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86439" ["articleid"]=> string(7) "729658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5578) "五点半动身的时候天还黑着。
王晓辉从窗台上滑下来时动作极轻,但修罗狼已经睁开了眼。黑暗里那两簇磷火幽幽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黑色巨狼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像在催他快走。楼下的陈老头四点多就醒了,裹着油布坐在墙角捣鼓那些瓶瓶罐罐,旁边堆着用破布条扎成的几个小包袱——昨晚上他摸着黑把物资重新分了包,每人一份随身背,免得跑起来时东西散一地。
苏晚在前半夜守得安稳,后半夜叫醒了刘振顶上。刘振让青甲巨蜥卧在楼梯口,自己靠着蜥蜴的甲壳半睡半醒地挨过了两小时,天亮前换给林远。少年虽然灵力耗干了还没恢复,但好歹年轻眼睛尖,趴在二楼窗台上瞪了一个时辰,灰羽雀立在他肩头跟着一起望风。
五点半整,苏晚站在楼下清点人数,短刀重新磨过了,刀面在晨色里泛着清冷冷的光。
"十二个,"她说,"一个不少。水还有大半壶,每人两口,省着喝能撑到明天。食物……"她顿了一下,"还剩一条压缩饼干,掰碎了分,中午一人一小块。"
没人抱怨。经历过仓库里断粮三天的日子,一条压缩饼干分十二份已经算奢侈了。
队伍从厂区办公室小楼出发,沿着北面已经半坍塌的主路前进。这条路从前应该是连接工业区和城郊的干道,宽得能并排跑两辆卡车,但路面被兽潮踩得龟裂翻卷,缝隙里拱出枯黄的野草。两侧的厂房从密集渐变为稀疏,走了不到一小时,视野里已经只剩光秃秃的荒野和零星几栋孤零零的破房子。
北风不大,但干冷,吹在脸上像砂纸慢慢搓。王晓辉走在队伍后面殿后,把昨天陈老头翻出来的那块油布披在肩上挡风。修罗狼依然贴着路边的枯草丛走,黑色身影在黄褐色的荒草里若隐若现,脊背上的暗红纹路在白天的光线下不太显眼,像生锈的铁丝埋在皮毛下面。
他的口袋里,那颗米白色的蛋在发热。比昨晚更热,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滚烫的一团贴着大腿外侧。
王晓辉把蛋掏出来放在掌心里。晨光下,银色的纹路比夜里更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像摩斯电码。蛋壳里的影子比昨天清晰了许多——已经能分辨出蜷缩的四肢和拢在胸前的某种形态,像一团被折叠起来的光。
孵化进度:96.2%。预估时限:6-8小时。
比昨天预估的二十四小时又缩短了一大截。他的灵力持续向蛋壳内渗透,蛋里的生物在不断吸收、回应、加速自身的发育。
"它在你口袋里烫了一夜,"苏晚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他旁边,瞥了一眼他掌心的蛋,"什么东西这么能折腾?"
