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辉侧着身子一寸寸往前蹭，后背的衣料被粗糙的混凝土壁磨出线头，左肩抵着上方的钢筋茬子，每动一下都剌得生疼。修罗狼在他前面，黑色巨狼的身体不可思议地柔软，收窄肩幅后像一道黑色的长影滑过裂隙，连脊背上的暗红纹路都黯淡下来以减少体积。陈老头最后面举着瓦罐殿后，干瘦的身板在这种空间里反而成了优势，吱溜一下就挤过来了。
这条用腐蚀素硬生生咬出来的通路大约有七八米长，在通道被堵死的塌方段中间穿了过去。王晓辉爬出来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通道在这里恢复了正常宽度，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锈蚀的应急灯座，虽然早已不亮了，但证明他们又回到了主通道上。
苏晚第二个出来，短发上沾满了碎石灰，她站在通道中央左右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前方约五十米处的一扇双开金属门。门扇半敞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
"那边就是出口。"苏晚说，声音里难得掺了一丝松动，"门后面是个下沉式广场，再往北走两百米就是老城区的边缘街。废弃居民楼一栋接一栋，地形复杂，魔兽不会大批量往那种地方钻。"
刘振被陈老头搀着从窄缝里钻出来，青甲巨蜥跟在后面时费了点劲，硬壳在裂隙两边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靠着墙喘了两口，抬头看了看那扇门："那还等什么？出去啊。"
"先别急。"王晓辉从最后面赶上来，修罗狼贴着通道壁走到他身侧，深靛色的眼瞳盯着金属门的方向，耳朵微微前倾。"外面有东西。"
苏晚立刻按住短刀柄。刘振把青甲巨蜥往前唤了两步，低声问："什么级别的？"
王晓辉开启魔神之眼。淡金色的视野穿过半敞的金属门投射出去，外面下沉式广场的地形自动在他意识里铺展开来——方砖地面，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水池，四周环绕着台阶和花坛，花坛里早就没有花了，只剩光秃秃的泥土和风干的枯枝。广场上散落着十几团灵力光晕，颜色灰白偏淡，波动极其微弱，像快要燃尽的烛芯。
"不是活的。"王晓辉说，"尸体，十几具。时间不短了，灵力残余都快散光了。"
"人的？"林小满从哥哥背后探出半颗脑袋。
"人的。"王晓辉顿了一下，"……还有灵兽的。"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陈老头把瓦罐的盖子拧紧塞回包里，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往那扇门走了两步："再怎么着也比通道里头强。出去看看，尸体堆里说不定还能翻出来点有用的物资。"
他说得在理。王晓辉没有反对，只是让修罗狼走在最前面探路。黑色巨狼从门缝里挤出去，庞大的身形在熹微晨光中拉出长影。它在广场上缓慢绕了一圈，鼻尖贴近地面嗅了几处，然后回头看向门口，尾巴摆了两下。
安全。
王晓辉第二个出去。晨风灌进衣领的时候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通道里憋了一整夜，外面空气虽然带着尘土和腐味，但流动的，阔朗的，让肺叶像干涸的海绵突然被扔进了水里。
他站在下沉式广场的边缘往上望。北面是一片连绵的灰色轮廓，废弃的居民楼一栋挨着一栋，有些楼体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状植物，有些半边塌了，露出空洞洞的房间剖面，像被剖开的蜂巢。东面天际线上正在泛红，太阳还没露头但光已经铺过来了，把废墟的棱角镶上毛茸茸的橘色。
这是老城区的边缘。兽潮冲垮了第七号基地之后，蔓延过来的主要兽群应该还在更南边，这片区域暂时处于真空状态。
"分散找物资，"苏晚走到广场中央的干喷水池旁边，用短刀敲了敲池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别走远，以广场为圆心，辐射半径不超过一百米。看到活着的魔兽立刻回报，不要动手，不要暴露位置。二十分钟后回来集合。"
预备学员们四散开去。林远把林小满留在广场上，自己带着灰羽雀翻了几个花坛，在一具残骸旁边蹲下来翻找背包。刘振靠着一棵枯死的行道树坐下休息，青甲巨蜥趴在他脚边，甲壳上蒙了一层晨露。陈老头叼着根枯草杆四处转悠，嘴里念念有词地扒拉着地上的碎砖，偶尔捡起什么东西塞进口袋。
王晓辉没动。
他站在广场台阶的最高一级，俯瞰着眼前这片空旷的凹陷空间。魔神之眼的视野里，广场上那十几具尸体的灵力残余分布在各个角落，有人类的也有灵兽的，颜色各异但都极淡。他想了想，走下台阶，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御兽师协会的深灰色制服，胸前别着C级御兽师的徽章。他仰面躺在花坛边缘，面容枯槁但还算完整，致命伤在左胸，一个拳头大的贯穿洞，边缘焦黑翻卷，像被什么高温的东西打穿的。他右手还攥着半截断裂的御兽缰绳。
