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小东西蹲在他枕头边上，用喙尖一下一下地啄他的太阳穴，频率均匀得像某种精准的生物闹钟。王晓辉抬手挡了一下，光崽便转换策略，张开膜翼扑腾到他鼻尖上，用毛茸茸的腹部蹭他的眉心，嘴里发着一连串细碎的"啾啾啾"。
"行了行了起来了。"王晓辉撑着床板坐起来，把光崽从脸上摘下来放进口袋里。修罗狼已经醒了，黑色巨狼卧在行军床旁边的地铺上，深靛色的竖瞳正平静地看着他们闹腾，尾巴尖不紧不慢地扫着地面。昨天晚上陈老头用废弃棉垫和油布给修罗狼搭了个简易地铺，黑狼躺上去之后打了一整夜的呼噜，把隔壁床的刘振吵醒了两回。
二楼走廊里的灵力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铺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王晓辉简单洗漱了一下，用的是昨天分配到的半壶清水和一块干毛巾。走廊尽头一扇窗户朝北开着，冷风灌进来带着荒野里特有的尘腥气，视野里能看到防线壁垒灰蒙蒙的轮廓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
陈老头在楼下已经把早饭领回来了——每人一包基础能量棒和一杯温热的合成燕麦糊。王晓辉端着搪瓷杯蹲在楼梯口吃早饭的时候，光崽从他口袋里探出头来嗅了嗅燕麦糊的气味，又缩回去，显然对这玩意儿毫无兴趣。修罗狼分到了两块专门给灵兽配给的高蛋白压缩肉饼，它用牙齿叼着一块甩到地上慢慢嚼，表情从容，姿态和叼着一块普通的狗饼干没什么区别，只是那块肉饼在它的颌骨间碎得格外利落。
"十点报到，你还有两个小时。"苏晚端着杯子走过来靠在对面的墙上，小臂上的绷带昨晚重新换过了，淡绿色的药膏从纱布边缘渗出来一点，"罗铮这个人我听说过，第七号基地还没建起来的时候他在北境协会总部做战略策划，后来调到防线来管一线实战。出了名的刚硬，不吃人情世故那套。你有什么底牌别一口气全亮给他，留点。"
"明白。"
"还有，"苏晚喝了一口燕麦糊，嗓子被烫得皱了皱眉，"老赵今天一早就不见了，他那个通讯兵说被派去东侧哨塔检修信号阵列。但这种检修活儿通常不需要通讯兵去，我怀疑他是在暗地里帮你摸那条加密短讯的事。"
王晓辉没出声。他把燕麦糊喝完，搪瓷杯在手里转了两圈，放回走廊的回收筐里。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口袋里的光崽跟着颠了两下，不满地啾了一声。
二线防线的营区比他想象中大。从瞭望塔底层出来之后，沿着一条用预制混凝土板铺成的步道向北走，两侧是一片联排的活动板房和帐篷区，灰色和军绿色的顶棚在晨色里排成规整的矩阵。步道上偶尔有穿蓝作战服的人匆匆走过，有的牵着灵兽，有的扛着设备和弹药箱，几乎每个人都带着一种高强度运转后的疲惫感——眼皮下泛着青，嘴角耷拉着，但眼神仍然警觉。
指挥室在营区正中央一栋二层加固楼房里。墙体比普通活动板房厚实得多，外壁喷涂了抗灵兽侵蚀的白色涂层，正门上方挂着北境御兽师协会的徽记铁牌，铁牌下面的门框上密布着一排灵力感应的细槽，像某种身份识别装置。
王晓辉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的前厅里坐着三个穿蓝作战服的人，正在一张摊开的地形图前讨论什么。他们看到王晓辉进门只是抬头扫了一眼，没有人说话，目光在他口袋边缘那团探出来的淡金色小东西上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看图。
楼梯口站着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看到王晓辉便迎上来："王晓辉同志？罗副指挥在二楼最里面那间，跟我来。"
楼梯是金属材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回响。二楼走廊比一楼窄，两侧墙壁上挂着几块随时更新的布告板和一张大幅的北境全境作战态势图。王晓辉经过那张态势图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图上用红蓝双色的图钉和记号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节点，第七号基地的位置已经被打了个红色的叉，而从南向北推进的暗紫色箭头有两条，一条指向他们昨天穿过的矮丘带，另一条偏西绕了一大圈，箭头尖端停在一个他没见过名字的地标点。
"这边。"年轻的通讯兵在前面催了一声，王晓辉收回目光跟上。