"光系和空间系的混属,"王晓辉没瞒,"A级。"
苏晚的步子顿了一拍。她偏过头看了那颗蛋两秒,收回目光继续走,声音压低了:"你捡一颗A级蛋当口袋零食揣着,跟捡块石头一样随便?你知道一枚A级灵兽蛋在北境黑市上能换什么吗?半个基地的物资。"
"可惜北境黑市现在大概不营业了。"王晓辉把蛋放回口袋,隔着衣料按了按那颗烫手的圆球,"而且它认主认得差不多了,换了别人孵不出来。"
苏晚没再说什么,但她走路的节奏加快了些,像是不想让队伍在这儿耽搁太久。
上午的路程比预想中顺利。荒野上零星遇到的魔兽都是最低阶的F级初期,裂牙鬣狗和岩刺豪猪之类,隔着老远闻到修罗狼的气味就夹着尾巴跑了。青甲巨蜥甚至都不用出手,刘振走在队伍中间打着哈欠,灵力省下来留着应急。
林远的灰羽雀恢复得不错,已经能飞出去两三百米再折回来,充当小型空中侦察。林小满跟在他哥哥身后走着,怀里抱着用破布缠好的半个水壶,一边走一边用脚尖踢路上的小石子。她比几天前活泼了一些,偶尔会凑到陈老头旁边问东问西,陈老头就扒拉着包里那些瓶瓶罐罐跟她讲什么药能干什么用。
队伍走得不快,但一直没停。中午停下来歇了二十分钟,每人分到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压缩饼干,嚼碎了含着慢慢咽。王晓辉坐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路碑上吃饼干,魔神之眼开着低功耗模式扫了一圈四周——半径两百米内没有任何中高阶灵力波动,安全。但往北更远处,大约一两公里的方向,他捕捉到了一团极淡的浅蓝色光晕,安静地悬浮在地平线上,像一粒被钉在天边的图钉。
"北边有东西,"他对苏晚说,"灵力很淡,不像是活的。"
苏晚蹲在他旁边嚼饼干,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她的肉眼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眯着眼琢磨了几秒:"废弃哨所或者通讯站?老城区往北三十里有一排前哨站点,兽潮来了之后应该全撤了,但设备可能还在。"
"去看看。"王晓辉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倒进嘴里,"有设备就有可能有通讯,能联系上北面的话就不用瞎猜第二防线到底撤没撤。"
队伍重新出发后,那团浅蓝色光晕在魔神之眼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地平线上果然露出了建筑的轮廓——一座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哨塔,三层高,顶部的天线塔歪斜着但没有断,外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哨塔底层有一扇铁皮门半敞着,门框上原本应该有编号标牌,但现在只剩两个锈钉孔。
苏晚让队伍在哨塔外三十米处停下,她和王晓辉两个人先摸进去探了一遍。里面空无一人,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桌椅翻倒,通讯设备被砸得稀烂,几根碎掉的指示灯管散在墙角——但天线塔本身完好,而且王晓辉用魔神之眼扫描后发现,地下一层有一台备用通讯终端,外壳完整,内部线路有极微弱的灵力残余在流转。
"还能用,"他蹲在那台终端前面,掀开防护盖看了看里面的灵晶插槽,"缺一块驱动灵晶,别的都没坏。"
苏晚从楼上转了一圈下来,手里拎着半箱没开封的军用压缩口粮。"楼上物资柜里翻到的,这哨站的补给没来得及搬走就撤了。够我们吃三四天。"她把箱子放在地上,又看了一眼那台终端,"驱动灵晶?长什么样子?"
"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灵力属性要和终端匹配。不然塞进去也没反应。"
苏晚想了想,从自己作战服的暗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晶片递过去。"这个?我以前带的备用感知灵晶,低纯度,属性泛用。"
王晓辉接过来塞进插槽。终端面板上的指示灯亮了两下又灭了,晶片在槽位里微微震颤——属性虽然泛用但能量纯度太低,带不动终端。他把晶片拔出来还给苏晚:"差了点,纯度不够。"
苏晚把晶片收回去,沉默了一瞬。"附近的前哨站点应该不止这一座。再往北走可能还有没被砸完的设备。"
但王晓辉的目光停在了终端旁边散落的一小堆碎片上。魔神之眼的视野穿透了灰尘覆盖的表面,那些碎片里有一片混着细密的金色光点,虽然残破但灵力残余的浓度不低。他把那块金色碎片从灰堆里捡出来擦干净——大约半颗米大小,形状不规则,断面锋利,但里面的灵力光晕依然流转如初。
灵晶碎片·通讯专用·纯度中等。可嵌入终端供电,预估可持续运作3-5分钟。
三到五分钟。不够建立稳定的长距通讯,但如果对面有人在守听,足够传一句话。
王晓辉把碎片塞进插槽,拧紧了固定螺丝。终端面板这次亮了起来,指示灯从黄变绿,屏幕表面泛起一层浅蓝色的光晕。他转动频率旋钮,找到北境第二防线的主通讯频段,按下发送键。
电流的嘶嘶声从终端内置喇叭里传出来,粗糙而空旷,像风吹过空罐子。他对着拾音器开口:"这里是原第七号基地幸存者队伍,共十二人,正沿北向路线向第二防线移动。请求确认第二防线当前状态,请求接应坐标。"
松开按钮后,嘶嘶声继续响了大约十秒。然后从杂音深处透出一个声音,模糊,断续,像隔着两层水在说话——但确实是人声。
"……七号……幸存?……重复……位置……"
王晓辉的背挺直了。他再次按下发信键:"第七号基地幸存者十二人,目前位于老城区以北约三十公里废弃前哨站。重复,第七号基地幸存者十二人,请求确认第二防线状态。"
嘶嘶声又持续了七八秒。然后那个模糊的声音再次挤过杂音,这次比刚才清楚了半分:"第二防线……部分……存在……兽潮……推进到……你们……不要……东……"
最后那个字被一阵猛烈的电流杂音吞掉了。终端面板上的指示灯急促地闪烁了两下,金色灵晶碎片的光晕耗尽了,屏幕暗下去,所有声音归入彻底的静默。
王晓辉松开手,把那块已经碎成粉末的灵晶从槽位里清理出来。三分钟多一点,但该说的说了,该听的也听了一部分。
苏晚蹲在终端旁边,皱着眉头拼凑那几个漏掉的字:"第二防线部分存在,兽潮推进到了什么位置?让我们不要往东?"
