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案子，本该挂到秋后慢慢审。今儿下晌上头递了话——三日后，过堂。"
"催得可紧。"狱婆咂咂嘴，"我在这儿看了十九年狱，案子催得越急，里头越有东西。姑娘，你自求多福。"
脚步声远了。
桑挽捧着那碗冷粥，就着最后一点天光，慢慢喝。
三日。
催她死的人，等不及了。
也好。她也等不及了。
桑挽下狱的第二天，针线房的活计照常。
青杏的眼睛肿着，手上的针却没停。晌午歇针，她端着笸箩出了院门，脚下一拐，直奔郑才人宫外的夹道。
"姐姐让我背熟的：若她三日不回，就把这句话递给才人——"小丫头对着贴身婢子，一字一字地背，"御衣添花的功，御前记过。如今有人翻它做罪。真伪一验便知，只求堂上有一双御前的眼睛。"
婢子听完，转身就走。
当天入夜，郑才人对着妆匣坐了半宿。
妆匣底层压着那个扁扁的小布卷——桑挽寄存的东西。婢子劝过她："才人，这物件烫手，要不要……"
"她说过，谁来要都不给。"郑才人合上匣盖，上锁，钥匙贴身收了，"宫正司来要，也不给。"
"她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这儿，我就得给她捂住。"
"再说，"她理了理鬓发，声音淡下来，"满宫里头一个肯把我当人看的，就是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罪奴。这笔账，我认。"
次日请安，她当着一殿嫔御的面，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句："前月贵妃娘子衣上开花，圣人还赞过添彩应瑞。听说如今有人翻案，说那花是祸不是瑞——这话，不知圣人听了作何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晚，这句话就顺着不知哪条道，进了大明宫最深处。
第三日一早，内侍省发牌：御衣案复审，御前遣中使一员，莅堂听审。
针线房这头，罗四娘寸步不让。
郁掌衣两次提出，桑挽案上未完的活计"不能误了工期"，要收回重分。罗四娘抱着那半件季衣，往案上一坐：
"赃证未明，人还没定罪！这案上的针脚都是证物，谁敢动，我就去宫正司递状子，告谁个毁证灭迹！"
郁掌衣笑了笑，轻声说了句"四娘护短"，走了。
罗四娘冲着她的背影，把袖子又挽高了一寸。
半刻是在第二天夜里撞见那件事的。
他给尚药局送完文书，抄近路走夹城根，前头一盏灯笼都没有——他惯走夜路，省灯油钱。
尚宫局的侧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进去，轻车熟路。门里递出一句极低的话音，又递出一个小包袱。人影接了，掖进袖中，退出来，贴着墙根往南去了。
墙角有半刻藏身的阴影。人影经过时，一缕甜凉的香从风里飘过来。
半刻缩在影子里，大气不敢出。
他认得那个走路的姿势——针线房新上任的那位掌事，说话轻声细语的郁掌衣。
深更半夜，尚宫局的侧门，递出来的包袱。
半刻在墙根蹲了半炷香，心里跟打鼓一样。
内侍省的规矩，他背得熟：多看多死，多说多死，装聋作哑活到老。可他又想起桑姑娘——上回赏锦，满院子人里，只有她还记得回头对他说一声"有劳"。
第三天一早，他绕到针线房，把罗四娘拽到墙根，贯口似的倒了个干净：
"四娘姐我就说一遍你记好——某夜某时尚宫局侧门一个人影一个包袱一缕香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说过半刻就到半刻就走！"
说完，人已经窜出去三丈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5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