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辉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停顿。不够惊讶，不够动摇，但确实存在。A级以上的神秘人被他随口报出的数字意外了一下——这说明面具人对修罗狼战斗时限的预估是基于常规御兽逻辑，而修罗狼的提升超出了他的计算模型。
这是个缝隙。
"十四头变异兽，二十二分钟，"王晓辉往前迈了半步，掌心重新贴上修罗狼的脊背，"你算算，平均一分钟多一点一头。你这些催熟的东西哪头能撑过一分钟？"
面具人没说话。他身后那些变异魔兽瞳孔涣散地站在原地，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地面被一滴滴暗色的液体打出细小的凹坑。那些液体落在混凝土上立刻泛起细密的紫色泡沫，像浓硫酸在啃噬石头。
苏晚在王晓辉侧后方压低声音："腐蚀性的。沾上就烂。"
"知道了。"王晓辉没回头。
修罗狼忽然低伏了身体。黑色巨狼的四爪往地面压深了些许，脊背上的暗红纹路由亮炽转为内敛，像熔岩表面结了薄薄一层灰——它在蓄力。王晓辉从掌心传来的灵力反馈里读出了它的状态：肾上腺素式的狂暴态即将开启，那二十二分钟的战斗时限将从第一秒开始读秒。
"上。"
他话音落地的同一瞬，修罗狼启动了。
黑色巨狼从静止到全速之间几乎没有过渡，像一匹被黑暗本身弹射出去的箭。它扑向变异魔兽阵列的左翼——那些魔兽在面具人的操控下围成了一个半弧形的松散阵线，左翼的三头都是F级巅峰变异种，体型如鬣狗但后肢异常粗壮，覆满暗紫色鳞片，嘴角滴着和主人身后地面上相同的腐蚀液。
修罗狼到达第一头变异鬣狗面前时，那头魔兽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涣散的瞳孔聚焦。黑色的巨口张开，四瓣骨甲翻出，颌骨合拢时发出一声闷钝的"咔嚓"。变异鬣狗的后颈断了，垂下去的身体被修罗狼顺势甩向旁边的同伴，暗紫色鳞片崩裂的碎屑溅在混凝土地面上嘶嘶作响。
第二头刚抬起腐蚀液垂涎的嘴，修罗狼的利爪已经拍进了它的颅侧。爪尖暗红纹路触及鳞片的瞬间，紫色鳞甲像被烧穿一样翻卷翘起，露出下面灰败的血肉。那头变异兽连哀嚎都没发完就歪倒下去，爪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头终于做出了反应，一口暗紫色的腐蚀黏液喷出来兜头罩向修罗狼。黑色巨狼后退半步，前爪交错一拨，旁边那具已经毙命的同伴尸体被拨过来挡在身前，黏液浇在尸体上发出滋滋的白烟。
第二秒，第三秒，第四秒。三头F级巅峰的变异魔兽毙命在地，修罗狼毫发无损。
王晓辉攥着拳头站在后面，掌心全是汗。修罗狼出手的速度比在通道里更猛，但系统面板上灵力消耗的百分比跳得快——刚才那一轮爆发直接吃了3%的灵力槽。照这个节奏，二十二分钟里如果维持全力输出，恐怕连一半时间都撑不到就得提前透支。
面具人偏了偏头。那张灰白的瓷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站在原地的姿态变了——原本随意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抽了出来，十指微微张合，像是在调整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挺能打。"面具人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那就换个打法。"
他右手五指猛地一攥。
剩下的十一头变异魔兽同时发出短促的嘶鸣。王晓辉的魔神之眼捕捉到了那些兽体内灵力光脉的变化——原本散漫低沉的灵力流速骤然提升，暗紫色光晕从核心向四肢猛烈泵涌，像有人把消防水龙头接上了它们的心脏。那些魔兽的瞳孔从涣散变为紧缩，獠牙表面浮起一层紫光，腐蚀液的分泌量暴涨了数倍，滴落在地面上直接蚀出指头粗的洞。
"狂暴激发，"苏晚咬牙骂了一声，"他把催熟剂的剩余存量一次性全压进它们身体了，这些玩意儿十分钟之内就会爆体，但爆体之前会比平时强出一整个小阶。"
王晓辉用魔神之眼快速扫描。那十一头魔兽里有一头已经蹿到了C级初期的边缘，另有两头卡在F级巅峰向E级突破的临界点上，其余全是实打实的F级中后期。催熟剂燃烧之后它们浑身的灵力光脉都呈现出不正常的亮紫色，像一根根烧到通红的铁丝。
十一头被激发到极限的腐化兽，面对一头战斗时间有限的A级幼体。数字上不占优，时间上更不占优。