"东南西北都有可能。杂音太严重了。"王晓辉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粉,"但至少证明了第二防线没全撤。有人在守听。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
苏晚看着暗下去的终端屏幕,好一会儿没出声。最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朝门口走:"走吧,把物资搬上去。今天晚上在这儿过夜,天亮再往北走。终端不能用了但天线塔还在,第二防线那边如果有心,可能会往这个方向派侦察。"
队伍在哨塔里安顿下来时是下午三点多。陈老头把半箱军用口粮拆了,每人分到一整包压缩干粮和一小管维生素膏——对于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几乎是过年。刘振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干粮,嚼着嚼着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一瞬,但他偏过头去用袖子蹭了一下,没让任何人看到。
王晓辉在哨塔二层找了个朝北的窗口坐着,把那颗蛋掏出来放在膝盖上。蛋壳上的银色纹路闪烁的频率比中午更快,像某种激动的心跳。他把手掌覆上去,灵力缓缓注入,感知着蛋壳里面那个小东西的状态。
孵化进度:98.7%。预估时限:1-2小时。
快了。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晚。苏晚听完之后立刻重新分配了哨塔的警戒安排,让刘振的青甲巨蜥守住正门,林远带着灰羽雀去顶层天线台望风,其他人集中在二层和三层之间,保持安静。
王晓辉把蛋放在面前一块干净的木板上,自己坐在板子前面,双手罩着蛋壳两侧。修罗狼卧在他身侧,黑脑袋凑过来,鼻尖几乎贴着蛋壳嗅了嗅,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疑问的呜噜。
蛋壳里面有了回应。
一声极细的"咔"。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王晓辉的呼吸放轻了。紧接着第二声"咔",第三声,间隙越来越短,像有人在蛋壳内壁用小锤子一下下敲着。银色的纹路开始从蛋壳表面向内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吸回了内部,米白色的壳壁逐渐变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影子在舒展、翻转、用某种尖锐的小东西撞击壳壁的薄弱点。
修罗狼的耳朵竖得笔直。
"咔"声停了。
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蛋壳顶端一小片壳片猛地向外掀开,从裂缝里探出来一小截尖尖的东西——淡金色的,质地半透明,像初生的嫩芽。
王晓辉凑近了去看。
那截尖尖的东西左右晃了晃,像在适应外面的光线和空气。接着另一侧也推开了一片壳,两只同样淡金色的细爪从裂缝里伸出来扒住蛋壳边缘,用力往外撑。蛋壳碎成三四瓣散开,里面那个小东西裹着一层薄薄的银膜滚出来,落在王晓辉的掌心里。
鸽子蛋大小。浑身上下淡金色,柔软得像一汪被攥成实心的光线。它的形态很难用任何一种已知生物来形容——有类似翅膀的薄膜从背侧舒展出来,但薄得像气泡,内里流转着银色的星点状纹路;头部长着两颗鸽子蛋大的眼睛,虹膜是纯粹的金色,瞳孔里收缩着一圈极细的银色环状纹;嘴巴是细小尖锐的喙形,但喙的弧度更柔和,像一枚弯月形的金色花瓣。它全身拢共巴掌大,蜷在王晓辉掌心里抖了抖那层银膜,然后仰起头来,两颗金色的大眼睛对准他的脸。
王晓辉和它对视了。
那东西的眼瞳里银环倏地亮了一下,像被什么触动。它张嘴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啾",然后歪着脑袋,用喙尖轻轻啄了一下王晓辉的拇指指腹。
契约灵兽·光·空间混属(命名待定)。孵化完成。幼体·A级初期。当前属性:光系中阶精通/空间系低阶精通(随成长解锁)。
