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62"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9章" ["content"]=> string(3692) "只有她那一行,名字前头顶着四个字。

掖庭官婢。

功劳记得再大,写在这四个字后头,就像一枝花绣在皂布上——绣得再好,底子还是皂的。

领赏的绢抬回值房,她当天就散了大半:两匹给了罗四娘,说是抵那些日子的胡麻饼——罗四娘骂了一句"打发要饭的",到底收了;一匹裁给青杏做冬衣;余下的托半刻捎去掖庭,给盛姑姑。

半刻掂着那匹绢直咋舌:"姑娘,赏赐散成这样,您自个儿留什么呀?"

"留账。"她说。

绢会用旧,账不会。宫里能傍身的,从来不是箱子里的东西。

散班后,阎循单独召她。

典衣房里,阎循让她坐。这是头一回。

"局里具了呈文,请除你的奴籍,叙为女史。"阎循的护甲敲着案角,一下,一下,"文书我看过了,写得扎实。递上去,就看上头的意思。"

桑挽起身:"谢典衣。"

"先别谢。"阎循抬眼看她,那张脸照旧没什么温度,"我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了答。"

"除了籍,你想做什么?"

桑挽垂着眼。

烛芯哔剥响了一声。

"回典衣。"她说,"想穿一件有颜色的衣裳。"

阎循盯着她看了很久。

"衣裳的颜色,是品级给的。品级这东西——"她端起茶盏,又搁下,"往上走一级,头顶的天就矮一寸。你如今这条命是自己挣回来的,我只提点你一句:"

"这局里,如今少不得你,也容不下你。"

"少不得,是因为你的手艺。容不下——"她顿了顿,"是因为看得懂你手艺的人,不止我一个。"

"好自为之。"

桑挽深深屈膝:"奴婢记下了。"

出典衣房,天已经黑透了。

尚服局各房的灯次第亮起。今夜轮到针线房掌灯巡房——原是掌事的差,如今房里没了掌事,罗四娘领着,拉上她作伴。

两个人一人一盏灯笼,从正房走到偏院,一处一处地看:烛台离料架远不远,炭盆的火封了没有,窗闩落严了没有。

"以前都是宋掌作巡,后来是郁掌衣。"罗四娘咂咂嘴,"如今换咱们了。你说这屋里的灯,见过多少事。"

桑挽提着灯笼,走过一张一张空绣案。

灯光扫过案面,扫过绷架,扫过墙角那张她做过装裹衣的案。

十五年前,她在掖庭浆洗房的檐下,看别人屋里的灯。

半个月前,她被押出这道院门的时候,满院的灯笼一盏都没亮。

今夜,灯在她自己手里。

"发什么呆?"罗四娘用胳膊肘捣她,"前头还有两间没看呢。"

"来了。"

桑挽提起灯笼,跟上去。

灯光一盏一盏地点过去,照亮一段路,再照亮下一段。

这一回,她站在灯里。

青杏的拜师宴,摆在针线房后院。

说是宴,其实就是两张拼起来的旧案,铺一块浆洗得发白的粗布。可满院的人都来凑了份子:浆洗房送了一坛子自家渍的梅子,司衣房凑了一包胡桃,罗四娘不知从哪儿弄来半只酱鸭,往案上一蹾,油纸都是香的。

最排场的是尚食局来的那一攒盒。

提盒的是位圆滚滚的掌膳,姓鲁,人未进院,声先进来:"哪位是桑姑娘?咱们尚食局鲁某,慕名来贺!"

攒盒打开,樱桃毕罗、巨胜奴、透花糍,码得整整齐齐。

"当日御前那朵花开得好啊。"鲁掌膳一屁股坐下,自来熟得像三十年的旧识,"姑娘是不知道,那日下晌,圣人多用了半碗雕胡饭——御膳房上下,可都念着你的好呢。"

满院哄笑。

"鲁掌膳这张嘴,"罗四娘给他倒酒,"能把死账说成活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5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