修罗狼回头看了王晓辉一眼。深靛色的竖瞳里磷火燃得又亮又稳，里面没有怯意，甚至连紧张都没有，只有一种"别废话让我上"的简单直接。
王晓辉回视着它。"别硬顶，"他说，"拆着打，挨个点。先干掉那两头快突破E级的，小的往后放。"
修罗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四爪微调方向，身体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它听懂了。
下一波冲击来得比前一波快得多。
被狂暴激发的变异魔兽速度提升了将近一倍，十一头暗紫色的阴影同时涌动过来时，厂区空地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修罗狼没有正面迎击全阵，它侧身横移，避开了最中间那头C级边缘的巨兽正面对撞，利用速度优势从阵列侧翼切入，直扑那两头正在向E级突破的F级巅峰。
第一头扑上来的快突破者被修罗狼一爪按在地上，暗红纹路烙进它的背脊。但这头魔兽比前面的F级巅峰硬得多，被按倒之后还扭身回头喷出一口紫液，修罗狼偏头避开，那一口黏液擦着它耳侧的短鬃飞过去，烧焦了几缕黑毛。
黑色巨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满的咕噜。它甩头，用后颌的骨甲卡住那头魔兽的咽喉，前爪发力按压，脊椎碎裂声和兽体的垂死抽搐一起结束。两头快突破者解决了一头，另一头从侧后方扑过来，利爪抠进修罗狼的后腿跟腱处。
王晓辉的心猛地一紧。
修罗狼低吼了一声，那条后腿猛地向后蹬出，暗红纹路在蹬踹的瞬间亮炽如焊光。攻击它的那头魔兽被踹飞出去两米远砸在一根废弃的钢柱上，胸口塌陷了一片。但修罗狼的后腿上多了四道抓痕，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催熟剂的污染残余。
系统面板上的灵力消耗跳到了"17.4%"，战斗时间余量大约还有十八分钟。但污染残余的出现让王晓辉心头沉了一下。变异魔兽的腐蚀液和爪毒不致命，但会持续侵蚀灵兽的灵力回路，相当于给修罗狼的战斗时间偷偷加了倒计时之外的倒计时。
"别管伤的，"王晓辉说，"你把它们打光了，污染自然停。"
修罗狼甩了一下后腿，紫色抓痕边缘渗出一丝血，但它的姿态没变，弓背低腰，獠牙完全翻出，四瓣骨甲张到最大。暗红纹路在它全身流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像岩浆从山体裂缝里朝四面八方涌开。
第三波交锋持续了近两分钟。
修罗狼在十一头狂暴魔兽的包围圈里穿梭，利用A级速度碾压F级的反应神经，每一次出手都是干净利落的要害打击。后颈、颅侧、胸腔灵力核心、脊椎中段，王晓辉用魔神之眼实时标记出的脆弱点全部被命中。黑色巨狼的动作有某种近乎数学的精准，每一爪落下去都卡在目标兽灵力潮汐最弱的那一瞬间，像外科医生择时下刀。
一头接一头的变异魔兽倒下去。第四头，第五头，第六头。腐蚀液在地面汇聚成一洼一洼暗紫色的水潭，冒着刺鼻的白烟。修罗狼的黑毛多处被灼出焦痕，后腿上的紫色抓痕蔓延到膝关节附近，但它速度丝毫未减。
面具人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灰白面具始终面朝着战场中央，十指缓慢地张合。那些倒下去的变异魔兽尸体里，灵力光脉被催熟剂烧得支离破碎，残余的紫光从尸体表面蒸腾起来，像雾气一样在半空飘荡。王晓辉注意到那些紫色雾气飘散的方向有细微的偏转——像是被什么力场牵引着，缓缓涌向面具人的右手。
他在回收催熟剂残余。
王晓辉的心脏猛地收缩。他对系统的意念极速连接："那些紫色雾气有危险吗？"
高浓度污染物质，吸入或接触均可对生物体灵力回路造成不可逆损伤。建议远离，净化需消耗大量系统能量。
"那他在回收……"
该目标体表灵力屏障可隔离污染物质。宿主当前无同等防护能力。
后面的苏晚忽然闷哼了一声。王晓辉扭头看去——一头被修罗狼扫飞过来的变异兽残骸摔在队伍前方的空地上，碎裂的紫色鳞片溅开，一片擦过苏晚的小臂。她作战服的袖子被烧穿了一截，小臂上迅速泛起一片暗紫色的红肿。
陈老头猛地扑上去，从急救箱里翻出消毒喷雾狂喷那道伤口，又撕了绷带紧紧缠上。"污染入体了！得快！这玩意儿等它扩散进灵力核心就晚了！"
苏晚咬着牙没出声，但额角的冷汗瞬间就冒了一层。