特别提示:混属灵兽灵力回路与宿主高度匹配,建议优先培养灵力输出上限。当前可传授技能:光之屏障(光系·低级防御)、微距瞬移(空间系·短距位移)。
王晓辉看着掌心里那只淡金色的小东西。它啄完他的拇指之后就开始用小爪子扒拉蛋壳碎片,把碎壳拢到自己屁股下面堆成一团,像在垒一个窝。堆完之后它蹲在碎壳中间仰起脸,金色大眼睛无辜地转了转,然后打了个哈欠。哈欠张开的嘴里面依然是淡金色的,连舌头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修罗狼在旁边看了全程。黑色巨狼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嫌弃。它把黑脑袋转开,下巴搁在前爪上,鼻子里喷出一声"哼"。
淡金色的小东西听见了,从蛋壳碎堆里站起来,小翅膀似的银膜"唰"地张开,朝修罗狼的方向蹦了一下,张嘴发出一连串急切的"啾啾啾啾啾"。
修罗狼的耳朵抿平,四爪往后退了两寸。
王晓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发出笑的声音,甚至把自己的喉咙都吓了一下。那声笑从胸腔里推出来短促而粗糙,像好久没转的轮轴突然被滴了油。他赶紧敛住表情,把那只淡金色的小东西捧起来放进口袋——它温顺地缩进布料里,银膜收拢,蜷成一个小小的光团,贴着大腿内侧的布料暖洋洋的。
苏晚在三楼听到动静下来时只看到了地上一堆蛋壳碎片。她看了看王晓辉鼓起来的口袋,又看了看他脸上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笑意,挑了挑眉:"孵出来了?"
"出来了。"
"什么品种?"
"光系和空间系,"王晓辉拍了拍口袋,里面的小东西被震得"啾"了一小声,"还没起名字。"
苏晚蹲下来捡起一片碎壳对着光看了看,银色的纹路在壳壁上残留着淡淡的余韵。她沉默片刻,把碎壳放回地上:"光系加空间系,A级幼体。北境协会记录里这种混属灵兽近十年只出现过三例。你口袋里揣着第三只。"
"前两只后来怎么样了?"
"一只是北境总协会长的契约兽,S级。另一只……"苏晚顿了一下,"在第七号基地的兽潮里战死了,带走了三头B级魔兽。"
王晓辉沉默了一下,指腹隔着衣料按了按口袋里那团温热的存在。
"给它起个名字吧。"苏晚站起来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在它学会用瞬移到处乱跑之前想好,不然你以后想找它都找不到。"
王晓辉看了一眼卧在旁边的修罗狼。黑色巨狼正用一双深靛色的竖瞳斜睨着他的口袋,表情明显在说"这个弟弟以后归你管,别让我看孩子"。
"叫光崽得了。"王晓辉随口说。
口袋里的"啾"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抗议。
傍晚的时候哨塔周围起了风。北面吹来的风裹着沙砾打在混凝土墙壁上簌簌作响,天色从灰蓝沉入深紫再沉入完全的黑暗。陈老头在二楼点了根蜡烛,用一只倒扣的铁碗挡着风,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一小圈围坐的人。
刘振靠在墙上啃第二包压缩干粮,青甲巨蜥卧在他腿边闭着眼,甲壳上的纹理在烛光里温吞地反着光。林远坐在妹妹旁边给灰羽雀梳毛,那雀儿被他养得羽毛重新光滑了,虽然灵力还没完全回满但精神头不错,时不时飞起来绕着烛火转一圈再落回去。林小满从兜里掏出那根编了几天的破布手环,终于编完了,正在往自己手腕上系。陈老头盘腿坐在最中间,面前的油布上摊着各种瓶瓶罐罐,他在分门别类地清点,嘴里念念有词地记账。
王晓辉坐在烛光最外沿,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哨塔角落里翻出来的旧地图册,被虫蛀了好几个洞,但北境的地形轮廓还勉强能辨认。他用指尖沿着他们白天走过的路线划了一条弧线,停在第二防线的标记点位置。
"按照今天的脚程,如果明天不走弯路,傍晚之前能到第二防线的外围。"他说。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但从前哨站出来往北有段十多公里的开阔地,没遮没拦的。白天走的话,远端视野里的魔兽群一眼就能看到我们,我们也能看到它们。"
"那就趁早走。天亮前出发,中午之前穿过开阔带。"
刘振接了一句:"摸黑走路,脚下全是碎石沟坎,崴了脚折了腿的拖累谁?"