最里间指挥室的门虚掩着，通讯兵敲了两下就推开了。里面空间不大，一张铁质办公桌占了将近一半，桌上堆着文件、地图卷轴和几台通讯终端。罗铮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块亮着的阅读屏，手里捏着一支触控笔在上面滑动标注。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颧骨上那道疤痕在阅读屏冷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目光先落在王晓辉脸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滑到他口袋边沿露出的那颗淡金色小脑袋上。
"坐。"罗铮朝桌对面一把折叠椅扬了扬下巴。
王晓辉坐下来。光崽从口袋里彻底钻了出来，蹲在他膝盖上，金色大眼睛毫不畏惧地回看着桌子对面的罗铮，银色的瞳孔环缓缓转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对面这个人。修罗狼没有跟着上楼，王晓辉让它留在了楼下的角落里待命，但它把感知范围覆盖了整栋建筑，任何灵力波动异常都能第一时间反馈过来。
罗铮把手里的触控笔放下，阅读屏也灭了。他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十指粗短有力，指节上布着老茧。"先告诉我你的灵兽来源。别拿捡的糊弄我，你昨天说光系混属那只是孵出来的，在哪孵的？"
"北面废弃工业厂区的一间仓库里，捡到的时候还是一颗蛋。"
"蛋的来源？"
"不知道。它被单独养在一只陶盆里，周围没有孵育设施。"
罗铮的目光在王晓辉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辨认这段话里的水分。然后他换了个角度："你的灵阶只有F级中期，同时契约A级灵兽两只，你是用什么方法维持灵力负担的？"
"我不知道。"王晓辉说。这半句话是真的——系统给他的灵力槽扩展和负担减免功能，他自己都无法用御兽师体系的常规理论来解释。但从罗铮的角度来看，"不知道"这种回答简直等于在他脸上贴了一张"我不信任你"的标签。
罗铮的表情果然冷了一度。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弹簧发出一声吱呀。"我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年轻人，灵兽等级高于自身灵阶的例子不罕见，但差一个大阶以上的，每一个都有特殊原因。有的人天生灵力经脉异于常人，有的用了禁忌方法强行提拉灵兽等级，"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还有的……用了催熟剂。"
王晓辉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坐直了："我没有。"
"你当然会说没有。"
"你可以在医务区给我做灵力成分检测。"王晓辉说，"催熟剂污染在灵力回路里会留下特定的残余谱线，任何正规检测都查得出来。你随时安排检测，我随时配合。"
罗铮沉默了几秒。他的叩指动作停了，整个人往后又靠了靠，椅子吱呀得更响了。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那种审视的锐利微微松动了一些。"检测会安排的。不过我要先告诉你另一件事。"
他从桌面上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薄纸，隔着桌子推过来。纸面上是一张热感打印的黑白影像，拍摄角度是从高空俯拍，画面里是一道山谷，谷地的正中央卧着一具庞大的躯体。即使影像模糊且冰冷，王晓辉也能从那具躯体的比例和轮廓中辨认出一种远超常规的压迫感——那东西比昨天矮丘谷地里看到的C级尸体大了将近五倍，仅从热感色的浓度分布来判断，它身周的灵力辐射范围覆盖了整条山谷。
"这是今天凌晨无人侦察器拍回来的。"罗铮说，"位置在你们昨天穿过的矮丘带往西约七公里，一条我们没标注的支谷里。这东西昨天夜里从地下钻出来的，当时监控系统只捕捉到了一次地震波信号，以为是地壳活动。"
王晓辉盯着那张黑白影像。魔神之眼无法穿透照片，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和通道深处那个翻身的"大家伙"有某种关联。
罗铮等了几秒，继续说："热感综合评估给出一个结论——这东西的灵力强度在B级巅峰到A级初期之间。而且它的灵力辐射谱线里面含有高浓度催熟剂残留。和你昨天汇报中提到的、谷地中央那具C级变异兽尸体腹腔里的死核，同源。"
"同源？"
"同一个培育体系出来的。"罗铮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字一句，"第七号基地兽潮爆发之前的三个月里，北境防线上已经陆续出现过多起类似现象——高阶变异兽从地下钻出来，携带催熟剂污染源，而且大多数活跃在防线驻地的正下方。"
王晓辉想起通道深处那次震动。那头翻身的东西被埋在地下更深处，灵力辐射穿透岩层传上来时依然清晰可辨。如果那东西和这张照片里的巨兽是同一种培育体系，那他当时带着队伍从它头上走过的时候，等于踩着一颗定时炸弹走了三公里。
