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82692" ["articleid"]=> string(7) "729608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1391) "城郊星火电机总厂的大门口,一大早便停了三辆黑色商务车。

一行人陆续下车,男女皆有,身形高矮不一,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随行人员还押着好几辆大型货运卡车,木箱封装的精密设备都是从境外专程运来的日方器械。领头的伊藤健二面无表情,身后跟着翻译。

带头的男人,便是此次中日合资项目日方总负责人——伊藤健二。

他看上去四十出头,个子中等,身形微驼却脊背绷得极直,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阴戾。面皮寡白,是常年不见日晒的冷白,两颊削得极瘦,眼窝微微下陷,一双三角眼狭长漆黑,瞳仁浑浊无光,看人时从不正大直视,总是微微垂着眼、斜着瞟,像蛇在打量猎物。

他穿着一身熨帖得过分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映出人影,外表看着斯文规整、像个正经跨国企业高管,可周身那股子阴冷、傲慢、居高临下的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此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外企高管。

他表面任职合资电机厂日方厂长、日方全权工作组组长,真实身份是境外潜伏多年的商贸掩护型特工,专门依托合资企业外壳,掌控内地重工、精密机电、稀土配套产业链,暗中为跨境稀土走私、技术窃取、资源外流铺路,心思极深、手段狠辣,擅长借政策空子、利用外资身份合法夺权、温水煮鲸吞国有资产。

此刻,伊藤健二站在星火电机厂大门口,抬眼缓缓扫过整片偌大厂区。

他缓缓抬起一只白皙细长的手,五指张开,大幅度一挥,掌心直接覆盖眼前整片厂房、车间、仓储区、办公楼,囊括整座国营大厂。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阴的狞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欲。

“极好的地方。”

他用生硬的中文低声赞叹,语气里没有半点欣赏产业的诚恳,只有掠夺到手的得意,眼神里翻涌着赤裸裸的野心。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任何人,仰头挺胸,对着身后一众高矮不一的日方随行人员、技术人员、行政人员,语速极快吐出一串晦涩冷硬的鸟语。

他手指不停指点,东划一下、西指一下,姿态傲慢张扬,俨然已经把这座几代国人建起来的国营大厂,当成了自己的私产。

话语落下,身后随行人员立刻应声肃立、躬身听命,动作整齐划一,训练度根本不是普通企业职员该有的样子。

紧接着,伊藤健二当场下令,正式组建日方全权接管工作组。

刚踏进厂区,合资交接工作组便立刻展开了人员调整。

一纸岗位调配通知,短短半天就贴满了公告栏。

厂里手握电机稀土绕组核心工艺的老师傅、资深技术骨干,全部被调离研发车间。精密车床、配料工序这些关键岗位全都换成了日方指派的新人,老技工们被安排去搬运原料、打扫车间边角,昔日掌握全厂命脉的老手,硬生生沦为了打杂的劳力。

原厂长赵国梁也接到了调令,名义上调到百里之外的配件分厂担任厂长,说是提拔,实则那个分厂只有几间破旧厂房,没有产能、没有订单,就是个有名无实的闲职,等于被彻底架空。

消息传开,整个厂区都炸开了锅。

十几个老师傅攥着调配单,脸色铁青,一窝蜂堵在了办公楼楼下,拦住了正要进办公室的伊藤健二。

五十多岁的老技工老李攥着拳头,胸口不停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伊藤先生!当初签订合资协议的时候白纸黑字写着,原有技术人员岗位保持不变!你们凭什么随意调动我们?”

翻译把话转述过去,伊藤健二慢条斯理从公文包里抽出装订整齐的合同副本,指尖轻轻敲着纸面,神情冷淡:“合同只约定保留用工名额,并没有限定岗位。我们是为了工厂效益重新优化人员结构,一切合规合法。”

“合规?”旁边的工人气得声音发颤,往前踏出一步,手指指着车间的方向,眼眶都红了,“我们几代人守着这座国营老厂,核心技术全在我们手里,现在把我们打发去扫卫生、搬废料,核心工序全交给你们外人,这不就是变相把厂子拱手送人?好好的国营企业,到头来反倒成了日本人说了算,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就成了外人的雇工?”

工人们群情激愤,嚷嚷声越来越大。

赵国梁连忙上前拦住激动的工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大家别冲动!在这里争执解决不了问题,走,咱们推选几个代表,跟我一起去市政府,找周市长讨一个公道!”

几名工人代表收拾好材料,一行人急匆匆赶往市政府大楼。

市长周宏远在会客室接待了众人,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不等众人开口,先叹了口气。

赵国梁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双手按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周市长,当初引进外资盘活星火电机厂,我们全厂职工都全力配合。可现在日方单方面调整人员架构,核心技术岗位全部垄断,老牌技术工人全部闲置,我本人也被无端调去闲职岗位,国有资产等于白白向外流失,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周宏远放下茶杯,无奈地摆了摆手:“老赵,难处我都清楚。可市里财政连年吃紧,拿不出一分钱再扶持老牌国企。如果不引进外资接手,不出半年,整个工厂资金链彻底断裂,上千名工人全部下岗失业。为了保住所有人的饭碗,眼下只能先做出让步。”

赵国梁听到这话,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声调陡然拔高,胸膛剧烈起伏:“让步?这根本不是让步!是硬生生把国有资产变相送给外国人!是长,您还反过来指责我经营不善?那我倒要问问您!”

