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下班之后，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慢悠悠顺着马路往前蹬。
好些日子没去爷爷那边了，他心里一直惦记，打算买点海鲜熟食，拎过去陪老人吃顿晚饭，好好聊一聊。晚风轻轻吹在脸上，一天上班的疲惫散下去大半，他心里格外松弛。
自行车停在了临街大型超市门口，锁好车，他推着购物车慢慢走进超市。
生鲜区冷气扑面而来，海鲜柜台里鱼虾摆得整整齐齐。张毅弯着腰，正低头挑一袋鲜活大虾，打算给爷爷带回去。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响了起来。
“真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
张毅猛地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周敏。
她穿一身简单素雅的浅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温柔。夕阳透过超市巨大的玻璃窗落在她侧脸，淡淡的光晕裹着整个人。
自从那天夜里骑车出事被她救下之后，张毅心里一直记着这个姑娘，之后一直没再遇上，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一点念想。万万没想到，今天逛超市竟然能偶然碰见。
“真……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张毅一时间有点紧张，嘴角止不住往上扬，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我还以为再也碰不到你了。”
周敏轻轻抿嘴一笑：“下班没事，过来买点日用品，没想到这么巧。”
“上次多亏了你救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张毅语气十分诚恳，“正好这会儿也到饭点了，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味道不错，我请你吃顿饭，算是报答那天的恩情，你可千万别推辞。”
周敏先是摆了摆手，嘴上连连推脱。
“不用这么客气，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特意请客。”
“那哪行！”张毅态度很坚决，“这事在我心里搁好久了，今天既然遇上，说什么也得让我做个东。”
几番推辞下来，周敏见他态度实在热情，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那就简单吃一点。”
两人出了超市，步行走到不远处的家常菜馆，选了一间靠窗安静的小包间。
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在小小的餐桌上面。
张毅主动拿过菜单，先递到周敏面前。
“你看看想吃点啥，随便点，不用客气。”
周敏简单挑了两三个清淡小菜，又把菜单推回给他。
“我吃的不多，简单几个菜就够了。”
菜一盘一盘端上桌，热气腾腾。
张毅拿起公筷，很自然地给周敏盘子里面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
“尝尝这个，他家招牌菜，味道挺好。”
夹完菜，他又拿起茶壶，给她杯子里面添满温热的柠檬水。
他抬眼悄悄看向对面的姑娘，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眉眼，眼神里面藏着藏不住的好感，分寸拿捏得刚刚好，不会显得过分唐突。
“这段时间忙什么呢？一直没见到你。”
周敏拿起筷子，小口吃着菜，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能忙什么，上班呗，我是做教学工作的，外人看着好像挺轻松，其实一点都不轻松，每天一堆琐事，天天忙得头昏脑胀。”
“当老师还累啊？我还以为每天就上几节课，日子轻轻松松。”张毅有点意外。
“哪有那么舒服，杂事一大堆，一点也不省心。”周敏浅浅笑了一声，顺势随口闲聊，“要说累，还是你们海关上班更熬人吧，每天那么多大货车、集装箱进出，那么多货物，一件件查，不得忙到半夜？”
张毅扒了一口米饭，没多想，顺着话就聊了起来。
“那哪能一件件全都查过来啊，每天进出港那么多集装箱，几十上百车，光靠我们几个人，就算不吃不睡也查不完。”
周敏握着水杯，指尖轻轻贴着杯壁，十分好奇的模样，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啊？那这么多货，那到底怎么检查呢？难道就直接全部放行？万一里面藏着违禁的东西怎么办？”
她问话语气轻轻松松，就纯粹是普通人好奇打听，脸上看不出半分刻意打探的神色。
“那肯定不能全部放行。”张毅随口解释，“我们都是抽查。具体查哪一批，查哪一个集装箱，不是我们底下工作人员说了算，都是听我们科长赵建国统一安排。领导名单点到哪一箱，我们就开箱查验哪一箱货物。没点到的，核对单据没问题，直接就通关放行。”
周敏轻轻点点头。同时夹了一块鱼放到张毅碗里。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今天才算弄明白。我还以为每一箱货物，都得打开认认真真检查一遍呢。”
“那根本就不现实，大批量的外贸货物，全靠运气，抽到就算倒霉，抽不到直接就出海了。”张毅笑了笑。
话题闲聊了一阵，气氛轻松又惬意。
张毅看着对面笑容温柔的周敏，心里一动，鼓起勇气开口邀约。
“明天正好我休息，天气挺好的，海边风景不错，要不要一块去海边转转，吹吹海风？”
周敏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稍稍停顿片刻，缓缓点头答应下来。
“行啊，反正明天我也没什么事。”
听到她答应，张毅脸上一下子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窗外街道上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小小的包间里面，气氛暧昧又温和。
他们吃的很慢，时间很长。但却过得好快！
临别都是恋恋不舍！
女孩挥手告别！
男孩目送很远，很远……
清晨八点，国营稀土冶炼厂的大门门口。