王晓辉霍地转回头。十一头变异魔兽还剩四头，那头C级边缘的巨兽被修罗狼最后推到，但修罗狼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半拍。系统面板上的灵力消耗已经到了"31.8%"——修罗狼幼体的灵力总量有限，全力输出将近四分钟，再加上污染侵蚀的持续损耗，二十二分钟的总时长此刻大概要打七折。
他看了一眼面具人。那人回收紫色雾气的动作仍在继续，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越来越暗沉的紫黑色光球，内部的灵力波动浑浊而浓郁。
王晓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面具人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他召唤十四头变异魔兽，操控它们战斗，回收催熟剂残余，但自己一步没挪，一根手指都没直接指向他们。他的灵力等级明明超过A级，却像某种规则限制了他不能亲自下场，或者——他不屑。
不管哪种原因，这给了王晓辉缝隙。
"往他那边冲。"王晓辉对修罗狼说。
黑色巨狼没有犹豫。它甩开剩下的四头变异魔兽，身体压低贴着地面向面具人所在的方向弹射过去。那四头变异兽跟在后面狂追，但速度差距明显，落在后面五六米。
面具人收拢紫色光球的手顿了一瞬。灰白面具转向疾冲而来的黑色巨狼，那团紫黑色光球在他掌心跳了跳。
修罗狼冲到距离面具人三步的位置时猛地刹住了。王晓辉在后方同步下达了"停"的指令——因为魔神之眼捕捉到了面具人身体周围那层无形的灵力屏障，暗沉沉的、密不透风，修罗狼要是撞上去，A级初期的蛮力未必能破，反而会把自己震伤。
修罗狼停了。但它停的位置极刁，恰好卡在面具人和后面追来的四头变异魔兽之间。那四头狂暴魔兽的腐蚀液和利爪收不住势，朝面具人的方向泼洒过去。
面具人被迫侧步避开。他错步的瞬间，右手那团紫黑色光球的凝聚节奏断了一下，从掌心逸出几缕紫雾散在空气中，没有被回收。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王晓辉没听清，但那语气不像之前那么从容了。
"趁现在！"
王晓辉吼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动了。他朝战场中央狂奔，跑过几洼冒着白烟的腐蚀液水潭，踩着一头变异魔兽的尸体跳过去，被腐蚀气雾熏得眼睛发辣，但他咬着牙冲到了修罗狼和面具人之间。
他停下来的时候，人站在黑色巨狼旁边，手掌按在修罗狼的肩胛上，大口喘着气。魔神之眼全功率开启，视野里充斥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面具人已经退后了半步，右手那团紫黑色光球重新凝聚起来，但比刚才小了一圈。他歪着头看着王晓辉的突然加入，灰白面具上的波纹晃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有意思。"面具人说，"你自己跑过来送死？"
"送死？"王晓辉喘着气笑了一声，"你猜我这二十二分钟用来打你的狗，还是打你本人？你的灵力屏障能扛A级正面冲撞几次？我赌不超过三次。"
面具人没说话。
王晓辉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人的灵力屏障确实厚实，但明显更偏向防护污染和操控类能力，对物理冲击的容纳上限不高。修罗狼如果全力砸上去，三次之内一定能撞出缝隙。而一旦屏障出现缝隙，催熟剂污染反噬对佩戴者的伤害只怕不比目标低。
场面僵持了两秒。
然后面具人后退了第二步。他的右手五指一收，那团紫黑色光球被他攥进掌心吸收干净，没有继续回收周围的残余紫雾。他看了一眼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变异魔兽尸体——十四头倒毙了十头，还剩四头在后面龇牙咧嘴但被修罗狼的气场压得不敢上前。
"二十二分钟，"面具人用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语调里第一次有了某种接近于认真的东西，"你这条狗，确实够快。"
他抬起头，灰白面具正对着王晓辉。光滑的瓷面上映出王晓辉模糊的倒影。
"北境第二防线四天前已经撤空了。"他说，"你往北走，什么都不会有。没有接应，没有支援，没有补给。你带着一群废人和一条没长成的狗，能撑多久？"
"比你长。"王晓辉说。
