建防线之前的地质勘探数据也在里面。你想看可以拿去看，但别往外传。"
王晓辉接过晶片攥在掌心。他明白了罗铮的意思——今天他汇报的那灰蓝色古老灵力回路让罗铮想起了防线地下本来就有过某些历史遗留结构。那份图纸是防线建立之初的原始勘探记录，如果紫匠挖的位置恰好和那些历史结构重合，那就能解释为什么那扇军用门会被装在那里。
"晚上我回去看。"他把晶片收进暗袋里。
韩莉把运输袋的拉链重新拢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些幼崽得马上送医务区去，搁这儿不是长久之计。我跑一趟叫陈老头来看看。"
王晓辉在她出门之前喊了一声："那头黑的先别让人动，等它自己醒。"
韩莉摆了摆手表示听到了。
她走后王晓辉重新蹲在行军床前面。八只幼崽在银色的袋子里挤成一团，呼吸声此起彼伏，最小的那只尖喙雨燕趴在银月狐的背上，小爪子搭着银月狐软乎乎的尾巴尖。黑虎幼崽被它们压在底层但显然不介意，它的身体微微起伏，那颗毛茸茸的虎脑袋偏着搭在一只灰毛狼崽的侧腹上，额头那道月牙白纹在灵力灯的光线下愈发清晰。
光崽从王晓辉肩头飞下去落在黑虎幼崽的鼻梁上，小巧的双爪踩在黑虎鼻梁的浅沟里，金色大眼睛凑近打量着那枚月牙白纹。黑虎的鼻翼被光崽爪子碰到后微微翕动了两下，然后它的眼皮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那一缝露出来的虹膜是琥珀色的，瞳孔还带着刚从沉睡中苏醒的那种涣散和混沌。它模糊地看了一眼踩在自己鼻梁上的淡金色小东西，眼皮又沉了下去。但那条尾巴从幼崽堆里微微摆了一下，搭在了光崽的后腿旁边。
王晓辉把光崽从黑虎的鼻梁上轻轻揭下来。淡金色的小东西被拎起来时啾了一声表达不满，但它没有挣扎，只是用膜翼拍了拍王晓辉的手指表示"我跟他刚认识你干啥"。王晓辉把它放在自己肩头，然后伸手探了探黑虎的额温——正常体温，脉搏比刚才略快，是自然苏醒的前兆。
医务区的人来得很快。陈老头领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快步走进大厅，他们手里各拎着一只便携式保温箱和检测终端。看到行军床上那一排毛茸茸的幼崽时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沉默着开始了检测工作——逐一采血样、扫灵力谱线、记录基础体征。陈老头蹲在旁边翻着记录板上的数据，花白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全部健康。"他抬起头朝王晓辉说，"没有污染痕迹，营养水平正常，除了睡得太深之外没有任何异常。这批崽子的底子都相当好。"
"什么时候能醒？"
"几个小的估计今晚到明天就能陆续醒，那只黑虎稍微慢一些。"陈老头合上记录板，"医务区那边有专用的幼兽育养仓，我让她们腾了两个出来。这些崽子放那边比搁这儿安全得多。"
王晓辉点头。医护人员开始小心地把幼崽一只只转移进保温箱里，动作又轻又稳。银月狐被托起来时蜷了蜷爪子，尖喙雨燕从银月狐背上滚下来被一只戴着胶手套的手稳稳接住放进了另一只箱子的软垫上。黑虎幼崽被最后转移，个头最大所以要用两只手捧，医务人员托着它的胸腹和臀部分别调整了两次才让它在保温箱里躺安稳。
转运队伍离开大厅之后一下子空了不少。韩莉也跟着去了医务区帮忙登记信息，临走前说"我去盯着防止有人乱动"。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晓辉在窗台上坐下，掏出那枚灰色存储晶片在指间转了转。暗袋里的系统界面自动弹出了读取提示，他把晶片贴近胸口位置，意识层面的数据传输就开始流动了。以他目前的灵力浓度来传输微型存储介质的内容有些勉强，但系统支持了这一次解码请求。
地下三层的地质勘探图在他意识里铺展开来。防线南段下方的地层结构被精细地标注着不同深度、不同年代的岩层分布。他沿着今天他进入的那个穹顶洞穴的坐标向下追踪，在深度约两百米的位置发现了一处被特殊标记为"古灵力沉积层"的结构区域。那个区域在勘探图上用灰蓝色的细线勾勒出大致的范围和形状，旁边附着一行手写体标注："疑似前文明灵力设施遗迹，风险等级不明，不建议进一步探查。"
前文明。王晓辉把这个词在脑子里存下来。北境的历史记录里关于"前文明"的记载极其稀少，他仅在预备学员时期的一本选修教材里见过两页模糊的介绍，说是几千年前这片大陆上曾经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御兽文明，后来因为某种未知原因消亡了，留下的遗迹极其零散且大多被深埋在地下。如果紫匠挖穿的那些灰蓝色灵力回路就属于前文明残留的设施，那他动用的资源和目标可能远比"制造兽潮"大得多。
王晓辉把晶片从暗袋里抽出来重新收好。窗外的天色开始往下午倾斜，营区里的施工声和远处偶尔的兽鸣混在一起传进大厅。他靠着窗框闭上眼，把今天收集到的两条线索——灰蓝色古灵力沉积层和那扇军用识别门——同时在脑子里并排摆开。
紫匠选的坐标不是随便定的。他挖向的方向恰好对准了防线下方的前文明遗迹，而那个遗迹区域本身可能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王晓辉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的修罗狼。黑色巨狼从地铺上站起来走到他腿边坐下，耳朵转了转。
"明天再去看一次。"他低声说，"换个入口。""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26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