铁门一侧的门卫室敞着半扇窗户，五十多岁的门卫老周，正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抽烟。
张振山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慢悠悠走到大门边上，袋子里只随便装了几个纸壳。
老周看见他，笑着吐了一口烟圈。
“老张，今天来得挺早啊。”
张振山嘿嘿一笑，把编织袋往地上轻轻一放，顺势挨着门卫旁边的台阶坐了下来。
“在家闲着也没事干，退休金就那么一点，日子紧巴巴的。听说你们厂里边角废料多，有些包装废料还能卖点钱，就天天过来碰碰运气，捡点破烂换点零花钱。”
“哈哈，也是不容易。”老周弹了弹烟灰，随口闲聊，“我们厂里生产产生的废袋子、碎纸箱确实不少，保洁有时候收拾不过来，你愿意捡，那就进来呗，跟保安都说好了，不算外人。”
“那就多谢老周你照顾了。”张振山满脸憨厚，语气十分随和，“每天进来转一圈，垃圾桶边上、仓库外面随便拾掇拾掇，多少能换两斤菜钱。厂里的工人大伙也都习惯我来回晃悠，没人管我。”
两个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唠着家常。
张振山装作漫不经心，随口搭话。
“昨天夜里我路过围墙后头，看见厂区里面灯亮了大半宿，昨天厂里是连夜加班干活了？”
老周下意识点点头，没有多想，随口就说了出来。
“可不是嘛，忙到后半夜两点多才消停。仓库那边连着往外开出去三辆大货车，都是夜里悄悄走的，不走白天的出货流程。我值夜班，眼睁睁看着车从侧后门开出去。”
“呦，那可真是够辛苦的，啥货非得半夜往外拉？”张振山脸上只是淡淡的好奇，目光看似随意扫向厂区深处，眼角却悄悄留意着仓库方向。
“谁知道呢，领导安排的事，咱们看门的哪敢多打听。”老周摆了摆手，不愿意多聊厂里出车的事，低头又点上一根烟。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缓缓从厂区办公楼方向开了出来。
车窗半降，副驾驶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神情沉稳儒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分管销售出库的副厂长，孙长明。
车子经过大门口的时候，孙长明隔着车窗，还朝着门卫轻轻点头示意。
老周看见车子，压低了声音对着张振山说道。
“看见没，那是咱们厂孙副厂长，管成品出库销售的，厂里实权人物，待人一向客客气气，口碑挺好。”
张振山顺着车子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依旧只是一副看热闹的普通老人模样，随口应了一声。
“哦，原来是孙厂长。看着文质彬彬的。”
黑色商务车没有停留，缓缓驶出厂区大门，沿着马路径直开走。
张振山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整理脚边的废纸壳。
手指在编织袋里面，悄悄摸了一下兜里那本小小的记事本，并没有立刻拿出来。
他继续跟门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
“行啦，不跟你闲聊了，我进院里面转转，去成品库那边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捡点好一点的废料。”
“去吧去吧，注意点，别往生产车间里面闯就行。”老周挥了挥手。
张振山拎着编织袋，慢悠悠走进厂区大门。
佝偻的背影看着毫不起眼，一路上碰到上班路过的工人，谁会在意闲来无事进厂捡垃圾的老头。
老人在几处垃圾桶经常翻动着，口里还念叨着“这个值钱，唉！扔了可惜了？”
他成了这里的常客，趾高气昂的人视而不见！
漆黑的夜晚，漆黑的房间。
一名女子慌不择路，踉跄着拼命向后逃窜。
身后数只体型硕大的灰狼，獠牙外露，淌着腥臭的涎水，低伏着身躯，呈扇形一点点收紧包围圈。
最先一头恶狼猛地腾空跃起，狠狠咬住她的小臂，锋利的狼牙直接撕裂布料，深深扎进皮肉。女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甩动胳膊想要挣脱。
剩下的狼群一拥而上，有的死死咬住脚踝，有的扑向肩头，尖锐的利爪狠狠划破衣衫，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瞬间布满全身。
鲜血顺着手臂、大腿不断往下流淌，染红了脚下枯黄的荒草。女子挣扎的幅度一点点变小，绝望的哀嚎慢慢微弱下去，最终重重摔倒在地，狼群疯狂撕扯啃咬，画面触目惊心。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黑衣人身体往前狠狠一探，压低嗓子兴奋地低吼，指节用力攥紧鼠标，眼底满是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抓起桌边冰镇可乐，狠狠灌了一大口，嘴角挂着肆意张狂的笑。
这几天一直没有任务安排，闲得心里发闷，正好靠着这款血腥的猎杀游戏排解躁动。
就在他鼠标点向再来一局的时候。
屏幕右下角，一个隐藏的加密对话框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没有多余寒暄，只有一行简短隐晦的黑色文字：
联系粉体作坊，备好配件，准备上新一批货。
游戏画面惨烈的狼撕咬镜头还停留在屏幕上，黑衣人脸上那股亢奋的笑意瞬间一点点褪去。
眼里的狂热迅速冷却，只剩下一片阴沉沉的冷意。
他盯着那行指令，低声嘟囔骂了一句。
“又他妈来活了。”
他不耐烦地点掉游戏窗口，惨烈的狼群撕咬画面骤然消失，屏幕只剩下暗沉的加密聊天界面。
本来打算痛痛快快玩上一整夜，这下计划直接落空。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脸上重新浮起一股狠戾狂妄的神色。
没得选择，上头已经下达命令，只能立刻行动。
他飞快敲出一行隐晦的回复：
收到，明天对接渠道，按时筹备。
发送完毕，直接关闭聊天页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丝窗帘，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85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