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早早等在了大门外，一身浅色长裙，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张毅匆匆把手头单据交代给同事，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等很久了吧。”
“刚到没多久。”周敏抬眼，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正好，前段时间攒下一点积蓄，我新买了台车，今天带你去海边兜兜风。”
张毅说着，伸手很自然牵住她的手腕。崭新的轿车驶出城区，一路朝着海岸线开去。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在沙滩上慢慢散步，踩着被阳光晒暖的细沙，说说笑笑。张毅时不时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孩，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欢。两个人靠着护栏看海浪一波一波卷上岸，拍照闲聊，一下午的时光过得松弛又甜蜜，完全沉浸在热恋的惬意之中。
眼看夕阳慢慢向西边沉下去，天色渐渐柔和，张毅发动车子，沿着工业园的大路往市区折返。
车子刚转过一道路口，前方道路忽然堵得严严实实。
一阵阵嘈杂的呼喊声隔着车窗传进来。
“哎？前面怎么回事？”张毅皱了皱眉，慢慢踩下刹车，把车缓缓靠边停下。
工厂大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大群工人，不少人手里举着白纸写的标语，情绪激动。厂门紧紧锁着，保安站在门里面，一脸紧张地拦着，不敢放这群工人进去。
周敏抬眼一看，这是一个电机厂。
“工资！我们要工资！”
“三个多月没发钱了，家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实在撑不住了！”
嘈杂的喊声此起彼伏，不少工人脸上满是疲惫与愤懑，脸上带着无奈。
张毅推开车门走下去，周敏也跟着下车，站在他身侧，好奇地望向吵闹的人群。
他看见一位满脸风霜，穿着工装的中年工人，垂头丧气站在人群外围，便走上前轻声问道。
“师傅，这边出什么事了？”
中年工人叹了一大口气，一脸愁苦地摇了摇头。
“还能啥事，年初工资就开始拖，一拖就是三个多月。”
“家里老小都等着这点工资过日子，再拿不到钱，家里真是快要揭不开锅了。我们来找厂里领导，领导躲着不肯露面，就说厂子没钱，我们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完，工人重重叹了口气，一脸茫然地望着紧闭的厂门。
张毅听完，心里沉甸甸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对方。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敏。
周敏轻轻蹙起眉头，眼神里露出一丝同情，轻轻低声说道：
“好好一个工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夕阳斜斜落在厂房灰色的外墙之上，明明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合资企业，大门口却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两个人站在路边，望着吵吵嚷嚷的人群，谁都没有再多说话，心里只剩下一阵说不出的无奈。
张毅沉默片刻：“咱们先走吧，堵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
两人回到车里，发动汽车，慢慢绕开拥堵的路口，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东京，一间位于写字楼高层的密闭办公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完全拉上，只留下桌面一盏冷白色的台灯，灯光范围狭小，房间大半区域都沉在深邃的阴影里。
伊藤健二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片城市连绵的灯火，可他丝毫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思。
他缓缓转过身，坐到宽大的办公桌之后，面前屏幕里，正是远在中国境内的联络员黑狼，画面信号带着轻微的卡顿，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
“上一批货物顺利抵达，做得很好。”
伊藤健二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声音低沉平缓，没有过分的狂喜，仅仅是一句简单的肯定。
“这一次，算是一次不错的验证，证明这套伪装方案具备可行性。”
屏幕另一端的黑衣人微微低头，等候着下一步指示。
短暂的赞许过后，伊藤健二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这点供应量，远远满足不了国内的工业缺口。你应该清楚，我们本土稀土资源极度匮乏，高精制造产业链完全依赖海外原料供给。”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之前单次小规模的运输只能应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次两次的侥幸通关。
我命令你，务必借着这次机会，打通一条长期、稳定、能够持续大批量供货的运输渠道。不能再依靠零散订单试探，要把整条链路彻底固定下来。”
“明白。”屏幕那头应声答复。
通话很快结束，屏幕转为黑屏。
一道加密消息，悄无声息，发送给代号妖狐。
文字经过层层转码，字面平淡，内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扩大货源，稳定出货通道。
国内城市的公寓之中。
