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46"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4143) "曝检还有两日,郑才人那头先回了话。

依旧是那个贴身婢子,依旧是一提食盒。这回盒里是一碟胡桃酥,盒底压着一页字。

才人的字娟秀,写得却像账房:

"苏合香,岁例出内库,例赐三品以上及有宠者。去岁岁赐名录,六尚宫官中,得赐者惟二人:尚宫贺兰氏,例二饼;尚服吴氏,例一饼——吴尚服年迈告病,其饼例转贮内库未领。"

末尾添了一行小字,笔锋轻快了些:

"此香一饼值三千钱。我都用不起。你查的那位,好大的体面。"

桑挽把纸凑到烛上烧了。

六尚宫官里,去岁实领苏合的,只有尚宫局的贺兰尚宫一人。

一个正八品的掌衣,袖口日日熏着三千钱一饼的香。香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是赏的。

赏她香的人,把她熏成了自己的味道。

午后,裴衡来了。

他挑的时辰照旧讲究,巳正,日头最稳的时候。青袍属吏抱着文书匣跟在后头,将作监的回文,一板一眼。

"你要验的木角,看过了。"他把一页勘单推过来,"梨木,老料,纹理直,是做雕版的上选。雕口是内行手笔——下刀匀,起线利,槽底见光。"

"版式呢?"

"联珠对禽的边廓。"裴衡的指尖点在勘单的摹样上,"这一路花样,是尚方定的宫样。宫样的版,例出将作监或织染署,版成入册,损毁销册,不该有一块流落在外。"

"可这块版角的木口是新掰的,版身却是旧的——版子本身,怕是刻成有些年头了,一直在用。"

"还有一处,你看。"他的指尖移到摹样边缘,"官版入册,版心必錾编号,编号都錾在角上。这半块角,四边完好,恰恰没有编号。"

"掰版做凭子的人,挑的就是没字的那一角。"桑挽接道。

"对。懂行,且不想让人顺着版子找到他。"裴衡收回手,"这不是顺手掰的,是挑着掰的。"

桑挽盯着那个摹样。

宫样的版,不在将作监的册子上,却在宫里用了多年;掰它做信物的人懂行到挑角避号。最后,这半块角死在一个缝人的手里。

"将作监的册子上,近年销毁的旧版,都有下落么?"

"废版例应劈毁,投柴房。"裴衡顿了顿,"但废料场的东西,向来是一笔糊涂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把话说下去。

糊涂账的那一头连着谁,眼下够不着。够得着的时候,再算。

"多谢少匠。"桑挽收起勘单,"此案了后,将作监与尚服局的账,就两清了。"

"两清不了。"裴衡收拾文书匣的手没停,"石绿线的嫌疑洗清,彩画作三十七人承你的情。"

"将作监欠尚服局一个人情。"

"欠我。"桑挽说。

裴衡抬起眼,看了她一息,把匣盖合上。

"……欠你。"

他走后,桑挽把勘单收进袖袋,转身要回针线房,半刻从月门那头小跑着进来了。

"桑姑娘桑姑娘——留步留步!"

小宦官凑到跟前,先左右看了一圈,声音压成一条缝:"小的顺路,给姑娘捎句闲话。"

"前儿宫正司的档房来了人借卷——借的是御衣案的副卷,连你封存记档的底册一块儿借走了。"

"借阅的押牌,是尚宫局的。"

桑挽的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

"借去做什么?"

"说是宫规稽核,例行查阅。"半刻挤挤眼,"例行?小的在内侍省当差三年,头一回见尚宫局例行到宫正司档房去。"

他一溜烟走了,跑出两步又回头:"姑娘,这话小的没说过!半刻就到,半刻就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

桑挽站在日头底下,后背却一点一点地凉。

副卷里有什么?

有她验衣的全部手法,有她封存裂帛的记档——几层素布、怎么包、怎么捆,连她打的结样,属吏都依例描了底。

对方把她的规矩,一页一页地读熟了。

读熟了一个人的规矩,就能照着她的规矩,给她做一个局。

两日后,曝检。

她忽然看懂了那道手令的一半。

另一半,还沉在水底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5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