"这东西往哪个方向移动？"他问。
"昨天夜里钻出来之后没有明显移动，在山谷底部卧了整夜。但今早六点左右，它的灵力信号开始向东偏移。"罗铮用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道线，"以目前的移动速度估算，大概四十八小时之后就会抵达第二防线南段的壁垒下方。"
四十八小时。一头B级巅峰到A级初期的污染巨兽，从地下钻出来面向防线蠕动。而王晓辉口袋里的光崽刚出生不到两天，修罗狼每天只能打二十来分钟，他自己依然是个F级中期的半吊子。
"防线有应对方案？"他问。
罗铮看着他，手指重新在桌面上叩起来。笃，笃，笃。"常规方案有三套。第一套是集中高阶御兽师正面拦截，但现在防线里B级以上还能打的御兽师总共不到十个。第二套是灵力阵列炮远程轰击，但阵列炮的灵晶储备撑不住三发以上的持续性输出。第三套是——"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王晓辉膝盖上的光崽身上，"空间系灵兽的空间锁定封锁，直接把那东西钉在地下不让它出来。但二线目前登记在册的空间系灵兽只有一头，C级，锁定能力最多覆盖方圆二十米，对那玩意儿来说跟蚊子叮一样。"
王晓辉低头看了一眼光崽。淡金色的小东西正用膜翼把自己的身体裹成一颗金色团子，在暖洋洋地盯着王晓辉的下巴发呆。系统界面里关于光崽的技能面板安静地展开着：光之屏障（光系·低级防御）、微距瞬移（空间系·短距位移）。后面还有一行灰色的锁定状态：技能进化树待解锁。下一阶段技能：空间锚定（中级）——可锁定单一目标坐标，限制其空间移动能力。激活条件：宿主灵阶提升至E级以上，灵兽等级提升至A级中期。
E级。他现在F级中期，差着两个小阶。四十八小时之内从F中期跨到E初期，放在正常御兽师的修炼体系里将近半年的量。
但系统给他展示过另一条路——纯净灵晶直接吸收进阶。三枚纯净灵晶能让F中期升到F后期，再往后呢？他不知道，但系统的进化路径从来不会只给一条死路。
"我回去想想办法。"王晓辉说。
罗铮看了他几秒，从桌抽屉里拿出一张薄卡片推过来。"你的临时身份牌。营区物资按队长级配给，医务区随时可用。"他又顿了一下，补了半句，"你那只狼留在楼下的灵力波动，整栋指挥楼都感觉到了。下次让它收敛点，楼下值班那几个同志坐立不安一上午了。"
王晓辉把身份牌接过来收进口袋里，站起来。光崽从膝盖上跳到他肩头站稳，膜翼轻扇了一下保持平衡。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罗铮在后面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带了一点不容易察觉的软化。
"第七号基地垮掉的时候，我本应该带人南下去接应的。上头的命令卡住了，说南段防线必须先稳住。"罗铮的椅子轻轻响了一下，像他动了动身体，"但你既然带着人活着走到了这里，我不会让那头东西再把这道口子撕开。"
王晓辉没有回头。他站在门框里停了两秒，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修罗狼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黑色巨狼看到王晓辉和肩头的光崽下来，低低地呜了一声，尾巴扫了一下地面，转身跟着他往外走。一楼前厅里那三个看地形图的人目光再次落在修罗狼身上，这次比进门时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其中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自己脚边那头C级灵兽的脖颈上——她的灵兽是一条灰白色的中型犬，此刻整个身体都贴在主人腿侧，尾巴夹着，低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A级威压的余韵。修罗狼只是经过，没有特意释放，但同领域内的低阶灵兽仍然能感知到那种天生的压制。
走出指挥楼之后，阳光白亮地铺下来。王晓辉在步道边上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临时身份牌硌着大腿外侧。他低头看着修罗狼脊背上被日光晒得泛起暖色的暗红纹路，又侧头看了看肩头光崽在光线下微微泛金的膜翼。两只A级灵兽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体内沉淀着的庞大潜力正在等待被释放的契机。
光崽的下一阶技能需要他升到E级。修罗狼下一阶进化需要五颗E级以上核心。而那头从地下钻出来的巨兽正在以每天十几公里的速度朝防线逼近。罗铮给的应对方案里空间锁定的那一条，恰好指向光崽尚未解锁的能力。
四十八小时，从F中期到E初期，中间隔着一个F后期。
他需要纯净灵晶。而现在整座防线驻地里，唯一有可能帮他找到这种东西的人——老赵，一大早就被派去东侧哨塔了。
"先回去。"王晓辉拍了修罗狼一把，迈开步子沿步道往回走。