周敏独自坐在书桌前，看完刚刚收到的加密讯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今天傍晚，她才刚刚陪着张毅，亲眼见到电机厂门口工人围堵讨薪的乱象。
工厂账面亏损、资金紧张，表面经营岌岌可危，在外人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可恰恰是这种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局面，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厂子缺钱，管理层急于拿到资金盘活生产，只要许以足够丰厚的利益，很容易就能深度绑定。
她飞快编辑一段加密回信，传回境外：
电机厂可作为核心突破口，利用工厂资金困境展开布局，长期夹带出货，渠道具备长期运作条件。
消息确认发送完毕，周敏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将这套方案，层层传递，通知给深藏在稀土厂内部的黑狼。
夜色沉沉，办公室内，黑衣人的电脑收到了一段匿名传来的消息。
他一字一句仔细读完，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反复伸开又攥起。
他心里瞬间明白，境外那边不再满足小打小闹，准备以这家中日合资电机厂为核心，开辟一条更大、更稳定的走私通道。
一旦计划落地，出货量将会成倍暴涨，伴随而来的，是难以想象的巨额收益，同时也是成倍叠加的巨大风险。
一连好几天，市长周宏远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昨天市委刚刚召开专项安全工作会议，市委书记亲自部署，要求公安、海关、国安多部门联动，抓紧查清稀土走私的相关案件，限期拿出进展。会后周宏远还专门找到办案小组，仔细询问了案件目前的侦查进度，再三叮嘱，一定要抓紧线索，尽早破案。
一大清早，秘书就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摆在了他宽大的办公桌上。
正是日辰电机厂递交上来，濒临破产的情况说明。
厚厚的文件压在桌面，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标题，连坐下来细读的时间都没有。
这件事拖下去很容易酿成群体性事件，不能再等。
“通知随行人员，现在出发，去日辰电机厂实地调研。”
几辆公务轿车一路驶出市区，直奔城郊工业园。
车子刚刚开到电机厂大门外，还没等完全停稳，守在门口的工人们一眼就认出了市长的车队。
哗的一下，一大群工人立刻围了上来，瞬间把几辆轿车团团围住。
人群乱糟糟挤在四周，情绪激动，吵嚷声铺天盖地。
有人满脸委屈高声诉苦，有人压不住心头火气，开口大声抱怨，甚至夹杂着几句气愤的怒骂。
“周市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三个月不开工资，家里老人看病，孩子上学，我们实在撑不下去了！”
“说是引进外资救活厂子，怎么越改越不行？是不是上面根本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安保人员连忙上前，隔开躁动的人群，留出一条狭小的通道。
周宏远推开车门走下车，面色沉稳，看不出一丝慌乱。
身旁的工作人员紧张地护在两侧，警惕地盯着情绪激动的工人们。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挤到最前面，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沙哑。
“周市长，我们这批人，在这家老厂干了一辈子。当年建厂的时候，我们没白没黑地干，为国家出过力。难道厂子说不行，就直接把我们扔下不管了吗？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周宏远身上，质疑、期盼、委屈，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周宏远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喧闹的人群先安静几分。
“大家先不要激动，听我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嘈杂的人声慢慢小了下去。
“我今天专程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咱们电机厂的事。大家的难处，政府全都清楚。”
“请各位一定不要着急，市里正在多方筹措资金，拿出实实在在的方案，尽全力解决厂里眼下资金短缺的难题。”
他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语气诚恳。
“这家工厂是咱们本地的老牌国营企业，这么多年一路走来，几代工人兢兢业业，确实为地方、为国家做出过很大的贡献。我们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家老厂。”
“我们总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厂子，保住大家手里的饭碗。
请各位相信政府，给我们一点时间，问题一定会逐步得到解决。”
一番话说完，人群之中依旧传来零星的议论声，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依旧满脸焦虑，但激动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
很多工人默默垂下了头，脸上满是无奈。
周宏远没有再多做停留，在厂领导的陪同下，穿过情绪尚未完全平复的人群，迈步走进厂区内部，准备实地查看车间的生产现状。
工人们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位当众许下承诺，一心要挽救工厂、保全工人生计的市长能给他们带来希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85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