"我殿后,修罗狼前头探路。"王晓辉说,"它的夜视和灵力感知都比我们强得多。而且今晚月亮下半夜会亮起来,够用了。"
刘振"哼"了一声,但没再反驳。他嚼完最后一口干粮,把包装纸叠好塞回兜里,闭上眼靠墙养神去了。
夜里十一点多的时候王晓辉下楼换班。苏晚守前半夜,他接后半夜。哨塔一层的门半敞着,冷风灌进来吹得铁皮门板嘎吱嘎吱响。青甲巨蜥卧在门内侧,巨大的身体像一堵矮墙堵了半个门洞,它看到王晓辉下楼只是眼皮掀了掀就重新合上了。
王晓辉坐在门内侧的台阶上,背靠着水泥墙。修罗狼从暗处踱过来卧在他脚侧,黑脑袋搁在他膝上,后腿上的痂已经脱落了,新长的皮毛颜色比周围略浅,像一小块月牙形的印记。
口袋里的光崽睡着了,蜷在他口袋里安静得像颗暖石。但他能感觉到那团小小的灵力在沉睡中仍然缓慢搏动着,和修罗狼的呼吸一样稳定。两只A级灵兽,一头幼狼一头雏鸟,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个F级中期的半吊子御兽师——系统面板上宿主的灵阶和契约灵兽的等级之间差着几乎整整一个大阶。苏晚今天提到的那两只混属灵兽的契约者,一个是S级的总协会长,另一个至少也是B级往上的资深御兽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灵力光晕,没有特殊的纹路,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预备学员的手没区别。但他体内有魔神之眼,有系统能量,有那条还在不断拓宽的灵力槽。
"路是走出来的。"他对着黑暗低声说了一句。
修罗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扫。
后半夜的月亮果然亮起来。上半弦月斜挂在东南方的天际,清冷冷的光从哨塔破窗里铺进来,把一楼地面画成明暗交错的条格。王晓辉借着月光翻开那本地图册,找到第二防线外围的地形标注——丘陵带,植被稀疏,但分布着几处天然形成的洼地。如果能利用洼地遮蔽,白天穿过开阔带的风险会降低不少。
他把这些地形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地图册,闭眼休息。系统面板上的灵力消耗已经恢复到了"17.3%",修罗狼的低耗能休眠在持续恢复状态。光崽的灵力储备完全独立,不需要从他这里取用——混属灵兽的灵力回路自带充能属性,只要周围有光就能缓慢自给自足。
这对他的灵力负担来说是个好消息。
凌晨四点半,王晓辉提前叫醒了所有人。黑暗中,哨塔里窸窸窣窣地响起打包、叠油布、清点物资的声音。没人抱怨早起,所有人都知道天亮之后那片开阔带意味着什么。陈老头把蜡烛吹熄了塞进包里,林远把灰羽雀放出去在黑暗中转了一圈——雀儿回来啾了两声,表示外面暂时安全。
五点左右队伍从哨塔出发。月亮还挂着,但西边的天际线已经隐约泛了一丝灰白。修罗狼走在最前面,暗红纹路在黎明前的幽暗里像地面流淌的熔岩丝线,黑色身影完全融进夜色,只有那几缕纹路让王晓辉能确认它的位置。
王晓辉走在队伍后端,口袋里光崽醒了,探出小脑袋来吹了一口冷风又缩回去,用银膜把自己裹紧,只留两只金色大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外面移动的黑暗。
开阔带比地图上标注的更长。他们走了将近三个小时,四周的景致几乎没有变化——枯黄的野草地、龟裂的干泥地、零星的碎石堆,天空从墨蓝变成灰白再变成淡蓝。太阳从东面升起来的时候,王晓辉眯着眼看了看前方,魔神之眼的视野里依然安静,没有任何高威胁的灵力光晕。
但苏晚忽然停下了。
她站在队伍前端,手搭在眉骨上遮着朝阳望向前方,嘴唇抿紧了。"前面有烟。"
王晓辉快步上前。顺着苏晚的视线看去,正北方向的地平线上,确实有一缕极细的灰白色烟雾正在升起,直直的,几乎没被风吹散。
"烟柱很直,"苏晚说,"不像是野火。如果是燃烧建筑的话,烟气会和风的方向偏斜,但这个太直了——像有人在用烟柱发信号。"
王晓辉开启魔神之眼全力聚焦。那缕烟雾的底部确实有灵力光晕伴随,浅灰色的,均匀稳定,像一个持续输出的灵力源在维持着烟柱的高度和方向。那种灵力属性他在什么地方见过——平和、纯净、不带任何攻击性。
"木系灵兽的灵力残余。"他想起来了,"和陈老头那半瓶药剂的味道有点像。"
