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85079" ["articleid"]=> string(7) "729648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809) "第4章 七针雁尾收,外面学不到------------------------------------------,管事婆子便敲响了工坊的梆子。:“林晚禾,入印花坊跟着崔匠学雕版。赵砚舟,去账房核对铺面入库单据。苏雁卿,香坊杂役,跟着学分拣炮制香料。”,唯独苏雁卿被分到最繁琐的粗役岗。,周顺一指库房角落:“今天把新到那批艾草全搬出来晒。”。,后背汗透,掌心薄痂又被磨开了。,瞥了一眼她破皮的掌心,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没有停步。,但那道视线落在余光里,重得落地有声。,这一眼是记恨。,隔着布帘,印花坊传来压低的怒气:“周顺,你往我纱雕版子上泼水,怎么不挑我不在的时候?”。,苏雁卿蹲在操作台边整理碎料。,手里攥着一块雕了一半的梨木纱雕版,在她旁边蹲下也不说话,来回翻着版子看。,枝头转折处刀锋走得太急,线断得生硬。“落刀之前先转手腕。”

晚禾抬头看她。

苏雁卿伸出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比了个角度:“刀锋斜浅入木,再平缓带出弧度。”

晚禾半信半疑地试了一刀,线条果然顺了。

“你怎么连纱模雕工都懂?印花坊不懂香料燥湿,香坊匠人又看不懂纱模纹路,你两样都通。”

“母亲教过一些。”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嘟囔了一句“谢了啊”。

崔绣娘立在印花坊门口,远远望着井台边二人。

她的目光落在苏雁卿身上,落在那双刚搬完重物却依旧稳静提点刀法的手上。

指尖在茶碗沿上缓缓转了一圈,随即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坊内。

不多时,周顺从后门折返,途经井台。

崔绣娘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周顺,手头活计做完就别杵在旁人前碍事。”

周顺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青白,却不敢顶撞,快步悻悻走开。

苏雁卿垂首不动,林晚禾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二人对视一眼。

次日午后,苏雁卿正在操作台前分拣艾草。

赵砚舟不知什么时候从账房出来了,站在她两步外,手里捏着一块泛黄的料签,没凑太近,语气不算热络:“你昨天分的艾草是哪一批?”

苏雁卿抬头看他一眼,报了编号:“乙丑棚第三垛,午前分完的。”

“分了多少?”

“七斤四两。有两斤背绒薄,不适合制丸,单独搁在筐底了。”

赵砚舟低头在料签背面记了几个字,说道:“我核对了一下入库簿,那批艾草的重量和你报的数对得上。这工坊里分料的人不少,能报出精确到两的,你是头一个。”

苏雁卿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理手里的艾草。

赵砚舟把料签折好收进袖口,转身走回账房,走到门槛时停了一步,没回头:“以后账房那边有对不上的数,我会告诉你。”

他说完就进去了。

又过了一日。

林晚禾跑来找苏雁卿,脸憋得通红:“周顺昨天趁崔匠不在,往她新雕的纱版上泼了水。熬了十天的折枝花模,全废了。”

“没人能管?”

她蹲在井台边,攥着拳头砸了一下石沿:“周顺是他嫡传徒弟。冯匠护短,没人敢管。行会主事的位置快要定下来了,冯匠在背后没少使绊子。”

苏雁卿拍净掌心草屑,沉默不语。

这场行会主事之争,表面是冯守拙与崔绣娘分庭抗衡,实则最先被碾碎的,是底层无依的学徒。

她从怀里摸出一小把干艾草,递过去:“煮水擦手。刻刀磨出的细口,艾草水愈合得快。”

林晚禾愣了一下,接过来攥在手里。

午后冯守拙从外面回来,脸色沉得像挂了一层灰。

他跑了一上午南洋香料行会,榷税涨了三成,行会主事评选也没讨到半分便宜。

回到香坊,他径直进了自己的值房,反手关了门。

隔着薄木板,苏雁卿听见他和顾晏山的争执声从里面溢出来:“南洋下一批龙脑香月底到港,榷税加了三成。老规矩,回扣照拿。”

顾晏山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楚:“接。回扣从你月钱里扣。去年亏的四百贯库房,你一并补上。”

屋内一瞬死寂,连翻账的声响都断了。

片刻后冯守拙推门出来,脚步比进去时重了三分。

路过井台时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后门。

苏雁卿低着头磨香粉,石臼里干栀子的碾磨声均匀而持续。

日头正烈,院中光线明晃晃的,周顺递纸卷时袖子往上蹭了一截,里衣边角露出来:针脚压得平整细密,起针收针各多走一道锁死线。

那种缝法她认得。

小时候母亲教她绣雁纹,说这是渭水曹军医一脉传下来的针脚,叫七针雁尾收,外面学不到。

可周顺袖口上就有。

冯守拙接过去没有展开,指腹在纸面边缘按了一下,直接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一句口舌。

苏雁卿碾石的力道分毫未乱,但眼底一寸寸沉冷下来。

她记住了那卷纸的样子,也记住了他们交接时互相扫过的那一眼。

他们在合谋,要堵死她所有活路。

晚风穿过枝叶,暮色笼下来。

林晚禾从印花坊布帘后探出身子,朝苏雁卿招手。

赵砚舟从账房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卷薄纸,走到院中栀子树下蹲身铺开。

晚风拂过,纸页边角轻轻掀起又落下。

“南洋龙脑香市价每斤四贯二百文,入库簿记六贯一斤;沉香市价七贯一斤,账上写九贯八百文。差额全挂在南洋运损、漕运加价下面。冯匠抽成不止一次,去年至少拿了三百贯。”

苏雁卿没有接话,她心里大致有了数。

林晚禾凑过去看了两眼,咬着嘴唇:“周顺这两天往外跑得勤,回来就找冯匠关着门说话。”

“账房我日日待着,这些账目我慢慢翻看最方便。你们别碰账本,免得被冯匠抓到把柄。”

赵砚舟把纸单对折两份,一份藏鞋底,一份贴身收好,“平日里多帮我留意周遭动静就行。”

林晚禾点头:“周顺总往后门溜,一看就有鬼。”

苏雁卿拢了拢袖口散开的线头:“往后每日收工有空,就来这棵栀子树下坐坐,互相提个醒。”

林晚禾掰下半块炊饼分给两人:“冯匠又扣后厨菜钱,今晚只剩寡淡稀粥,还好我藏了炊饼。”

苏雁卿接过饼,又从袖口摸出一小块沾着水渍的碎木片:“上午周顺泡坏纱雕版,废料扔在印花坊门槛缝里,我捡了块碎片留着。”

林晚禾接过来收进自己袖袋:“崔匠那边我寻机会同她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17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