面具人发出了一声极短的笑。那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时变了调，像铁片被折弯又弹回。他没再说什么，右手朝身后那四头瑟瑟发抖的变异魔兽挥了一下。那些兽如蒙大赦般掉头钻进厂房阴影里，暗紫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
面具人自己也往后退了。他退入厂房阴影的方式很奇特——不是转身走，而是面朝王晓辉的方向倒退着没入黑暗，像一块黑色的幕布从他头上拉下来，把他整个人吞没。灰白面具最后消失的瞬间，王晓辉看到面具表面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从额头中央延伸到下巴，像瓷器受热后的崩痕。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厂区空地上只剩下满地变异魔兽的尸体、冒着白烟的腐蚀液水潭、散落的紫色鳞甲碎片，还有站在尸体中间喘粗气的王晓辉和修罗狼。
王晓辉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单膝跪在混凝土上。系统的警告在意识里跳得通红：灵力消耗已达37.2%。战斗时间余量约12分钟。污染残余侵蚀中，建议立即进行灵力回路清洁，消耗系统能量5单位。是否执行？
"……执行。"他喘着气说。
系统能量从11.8单位骤降到6.8单位。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胸腔扩散到四肢，将入侵灵力回路的紫色污染一点点包覆、剥离、排出体外。修罗狼身上的几处抓痕边缘的紫色迅速褪去，恢复了暗红色的正常纹理。
苏晚也已经由陈老头处理了伤口，小臂上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她靠在刘振肩头，脸色难看。B级御兽师被F级变异兽的鳞片擦伤就污染成这样，说明催熟剂的毒性对灵阶越高的人侵蚀越猛。
"都别站着了，"刘振沙哑着嗓子喊，"清场地，把尸体往远了拖，能烧的烧掉，这玩意儿留着能招一大片东西来。"
几个预备学员在陈老头的指挥下动了。林远和林小满一组，用尼龙绳系住最近的一具变异兽尸体往外拖。灰羽雀在他们头顶飞着，细小的眼珠警惕地四下张望。刘振把青甲巨蜥也派了出去帮忙，C级土系灵兽虽然灵力也见底了，但纯力气碾几具F级尸体还是够的。
王晓辉坐在地上喘气。修罗狼侧卧在他腿边，黑脑袋搁在他膝上，眼睛半阖着，鼻息比平时粗重了些。它打了四分钟多的高强度战斗，加上被污染侵蚀了一下，灵力槽也消耗了近四成。王晓辉用手掌覆盖着它后腿上的伤口处，修罗狼的皮毛从焦黑重新恢复了光泽。
陈老头端着一碗清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过去："喝了。看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王晓辉接过去灌了一口，水是凉的，淌过喉咙的时候整个人从里到外打了个颤。"谢了陈叔。"
"谢个屁。"陈老头坐在他对面，花白的脑袋上沾着草屑和灰，干瘦的手指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只陶盆放到地上。盆里那枚米白色银纹的灵兽蛋安静地卧在干苔藓中间，蛋壳表面的银色纹路比王晓辉之前看到时亮了一些，明灭的频率也快了些。
"这蛋刚才在打的时候我抱着，它一直在震，"陈老头说，"像里头那东西在蹬腿。震了大概三四分钟，你们打完它就不震了。"
王晓辉伸手探了一下蛋壳的温度。比之前暖，微微烫手。魔神之眼扫过去：
灵兽蛋·未知种（光/空间混属）。孵化进度：91%。孵化时限：24-30小时。
进度涨了百分之四。和面具人遭遇的这段时间里，这颗蛋的孵化过程被加速了。
王晓辉皱了皱眉。他把蛋壳贴在自己掌心感受了一会儿，那股暖意似乎和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某种共鸣，他胸腔里刚扩充过的灵力槽自动朝掌心方向分出了一缕极细的灵力丝线，试探性地包裹了蛋壳。蛋壳上的银色纹路随即亮了一下，像一个微小的回应。
"这蛋认主了？"陈老头眯着眼看半天，"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刚捡来的蛋能对人放光的。"
"认不认主回头再说，"王晓辉把陶盆推回去让陈老头抱着，"你保管好，别磕了。里头这玩意儿的级别不低。"