王晓辉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胸口上方几寸处。
吸收残余灵力×0.3单位。系统储备能量：12.8单位。
尸体上的灵力光晕彻底散尽，像最后一缕烟被风吹走。王晓辉站起来，走向下一具。一个年轻女性，B级御兽师的制服，但胸前的徽章被人扯走了。她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灵兽残骸，那灵兽的形态几乎无法辨认，只剩几根焦黑的骨骼蜷在她臂弯里，像一只睡着的刺猬。
王晓辉没有吸收这一具。他把她怀里的残骸轻轻分开，发现那灵兽骨骼下面压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片。浅金色，半透明，里面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光晕在流转。
灵兽核心碎片·B级（残）·可提纯。提纯后可获得纯净灵晶×1，用于宿主灵阶提升（F级初期→F级中期，需求1枚）。
他愣住了。
御兽师的灵阶提升，常规途径只有两条：一条是日积月累的灵力修炼，动辄以年为单位；另一条是服用高阶灵材制成的药剂，但那东西贵得离谱，第七号基地一年拨下来的份额只够培养两三个学员。而系统给他显示了一条新路子——灵兽核心碎片提纯，直接吸收进阶。
他把那枚浅金色碎片攥进掌心，冰凉的棱角硌着皮肤。一枚B级碎片能让他从F初期升到F中期，如果找到更多……
"王晓辉！"
林远的声音从广场东北角传来，急促但不惊恐。王晓辉把碎片塞进口袋，快步赶过去。修罗狼从他身侧的阴影里蹿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脚后。
林远蹲在一段坍塌的台阶下面，怀里抱着灰羽雀，手指着台阶缝里一个歪倒的急救箱。"里面还有药，没开封的！"
王晓辉凑过去看了看。急救箱上沾满灰土，但锁扣完好，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止血绷带、消毒喷雾、两管镇痛剂和一盒消炎药。全都是普通人也能用的东西，对于他们这支残兵败将的队伍来说比黄金还贵重。
"收好，带回去给陈老头。"王晓辉说。
林远点头把急救箱抱起来，又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那个……刚才我在翻的时候，你那条狗一直在看北边。你看。"
王晓辉转头。修罗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的脚边，独自站在广场北侧的台阶顶端，四条腿钉在地上，脊背微微弓起，耳朵竖得笔直。它面朝北方那片居民楼的灰色轮廓，深靛色的眼瞳里磷火比平时燃得旺盛了些，但没咆哮也没龇牙，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尾巴垂着不动。
王晓辉走过去，伸手按住修罗狼的肩胛。黑色巨狼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像铸铁。他顺着它的视线看向北方，魔神之眼自动聚焦。
居民楼群的最外沿，一栋半塌的七层楼房顶端，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距离大约三百米。王晓辉的魔神之眼拉近视野——那确实是一个人，穿着深色的长外套，站在楼顶边缘的缺口处，面朝他们的方向。晨光从那人背后升起来，逆光勾勒出一个颀长的剪影，看不清五官，但能分辨出那人的姿态很放松，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在观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修罗狼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含混的咆哮。
王晓辉冷静地注视着那个剪影。魔神之眼的扫描距离有限，三百米已经超出了精准识别的范围，他只能看到一团稀薄的灵力光晕裹着那个人形，颜色偏暗，像黄昏时分的残阳。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王晓辉在看自己。剪影微微一动，右手抬起来，朝他这边摆了摆。
那姿态太随意了。像一个熟人在街上偶遇你时随意地挥了挥手。
然后那个剪影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楼顶的缺口后面。
修罗狼的耳朵猛地向后抿平，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一声短促的、压抑的吠叫。王晓辉按住它的脖颈揉了揉，低声说："看见了，别急。"