走到营区中央那排帐篷区附近的时候，迎面过来两个穿蓝作战服的人。王晓辉起初没在意，侧身让了让道，但擦肩而过时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他肩头的光崽，轻轻"咦"了一声。
那是个瘦高个子的年轻男人，年龄不大但作战服袖口磨得发白，腰间别着一只形态奇特的灵兽——巴掌大的银色飞虫，六条细腿紧紧扒着主人的腰带扣，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收拢在背部，体表流转着细密的水银色光泽。那飞虫正对着光崽的方向微微振动翅膀，发出极其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声。
瘦高男人连忙把手按在飞虫背上安抚了一下，朝王晓辉笑了笑："抱歉抱歉，我家小银对空间系灵力比较敏感。你那只光系混属的空间侧灵力很活跃啊，刚孵出来不久？"
"两天不到。"
"啧，两天不到就这么浓的空间侧残留，养得真够好的。"他伸出一只手来，"我叫陆鸣，防线侦察队第二小队的。你是昨天从第七号撤过来的那个？我听韩莉提过你。"
"王晓辉。韩莉回来了？"
"还没呢，她昨晚发了条通讯说绕路顺利，今天下午应该能到。"陆鸣说着朝王晓辉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你那只灵兽的空间侧能力现在开发到哪个阶段了？短距瞬移能做了？"
"能。"
陆鸣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半寸："那你最好让它这几天多练，越熟越好。防线南面那条山谷里钻出来的大东西你知道了吧？空间锁定是收拾它的最佳手段，但目前二线唯一一头空间系灵兽等级不够。你这只虽然幼体刚孵出来，但A级底子在这儿摆着，只要技能熟练度上去，空间锚定的成功率不会比C级那头的差。"
"你怎么知道它接下来能解锁空间锚定？"
陆鸣眨了一下眼，表情里带了一点少年人被问住时的窘迫，很快又恢复正常："我家小银就是空间系的，A级混属的同类技能树我研究过一些。空间系幼体发育轨迹大同小异，短距瞬移练熟了之后自然而然地就能摸到锚定门槛。"他说完拍了拍腰间的银色飞虫，"行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回头有空可以来侦察队那边坐坐，让我家小银跟你家小家伙交流交流。"
他朝王晓辉摆了摆手就大步走远了，那只银色飞虫在他腰间振了一下翅，又安静下来。
王晓辉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帐篷区拐角。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系统界面扫了一眼光崽的技能面板：微距瞬移（空间系·短距位移）——当前熟练度：13%。提升途径：常规练习（每次使用增加约0.3-0.5%熟练度，每日上限约15%）。解锁空间锚定所需熟练度阈值：80%。
如果陆鸣没说错，熟练度到80%就能摸到锚定的门槛。光崽每天靠常规练习能推十五个百分点，大概不到五天就能达标。但罗铮说那头巨兽四十八小时之后就会抵达防线壁垒下方，时间对不上。
四十八小时之内，他有两条路同时要走。一条是升灵阶到E级，另一条是让光崽的瞬移熟练度尽快突破临界。两条线如果能赶上同一趟，空间锁定成功的概率就成倍增加。
王晓辉把系统界面关掉，迈开步子往回走。修罗狼跟在他身侧，肩头的光崽忽然从他左肩瞬移到了右肩——膜翼连扇都没扇，整个淡金色的小身体原地消失又出现在半米外的右侧肩头。它蹲稳之后仰起脸啾了一声，金色大眼睛里带着一丝初试新技能的得意。
"再练。"王晓辉说。
光崽啾得更响了，然后从右肩瞬移到了他的头顶，稳稳当当蹲在发旋上。修罗狼抬头看了一眼，鼻子里喷出一团气，低下脑袋继续走路。王晓辉伸手把头顶上的小家伙摘下来塞回口袋里，口袋里的脑袋随即又钻出来，银色的瞳孔环转着圈，明显玩上瘾了。
上午的日光白晃晃地照着整个营地。远处壁垒的轮廓安静地矗立在地平线上，壁垒的另一面，那条山谷里的东西正在一寸寸向东蠕动。
王晓辉把口袋里的光崽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王晓辉回到瞭望塔大厅时，苏晚正蹲在门口用短刀削一根木棍。她看到王晓辉头顶衣领上那团探来探去的淡金色小脑袋，嘴角微动了一下："罗铮那边怎么样？"
"情况不太妙。"王晓辉把光崽从头顶摘下来放回口袋，简短地复述了那头巨兽和空间锁定的需求。苏晚听完之后削木棍的动作停了，刀尖抵在指腹上顿了几秒才重新动起来。"四十八小时从F中到E级，正常修炼根本不可能。但你说纯净灵晶可以直接吸收进阶，"她把削好的木棍横放在膝盖上，"问题是这地方哪儿来的灵晶给你吸。"
"老赵说他会帮忙摸线索，但人今天一早就被调走了。"