他往前跨了一步,眼神满是委屈和愤懑:“外资企业落地,市里无偿划拨土地,三年之内免除所有税费,各种补贴源源不断;可我们国营老厂呢?厂里退休职工的养老金、职工医疗补贴、子弟学校开销,大大小小所有包袱全部压在工厂头上!同等的市场竞争,我们背着千斤重担,外资企业一身轻松,换谁经营,能撑得住?”

“我们厂里的生产工艺从来没有落后过,只要注入一笔资金更新设备,产量和品质立刻就能稳居行业前列,我从头到尾缺的就只是资金!可市里资金优先倾斜外资企业,根本顾及不到我们老牌国企!”

周宏远脸色微微沉下来,伸出手轻轻一挡,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漠然:“大环境就是如此,不是你我个人能够扭转的。政策既定,合资方案已经正式签约,现在再更改,方方面面都会出大乱子。事已至此,只能按现有安排执行。”

赵国梁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肩膀颓然垂下,眼底满是失望。他沉默了短短几秒,挺直脊背,一字一顿说道:“既然市里不肯为国企主持公道,那这个厂长,我不干了。我正式向市政府递交辞职报告。”

周宏远淡淡点头:“辞职是你的个人选择,我不予阻拦。”

一旁的工人代表们全都满脸愤懑,有人低声骂了几句不公,满心憋屈。一群人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市政府大楼。

国营冶炼厂大门口,日头晒得地面发烫。

墙根的阴凉地里,两个老头蹲在这儿闲嗑牙,正是爱唠八卦的老周头,和常年在厂区周边捡破烂的张振山——也就是张毅的爷爷。

俩人手揣着袖子,嘴里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长里短,语气闲散又戏谑。

老周头挤眉弄眼地打趣,一脸坏笑:“老张,看你今天精气神挺足啊?咋的,昨儿个又跟野鸡温存去了?看你这红光满面的,舒坦了是吧!”

张振山啐了口瓜子皮,摆摆手嘿嘿直笑,俩人正嬉皮笑脸互相取笑,视线无意间扫向厂道尽头。

远处,老杨慢悠悠挪着步子往这边走来。

跟前两日挺胸抬头、吊儿郎当、神气十足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老杨,脑袋耷拉着,双肩塌得厉害,脚步拖沓无力,眼皮耷拉着遮住大半眼珠,整个人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半点精气神都没了。

老周头立马收了笑,抬下巴朝远处努了努,压低声音啧啧吐槽:“哎哎!你看那老杨!瞧见没?头一天多狂,走路都带风,今天彻底耷拉脑袋、蔫不拉几的!”

他一脸看透的鄙夷神色,继续说道:“不用问,指定是赌也玩了、女人也嫖了,兜里那俩糟钱彻底造干净、凿空了!”

张振山眯着眼望着来人,轻轻点头附和。

老周头眼神毒辣,一眼看穿套路:“这老东西,无事不登三宝殿!没钱了就想起厂里的门路了,这是又来找赵磊赵科长了!”

“说白了就是惦记着从厂里再抠点钱、蹭点好处!但凡兜里有钱逍遥快活,他压根不往厂门口踏一步!一落魄准来求人,一准没好事!”

说话间,老杨已经拖沓着走到二人跟前。

老周头嘴快,直接开口怼他,语气带着调侃又带着嘲讽:“老杨,咋回事啊?这回彻底凿空了吧?赌也输光、玩也玩净,兜里一滴油水都不剩了?痛快够了?”

老杨脸上臊得慌,一脸晦气,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憋屈又无可奈何,张口就是一肚子牢骚:“操!可不是嘛!这阵子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运气背到家了!干啥啥不顺,全栽了!”

老周头嗤笑一声,戳破他的底细:“狗屁运气!纯粹是你自己作的!天天赌钱逛风月场,手气早就被你自己玩脏了,能有好运气才怪!”

老杨也不反驳,耷拉着脑袋摆了摆手,没心思掰扯嘴皮子,我忙着有正事呢。

他随口应付两句,压根没把俩人的打趣放在心上,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主意。

“不跟你俩扯闲篇了。”

老杨抬了抬眼皮,脸上挤出一点刻意的笑意,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抬脚就往厂区大门走。

“我去找趟赵科长,看看能不能再通融通融,从小王那边再整点钱周转周转。”

说完,他揣着心思,一脸自以为稳妥的美滋滋模样,径直迈步走进冶炼厂大门。

看着老杨匆匆离去的背影,张老头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老周头,低声问道:“这老东西又琢磨啥歪门道呢?天天往科长跟前凑。”

老周头淡淡瞥了一眼厂门,神色淡然,看得通透又现实。

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透着过来人的清醒:“谁知道他搞什么猫腻。”

“咱都是底层老百姓,人家厂里的门道、当官的勾当,咱摸不透、也管不着。”

“少打听、少掺和,这种弯弯绕绕的破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安稳。跟咱半点关系没有,老老实实过日子就完了。”

俩人说完,再度蹲回墙根,闭口不再提这事。

老张头把眼投向厂子深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8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