他站在晨风里又看了几秒那栋空荡荡的楼顶，然后转身走回广场中央。苏晚已经带着收集到的物资回来了，两只破旧的登山包，塞着几瓶未开封的饮用水和一小袋压缩饼干。她看到王晓辉从北边台阶下来时脸色不太对，走过来问："怎么了？"
"北边那栋半塌的灰楼顶上有人。站了一会儿，走了。"
苏晚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顺着王晓辉示意的方向望去，普通的肉眼在这种距离上只能看到灰蒙蒙的楼体轮廓，但她眯着眼仔细看了几秒，表情沉下来。"穿什么衣服？"
"深色长外套，看不清具体。"
"不是基地的人。"苏晚说，"基地制服是浅灰色作战服，从里到外没人穿深色长外套。"
"那有可能是外面来的幸存者？"
苏晚摇了摇头。"老城区往北五十公里是北境第二防线，按照撤离计划，七天前就该有接应队伍往南推进了。但咱们在废墟里困了三天，一个穿制服的人影都没见着。"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跟刘振合计过。兽潮来得太猛太快，里面还有高阶种带队，正常情况下一个边境基地的前沿防线不会溃得这么干净。多半是有人在外面掐了接应线，让我们在这儿自生自灭。"
王晓辉沉默了几秒。楼顶上那个人的挥手动作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一遍，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先别管那个人了，"苏晚说，"我们先把物资归拢，该走的走。你那只狗刚才看了半天北边，说明它觉得那边有威胁，那咱们就绕开走。往西，沿着老城区的边缘切过去，从废弃工业区那边兜个大圈子再往北。"
"绕多远？"
"一天半到两天。走快的话能省半天。"
王晓辉点头。他现在对这片区域一无所知，苏晚是B级御兽师、基地护卫队副队长，熟悉北境地形，听她的安排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队员陆续回到广场中央。陈老头从花坛里翻出半瓶没用完的防虫喷雾和一块油布，兴高采烈地塞进包里。几个预备学员分别找到了一个完好的水壶、半袋盐和一卷结实的尼龙绳。林远把急救箱交给陈老头的时候，老头眼睛都亮了，连说了三个"好东西"。
队伍整合完毕之后，苏晚把路线方案简短地交代了。没人反对。事实上，一个能活着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机会已经让所有人对苏晚和王晓辉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王晓辉蹲在广场台阶上系鞋带。修罗狼卧在他脚边，黑脑袋搁在前爪上，鼻翼轻轻翕动，像是还在分辨北方空气中残留的气味。王晓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浅金色的B级灵兽核心碎片，放在掌心里转了转。
"提纯。"他在意识里下达指令。
灵兽核心碎片·B级（残）·提纯开始……消耗系统能量1单位。提纯中……完成。
掌心的碎片褪去了外层灰蒙蒙的包浆，露出内里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晶粒，纯净通透得像一滴凝固的阳光。信息面板更新：纯净灵晶×1，可用于宿主灵阶提升（F级初期→F级中期）。是否吸收？
王晓辉没有犹豫。
"吸收。"
金色晶粒在他掌心里融化了。温度瞬间升高，一股灼热的气流从掌心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涌去。王晓辉咬紧牙关没出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经过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拓开淤塞的河道，细窄的、干涸的经脉被金色的水灌满、撑宽、冲刷干净。那种感觉说不上疼，更像被一只滚烫的手从胸口一路推按到指尖脚趾。
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热度退去之后，王晓辉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没什么肉眼可见的变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深处那块"灵力槽"变大了。原来像一个拳头大的小壶，现在扩张到了碗口大小。虽然后面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至少麻绳粗了一圈。
宿主灵阶提升：F级初期→F级中期。灵力上限提升约40%，契约灵兽可持续战斗时间延长至约22分钟。下一阶提升需求：纯净灵晶×3（F级中期→F级后期）。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修罗狼察觉到宿主灵力槽的变化，抬起脑袋瞥了他一眼，磷火眼瞳里掠过一丝似乎是满意的光，又把下巴搁回了爪子上。
