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第一次尝试用手机直播帮村里卖笋干和野蜂蜜，信心满满，结果因为网络太卡，他脸在屏幕上定格成各种狰狞的表情包，货没卖出去多少，倒是被村民截了图，做成了“温书记震惊”、“温书记疑惑”、“温书记生无可恋”等系列表情包，在村里微信群广为流传。
“我现在是他们村第二号表情包贡献者，”他自嘲：
“第一是村头那只总能找到各种奇葩姿势睡觉的土狗，它现在是我们村的非官方形象代言狗。”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气息。
仿佛这将近四年的分离并不存在，我们只是经历了一个稍微长点的、各自忙成狗的假期，重新坐在一起吃饭扯淡，时光好像又倒流回研究生刚毕业那会儿，对未来又迷茫又充满傻气的期待。
他吃东西不算多，比我记忆里甚至还要秀气点。
但每道菜都尝了，吃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品鉴，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尹懿推荐的那道话梅小排，他夹了一块，细细吃完，点点头：
“酸甜口调得不错，肉质也酥，就是话梅味再重一点，可能更像我老家那边口味。”
点评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要知道以前这家伙对吃的态度是“能下肚、能提供能量就行”，味道是咸是淡都分不太清，食堂大妈手抖成帕金森，他也能面不改色吃完。
我猜是村里没啥好吃的，把味蕾给饿精细了？
还是基层工作需要经常陪吃陪喝（虽然我怀疑他们村有没有那么多需要陪的饭局），练出来了？
只是有那么几个瞬间，极其短暂，短暂到可能只是我眼睛花了。
比如他正听我吐槽产品经理，嘴角还噙着笑，但目光会忽然飘向包厢那扇小小的、拉着纱帘的窗户，窗外只有对面楼房模糊的轮廓和更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放空，眼神很深，没有焦点，然后视线收回，笑意加深，接上我的话头，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被窗外的灯光晃了一下眼。
又比如，他好像一直习惯用右手。
夹菜，端杯，递东西给晟晟。
左手大部分时间就自然地垂在身侧，或者搭在腿上。
有次晟晟的勺子掉了，滚到他左边椅子下面，他也是很自然地用右手去够，身体侧过去一点，动作稍微有点别扭，但很快捡起来了。
我当时还想，这家伙是不是左手受伤了？
但看他拿东西、接东西都很稳，不像。
还有喝汤的时候，他舀起汤，会轻轻吹一下，然后小口小口喝，不像我，经常嫌烫又忍不住，呲溜呲溜的，尹懿为此说过我好多回。
他这做派，讲究得有点不像他。
最“异常”的一次，是晟晟玩腻了木头枪，跑来扒拉他的腿，仰着脸张开手臂，那意思很明显：要抱抱，举高高！
叙白笑了，放下筷子，很配合地弯腰把孩子揽到自己膝盖上坐着，还拿了张餐巾纸给他擦嘴角的油渍，动作轻柔。
晟晟在他腿上扭，小手不安分，手指忽然戳向他衬衫领子：“叔叔，亮亮！”
我瞥了一眼，是个很精致的银色领撑，款式简单但做工细致。
这家伙，在村里待着还这么讲究？
看来臭美的毛病还是没改，或者……是今天特意收拾的？
“这个不能玩哦。”
叙白温柔地握住孩子的小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他今天这件大衣口袋像个哆啦A梦的百宝袋）又摸出个拇指大的、会发光的迷你变形金刚。
“这个给你玩，看，这样掰一下，它就变成小车了。”
成功转移注意力。
他始终就这么让晟晟坐在他腿上玩，轻轻环着，有问有答，耐心十足，像个经验丰富的奶爸。
但我记得以前，就三四年前，我表哥家孩子（当时也就比晟晟大一点）这么扒拉他，他能直接把那小崽子抡起来转圈圈，逗得孩子嘎嘎直笑，吓得我表嫂直叫“小心”。
而他今天的身体状况看起来比当时好得多。
现在……可能是觉得晟晟还小？
或者，在村里待久了，整天跟老人小孩打交道，性格更温和、更有耐心了？
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泡泡，偶尔冒一个，带着点疑惑，但还没等我看清，就啪地碎了，消失在一片热闹的聊天、碗筷轻碰和孩子的咿呀声中。
也许真是我敏感了。
他人就在这儿，活生生的，气色好得让人嫉妒，精神足，说话有条有理，还跟我们开怀大笑，吐槽村里的事，计划着明年。
有什么不对呢？
难道非要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才正常？
朋友过得好，我该高兴才对。
不得不说，伤痕文学果真是害人不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9007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