陈老头从后面挤上来踮着脚看了一会儿,花白的眉毛拧起来:"木系灵力发烟?谁这么奢侈,拿灵力烧烟?除非……除非那个发烟的人灵力多到用不完,或者他手里有高纯度的灵晶在当燃料烧。"
王晓辉看着那缕笔直的烟柱,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哨塔里那台通讯终端里传来的半截话。模糊的,断续的,但最后几个字里有一个方向词被杂音吞掉了。如果那个字不是"东",而是"近"呢?
不要……近?
"走快一些,"他说,"那个烟柱可能是指路的。"
队伍加快了步伐。修罗狼在前头带路,四蹄落地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些,王晓辉跟着它的节奏小跑起来。苏晚在最前面盯着那缕烟柱调整方向,刘振被青甲巨蜥驮了一段以节省体力,陈老头跑不动但他把包塞给了林远背着,自己空着手跟着碎步颠。
烟柱在他们靠近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更加粗壮清晰。等到距离那缕烟大约一公里时,王晓辉已经能看清发烟的东西了——一座低矮的土丘顶端竖着一根金属杆,杆顶绑着一个冒烟的铁盒子,盒底不断有灰白的烟涌出来被压成笔直的柱状。土丘下面半埋着一辆覆满沙土的越野装甲车,车体侧面涂着北境御兽师协会的徽章标记,剥落了大半但轮廓可辨。
土丘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个人。
从穿着来看,是个女性,身形偏瘦,灰扑扑的作战服上沾满尘土和油渍,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褐色灵兽。那灵兽的模样像一头放大了的树獭,四肢短粗,背脊上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状绒毛,此刻正打着哈欠露出满嘴钝圆的磨齿——木系灵兽,灵力属性纯净温和,和烟柱里检测到的一致。
那个坐着的女人远远看到了队伍靠近。她先是一愣,然后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动作间分明透着疲惫的迟缓。她的目光在队伍里快速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走在前面的苏晚身上,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沙哑但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尾音:
"第七号的?"
苏晚停下来,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回望那个女人。"是。你是第二防线派来的?"
那女人咧了咧嘴,露出一排沾着干粮渣的牙齿,笑得露出一半疲惫一半如释重负。"等你们三天了。我以为第七号全灭了。"
王晓辉从队伍后面赶到前方来。他刚站定,口袋里的光崽忽然探出脑袋,金色大眼睛直直盯着那个女人怀里那只树獭似的灵兽,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快的"啾"。
那只树獭灵兽也回看了光崽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发出一声温和的低鸣。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灵兽,又看了看王晓辉口袋里那颗淡金色的小脑袋,眉毛挑了一下。
"混属光系的?你这预备学员有点东西啊。"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来,掌心上全是茧子和灰土,但表情诚恳得很:"我叫韩莉,第二防线外围侦察队,编号一九。来接你们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26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