"走了。"苏晚在广场边缘招呼他。
王晓辉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跟着队伍向西行进。
离开下沉式广场后，地形迅速从开阔的广场变成了密集的街巷。老城区的居民楼比从远处看还要破败，有些楼栋整个上半截都没了，只剩底层几间黑洞洞的窗洞对着街道。路面上覆着薄薄一层灰土，脚印清晰可辨——有人的，有魔兽的，踩得密密麻麻混在一起，分不清先后。
苏晚带队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节奏稳定，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刘振走在队伍中段，青甲巨蜥在他身边慢吞吞地拱着碎砖清路。陈老头跟在后面左顾右盼，干瘦的手里攥着那卷尼龙绳，随时准备派上用场。
王晓辉走在队伍最后方殿后，修罗狼贴着街边的墙根走，黑尾巴拖在地上，扫出一行暗红纹路的浅痕。他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建筑，魔神之眼持续开着低功耗模式，把沿途所有灵力光晕标记出来。
大多数是死寂的灰色——没有活物的残余波动。偶尔出现一团极其微弱的白色光点，一闪即逝，应该是老鼠或野鸟之类的小动物。
但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王晓辉注意到一个现象。
街道两旁的建筑里，有一些房间的灵力残余异常浓密。不是活物留下的那种流动的光晕，而是像什么东西在房间里被反复蓄积、释放，把墙壁和地面都"泡"透了灵力，留下一层暗沉沉的底色。那些房间的门窗大多紧闭着，有的甚至还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
"苏晚。"他加快几步走到队伍前端，"这些房子有问题。"
苏晚停下来，回过头。王晓辉指着右手边一栋五层小楼底层的一扇窗户，那窗户从里面钉了交叉的三块木板，木板上残留着暗褐色的渍迹。"里面灵力残留浓度高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里面长期养过什么东西。"
苏晚凑近了看了几眼那扇窗户。她抿着嘴没说话，手指在窗框边缘摸了一下，拿到鼻端嗅了嗅。
"催熟剂。"她说，声音冷下来，"灵兽蛋孵化用的催熟剂，高浓度，配合血食喂养，能让灵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等级但精神错乱。"她看向王晓辉，"你之前在地下通道里见过的那种灵力结晶，就是这东西提纯加工后的产物。"
陈老头从后面挤上来，隔着木板缝隙往里面瞅了一眼，脸色变了。他退了半步，低声说："里头有卵壳。好几个，碎的。"
刘振让青甲巨蜥用头把门顶开。木板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但四周没有回应。门板打开后，一股浓烈的腥甜味道扑面而来，王晓辉胃里翻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往里看——
房间不大，大约二三十平，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碎布，上面黏着大片大片发黑的血渍。墙角堆着五六枚碎裂的灵兽卵壳，每枚都有西瓜大小，壳壁上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纹路。房间正中央留着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经常蜷在这里，时间久了把地面都压出了形状。
"至少C级。"苏晚蹲在凹陷旁边，用手量了量压痕的直径，抬头看向王晓辉，"从这里孵化出来的东西已经走了，但走的时日不长，最多三四天。"
"催熟剂养大的C级兽，会比正常C级强还是弱？"
"精神不稳定，狂暴发作时会比正常高出半级，但发作间隙虚弱得像条死狗。"刘振靠在门框上，脸色不太好看，"问题是这种东西根本没法预判，它可能在你路过的时候刚好处于狂暴期，也可能刚好虚弱。纯赌命。"
王晓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魔神之眼的视野里，墙角那堆卵壳碎片上残留着暗紫色的灵力残余，和他在通道里见过的灵力结晶上的污染成分如出一辙。他把这个发现告诉苏晚的时候，苏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样的紫色残余？"
"一模一样。"
苏晚站起来走到墙角，用短刀的刀尖拨了拨那些卵壳碎片，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话："那这些东西和通道底下那个大家伙是同一伙人养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林小满攥着哥哥的衣角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但没出声。王晓辉注意到她虽然害怕，却没有哭也没有抖，比第一次在仓库里见到她时好了不少。