陈老头表情肃穆了几分，双手捧起陶盆像抱孙子一样兜在怀里。
之后大约半小时里，队员们把十一具变异兽尸体拖到厂区西北角的空地上，陈老头从包里掏出半瓶火油浇上去点燃。紫色和黑色的火焰腾起来，带着刺鼻的焦臭，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王晓辉站在远处看着那堆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阴影拉长在身后的废墟上。
苏晚走过来在他旁边站着。小臂上的伤缠了绷带，脸色比之前好些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面具人说的那件事，第二防线撤空了。"
"你信？"
"半信。"苏晚说，"但他说的时候我在看他面具。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右手食指敲了两下裤缝。"
王晓辉偏过头看她。
"我原来的灵兽是感知系的，"苏晚说，"B级猎影猫，七感极其敏锐。我跟它在一起七年，潜移默化地把一部分感知能力接了过来。人类微表情和下意识动作的捕捉，我比普通人强不少。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敲指头了——紧张的习惯性动作。他不确定第二防线是不是真的撤空了，他在虚张声势试探我们。"
王晓辉看着火光沉默了几秒。面具人临走时那句话确实带着挑衅和恐吓的意味，但苏晚的观察给了一层新的解释。
"不管撤没撤空，"王晓辉说，"我们继续往北走。就算没有人，至少地形比南边安全。而且他既然专门跑来拦我们，说明这方向上有他不想让我们碰到的东西。"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打什么主意？"
"他不想让我们碰到的东西，我们偏要碰一碰。"
苏晚的唇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接近了。她转过身朝队伍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对了，刚才你冲过去的时候，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挡在面具人前面的时候，那只狗后腿上的紫色污染在退。你碰着它，污染就往后退。你之前救林远那只灰羽雀也是，碰了一下就好了。你身上有某种净化能力。"苏晚说这话的语速很快，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这种事情在御兽师体系里很少见。你小心藏好，别让太多人知道。"
她说完就快步走远了，留王晓辉一个人站在火堆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火光明灭间，掌心那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残影正在缓缓褪去。系统面板安静地悬在意识一角：灵力回路清洁完成。污染残余清除率100%。当前系统能量：6.8单位。
苏晚说"净化能力很少见"。他不知道御兽师体系里所谓的"少见"意味着什么，但从她特意叮嘱"藏好"的口气来看，这种东西一旦暴露，招来的可能不止一个面具人。
火堆烧到了尾声。紫色的火苗渐渐熄了，只剩暗红的炭火在翻卷着灰烬。陈老头往上面又添了些干柴让火保持燃烧，把最后那点污染残余也烧干净。厂区空地上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开始从东边漫过来，把一栋栋废弃厂房的轮廓涂成深灰。
苏晚清点了人员物资。轻伤的两个，重伤的没有，比任何预期都好。水还有大半壶，压缩饼干剩最后两条，急救箱里的药品消耗了约三分之一。夜宿的地方选了厂区北端一栋结构相对完整的二层小楼——以前可能是厂区办公室，门窗还能关上，楼梯完好，二楼有一间朝北的房间窗户能看到北面的路况。