苏晚沉默片刻，把木棍收起来别在腰间绑带上，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木屑。"老赵那边我来想办法联系，你先把手头能做的事做了。你那只空间系的小东西，熟练度能练多快就练多快，就算到时候灵阶没上去，它自己把锚定技能摸出来了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王晓辉点头。苏晚说完就转身朝通讯室方向走了，步伐比之前快了不少，衣摆带起一阵风。
大厅东侧靠窗的位置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周围堆着几只空弹药箱和一卷备用的信号线缆。王晓辉把那些杂物挪开腾出一块大约三米见方的区域，然后从口袋里把光崽掏出来放在地面上。淡金色的小东西四爪落地之后仰头看了看四周，膜翼微微张开又合拢，金色大眼睛里带着"这里要干嘛"的困惑表情。
"从现在开始，你只要醒着就练瞬移。"王晓辉蹲在它面前，"从这一点到那一点——"他指了指自己膝盖，又指向三步外空弹药箱的顶盖，"来回跳，最短路径。用尽全力跳。"
光崽歪了歪头，看了看王晓辉的膝盖又看了看那只弹药箱。然后它的身体在原地闪烁了一下——啪，出现在王晓辉膝盖上。又啪，出现在弹药箱顶盖上。再啪，回到王晓辉肩头。连续三次瞬移之间的间隔不到两秒，淡金色的残影还在空气中留着一道隐约的光痕。
系统面板上熟练度跳了一下：13.3%。
王晓辉在心里算了算进度。全力连续瞬移大概十几次能蹭零点几个百分点，要达到日均十五个百分点的上限，意味着光崽需要短时间内做几百次瞬移。消耗不算小但也不算大——空间系幼体自带能量回收机制，每次短距瞬移消耗的灵力会被空间折叠的余波部分回填。持续高强度训练会让它疲惫，但不至于伤到根基。
他又挪了两只空弹药箱放在不同方位，形成了一个小型三角循环。"三条路线，随机跳。看到哪边跳哪边。"
光崽啾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挺好玩。它的身影开始在三个点之间闪烁，速度越来越快，起初还能看到一帧帧的位移过程，十几分钟后已经变成了淡金色的光点在不同位置间弹射跳跃，空气中残留的光痕交织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修罗狼卧在旁边的地面上看着这一幕，黑脑袋搁在前爪上，深靛色的眼瞳随着那些金色闪动的轨迹来回移动，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练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光崽的速度明显放缓了。闪光的频率从每秒三四次降到不足两次，落在弹药箱上的时候爪子微微打滑，膜翼偶尔收拢不住会贴住身体。它蹲在弹药箱顶盖上喘了一会儿，金色大眼睛半阖着，银环瞳孔的转动幅度也变小了。
熟练度面板显示：27.8%。日均上限在逐步逼近，但还没到。
王晓辉走过去用掌心拢住它温热的小身体。灵力从指尖渗进它体内做了一次快速回路扫描——灵力储备还有余量，但神经反应层有些疲惫，需要短暂休息再继续。"歇五分钟。练一圈歇一圈，不急。"
光崽软绵绵地趴在他掌心里啾了一声。然后一歪身子，膜翼裹住自己蜷成一团金色光球，秒睡着了。
王晓辉把它轻轻放进口袋里，靠着弹药箱坐下来喘了口气。修罗狼从地面上支起脑袋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粗粝的爪子拍了拍他的靴面——那姿态和"干得不错"差不多一个意思。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医务队的护士端着药品筐经过看了几眼这边，没多问。几个正在休整的守卫队员在远处低声聊着天，偶尔笑出一两声，疲倦但松弛。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空弹药箱的金属棱角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王晓辉把光崽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在口袋里睡得更舒服，然后闭上眼也开始休息。口袋里那团温热的存在贴着布料规律地起伏着，和耳边隐约的说话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短暂却踏实的安静画面。
口袋里的小东西睡了六分钟。六分钟之后它准时醒了，金色大眼睛睁开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边缘探出头来，对准三步外的弹药箱"啪"地瞬移过去，蹲稳之后回头朝王晓辉啾了一声，像在说"你看我醒了就练了"。
王晓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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