"……先出去。"王晓辉说，"别在这个屋子里待太久。"
队伍重新上路，但气氛比之前沉了很多。先前在通道里那段遭遇让每个人都隐约感到兽潮背后有东西在操控，而现在这个被催熟剂泡透了的房间几乎是把"有人在故意制造变异魔兽"这句话刻在了墙上。
他们加速穿过这片街巷。苏晚把路线微调了一下，尽量避开灵力残留异常密集的区域。王晓辉殿后的时候全程开着魔神之眼，把沿途所有可疑的灵力光晕标记、分类、记录。他注意到大部分异常区域集中在老城区东侧，越往西走密度越低，到了中午前后，他们进入一片废弃的轻工业厂区时，魔神之眼的视野里已经基本看不到那种暗紫色的污染了。
午休在一片开阔的厂区空地上。苏晚下令原地休整半小时，所有人靠着厂房的墙根坐下啃压缩饼干、喝水。太阳升到了头顶，十一月的阳光不烈，薄薄地铺下来，带着一点暖意。修罗狼趴在王晓辉旁边晒太阳，黑毛被晒得微微发烫，鼻子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远抱着灰羽雀坐在不远处，那雀儿恢复了大半，能飞了，只是灵力还没完全回满，飞一会儿就得落下来歇歇。林小满在旁边用碎布条编一只歪歪扭扭的手环，编了两圈拆了重编，嘴里哼着什么调子。
刘振靠着墙在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在陈老头重新包扎之后看着好了一些。苏晚坐在厂区空地的入口处，守着唯一的方向，那把短刀横在膝上。陈老头翻着那只急救箱清点药品，每点一样就念叨一句"这盒能用三天""这个省着用能撑一礼拜"。
王晓辉坐在地上啃饼干，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修罗狼的背脊上。黑色巨狼的体温透过毛皮传到他掌心，暖烘烘的。他闭着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清点了一下目前的储备：
系统能量：11.8单位。纯净灵晶×0。灵力结晶（污染）×1，放在他上衣内袋里，凉冰冰地贴着胸口。修罗狼的下一阶进化需要五颗E级以上魔兽核心，他目前一颗没有。自己的灵阶F级中期，离下一阶还差三枚纯净灵晶。
路还长。
他睁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厂区北面的一排平房。那些房子应该是以前的工人宿舍或者仓库，屋顶盖着灰色的石棉瓦，大部分已经塌了。但有一间的门窗完整，门板颜色比旁边几间深一些，像是最近被人重新涂过漆。
他的魔神之眼本来是关着的，但视觉残留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他重新开启，把目光锁定那间门窗完整的平房。
门板里面，有一团灵力光晕。不大，浅白色的，波动规律而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丝暖意，像新生儿均匀的呼吸。
活的东西。人类？还是灵兽？
王晓辉站起来，修罗狼跟着起身，耳朵转了转。他没惊动其他人，走过去几步，在距离那扇门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魔神之眼的扫描拉近——门板后面是一团蜷缩的白色灵力光晕，轮廓大约半人高，带着细密的绒毛状光边，中间包裹着一个小小的、节奏极稳的心跳。
孵化中的灵兽蛋。
完整的、活着的、正在孵化期的灵兽蛋。
王晓辉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回头看了一眼空地那边的队伍，苏晚还在入口处守着，刘振在闭眼假寐，没人注意到他。他转回来，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约十平米的小仓库，空荡荡的，落满灰尘，只有最里侧的墙根下放着一只粗陶盆。盆里铺了厚厚一层干苔藓，苔藓正中间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兽蛋，蛋壳米白色，上面浮着细密的浅银色纹路，像蛛丝攀在瓷器表面。蛋壳内部有极其微弱的光在流淌，一明一暗，和心跳同频。
王晓辉走过去蹲在陶盆前面。修罗狼挤进门来，巨大的身体把大半个门洞都填满了，它凑过来嗅了嗅那只蛋，鼻尖刚碰到蛋壳就猛地缩回去，耳朵抿平，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呜。它不认识这东西，但本能告诉它这不是普通的灵兽蛋。
王晓辉用魔神之眼扫描：
灵兽蛋·未知种（孵化中）
属性：光系/空间系混属（罕见）
当前状态：孵化进度87%。预估孵化时限：36-48小时。
灵力纯度：A级（幼体孵化后初始等级约为A级初期，但混属进化路径不稳定，实际成长幅度取决于孵化环境及第一契约者灵力属性匹配度。）
又一颗A级的。