王晓辉坐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北面暗下来的天际线。修罗狼趴在窗台下面，黑脑袋搁在交叠的前爪上，后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陈老头在楼下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旧棉絮和油布给大家铺睡觉的地方，林远兄妹靠着墙坐着，灰羽雀蜷在林远怀里，偶尔发出一声细小的啾鸣。刘振让青甲巨蜥堵住了楼梯口作为预警，自己靠在巨蜥甲壳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苏晚上来了。她站在楼梯口没往里走，靠着门框说："今晚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有问题叫我。"
"好。"
苏晚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王晓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下楼。楼道里传来她下台阶的脚步声，轻而稳，很快就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外面的天光彻底暗了，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废墟里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土腥味。王晓辉从窗台上滑下来，坐在修罗狼旁边，背靠着墙壁。黑色巨狼的体温隔着毛皮贴在他胳膊上，温热而粗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米白色的灵兽蛋——刚才下楼吃饭的时候趁人不注意从陶盆里顺出来了一小会儿。蛋壳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暖，银色的纹路缓慢流淌，和窗外的月色有某种说不清的呼应。
魔神之眼扫描显示孵化进度在持续缓慢增长，现在已经到了"92.3%"。他每碰一次，进度就比自然孵化快一些。他体内的灵力对这枚蛋有特殊的亲和性，光系和空间系的混属在系统评估里标注为"罕见"，而他的灵力经过魔神之眼的净化后带有某种包容性的属性，能和多种灵力属性产生共振。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王晓辉自言自语，把蛋举到眼前。蛋壳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影子，小得像一粒花生米，正在有节奏地起伏。
蛋壳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像里面的生物踢了一脚。那道影子舒展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王晓辉把它放回口袋里，靠着墙闭上眼。修罗狼的呼噜声从脚边传来，粗重而规律。系统面板上的灵力消耗比例已经降到了"22.6%"，在低耗能休眠状态下恢复得还算快。面具人遗留在厂区里的所有污染残余都被陈老头的火烧掉了，至少今晚这片区域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小段，从窗台滑到地板上。王晓辉的呼吸渐渐均匀下来，手却还无意识地搭在裤兜外面，掌心隔着布料贴着那颗微微发烫的蛋。
北面第二防线的方向，暮色深处没有灯光，只有更深的黑暗。
但他明天还是要往那边走。
不管有没有人接应，不管面具人说的是真是假，他需要给身后这十二个人找一条能活下去的路。修罗狼一天只能打二十来分钟，系统能量只剩六点八单位，自己灵阶才F级中期，口袋里那颗蛋还没孵出来——这些都还不够。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让每个人、每头兽都变得更硬。
他用食指在窗台积灰上划了一条线，从他们目前的位置画到地图上隐约记得的北境第二防线的标记点。线很直，中间没有任何弯绕。
"明天五点半出发。"他对着黑暗说了一声，像在告诉修罗狼，也像在告诉自己。
修罗狼的耳朵动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夜风把窗台上那条灰线吹散了一个角，剩下的部分在月光里安静地亮着，像一条等着被人踏上去的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26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