王晓辉盯着那颗蛋看了一会儿。米白色蛋壳上银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像某种星图在缓慢旋转。他有一种直觉，这颗蛋和修罗狼不一样——修罗狼是系统强行激活隐藏血脉得到的结果，而这颗蛋里面的东西是天然的A级，只是还没破壳。
他伸手想端起陶盆，指尖刚碰到盆沿，身后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王晓辉猛地回头。仓库门外，厂区空地的方向，一只铁皮垃圾桶被撞翻了，里面的废料撒了一地。苏晚已经从入口处窜了回来，短刀出鞘，整个人弓着背像一只要扑出去的豹子。
刘振被惊醒，青甲巨蜥翻身立起，硕大的头颅转向厂区西北角。陈老头一把将几个预备学员拢到身后，林远把灰羽雀放出去盘旋警戒。
王晓辉抱着陶盆冲出仓库，修罗狼紧跟在他身侧。他刚踏出门口就看到西北角的厂房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深色长外套。晨光里那个楼顶的剪影，换了一身更深的黑色长衣，脸上戴着一张灰白色的面具，材质光滑，没有任何五官的凹凸，像一张彻底平整的瓷片贴在脸上。那人手里什么也没拿，双手插在长外套的口袋里，姿态散漫地一步步朝空地中央走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时地面上的灰尘都被震起来一圈，像有什么无形的力场以他为圆心向外推。
王晓辉的魔神之眼疯狂报警。
目标灵力等级：无法精确评估（A级以上）。灵力属性：暗/混沌混属（高污染）。警告：该目标携带有大量人工催熟变异灵兽的灵力残留痕迹，极大概率与兽潮制造者直接关联。
A级以上。戴着面具。从晨光里的楼顶一直跟了他们一整个上午，现在终于现了身。
苏晚横刀挡在队伍最前面，声音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谁？"
面具人停住了脚步。他在距离苏晚大约七八步的地方站定，灰白色的面具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她，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经过了某种改变，听起来像金属片在砂纸上摩擦，辨不清年龄和性别。
"B级御兽师，灵兽战死，灵阶还在。有意思。"他歪了歪头，又看向刘振，"C级土系，灵兽没死但是快废了。更没意思。"他最后的目光落在王晓辉身上，面具上的光滑表面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纹。
"你很有意思。"
王晓辉把陶盆稳稳地放在脚边，手贴着修罗狼的脊背。黑色巨狼已经全身进入临战状态，脊背上的暗红纹路从休眠时的暗沉变成了亮炽的岩浆色，獠牙无声地从颌侧翻出，低沉的咆哮从腹腔深处滚上来，震得王晓辉掌心肌肤发麻。
面具人的目光在修罗狼身上停留了两秒，灰白面具上那层波纹又晃了一下。
"A级初期的变异种，嗯？"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评价一道菜，"养得不错，血脉挺干净，就是小了点儿。"
他说"小了点儿"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只手戴着黑色的薄手套，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然后空地西北角的厂房阴影里，亮起了十几双眼睛。
红的。紫的。暗绿的。每一双眼睛后面都连着一条扭曲的灵力光脉，光脉末端连接着被催熟剂泡透了的变异魔兽的身体。它们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大大小小十四个，最弱的F级巅峰，最强的已经摸到了C级初期的门槛，步履拖沓而麻木，瞳孔涣散，但獠牙和利爪都闪着不正常的寒光。
林小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尖叫，立刻被林远捂住了嘴。
面具人的手摊在半空中，那些变异魔兽在他身后站定，像士兵等待将军的命令。他歪着头看着王晓辉，灰白色的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王晓辉知道他在笑。
"你的狗能打十五分钟，"面具人说，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我身后这些能打一整天。你猜谁先倒？"
王晓辉的手按在修罗狼脊背上，指尖感受着下面肌肉的震颤。他面前是十四头污染魔兽，面前的人至少A级以上，身后是十二个把命押在他这里的残兵败将。
他一脚把脚边的陶盆往队伍方向踢了一下，陶盆滑过去撞在陈老头脚边，老头下意识弯腰接住了。
然后王晓辉把手从修罗狼背上抬起来，站直了身体，看着那张灰白的面具。
"你猜错了。"他说，"二十二分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26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