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45"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4390) "饵要下,得挑人多的时候。
旬日局里大浆洗,针线房的人都在院里晾晒。桑挽和罗四娘抬着一竹竿的衣裳,走到人堆最密的地方,她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开了口。
"四娘,替我拿个主意。"
"嗯?"
"阿檀走前几日,托浆洗房的张婆捎过一个包袱给我。"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够旁边晾衣裳的三四个人听见,"我一直没敢打开。这几日想想,里头就是一本旧花样册子,兴许……她是想留个念想。"
罗四娘晾衣裳的手停了:"花样册子?"
"嗯。她的花样,画得其实好。"桑挽叹了口气,"册子还锁在我浆洗房的旧柜里。等过了她的头七,我烧给她吧。"
"人都没了,留着也是睹物思人。"罗四娘嗓门照旧,"烧了干净。"
这段话,晌午之前就该传遍针线房了。
死者留了东西。东西是一本册子。册子在浆洗房的旧柜里。
若郁掌衣心里没鬼,这就是一段闲话,听过就忘。
若她有鬼——阿檀是她的刀,刀死前留下一本"册子",她夜里还能睡得着?
当天下晌,桑挽去了趟浆洗房。
她原是浆洗房出来的,旧柜还留着,在最里排的角落。她当着相熟婆子的面开柜,放进去一个青布包袱,上了锁,钥匙拴回自己腰上。
包袱里是一本真册子——她花了两晚,拿旧纸做旧,抄了几十页寻常花样,页脚故意留了几处涂改。
假饵也得做足工。鱼咬钩之前,会先用须子碰一碰。
回来的路上,她绕去了郑才人宫外的夹道。
约好的婢子等在老地方。桑挽从袖中取出一个扁扁的小布卷,递过去。
"劳烦转呈才人:这个物件,替奴婢收在妆匣底,什么都不必问。奴婢来取之前,谁来要都不给——宫正司来要,也不给。"
布卷里是那半块梨木版角、那缕石绿线,和她默画下来的借据花押。
婢子接了,塞进食盒夹层,福身走了。
真东西,从不放在自己身上。
从她放话的这一刻起,她自己就是个靶子。靶子身上,不能带要命的东西。
布饵后的第二天,先来的不是鱼,是探子。
浆洗房的张婆晾着衣裳,跟她闲磕牙:"哎,说来也怪。今儿一早,洒扫上一个小丫头跟我打听,问桑姑娘的旧柜是哪一口——说是听人讲你要挑徒弟,想来摸摸你从前用的家伙什,沾沾手气。"
"哪个院的丫头?"
"脸生得很,不是咱们这几个院的。"张婆撇嘴,"如今你名声大了,什么人都往你跟前凑。"
桑挽笑着应了两句。
名声大了。是啊,连她一口旧柜在哪儿,都有人肯花功夫打听了。
鱼不肯自己近岸,先派了虾来探水。
当夜,她守在浆洗房斜对面的柴房里。
三更的梆子敲过,院里只有风声。
四更将尽,柴房门缝外的黑地里,有个影子进了浆洗房的院门。
影子很轻,贴着墙根走,在旧柜那一排前停下来。
桑挽屏着气,从门缝里看。
影子没有开柜。
它只是站在柜前,站了很久,久得像一截立着的黑布。然后它抬起手——不是撬锁,是隔着柜门,用指节极轻地叩了叩,听了听里头的动静。
然后它退开了。
出院门的时候,影子在门口顿了顿,往桑挽值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才消失在夹道深处。
夹道那头,通着两个地方。
一头是司设局的库房。
另一头,是尚宫局。
桑挽在柴房里又坐了半个时辰,才悄悄回房。
鱼来了,闻了闻,没咬钩。
这不是蠢鱼。它没急着吞饵,它先来看了看钓竿,看了看拿竿的人住在哪儿。
她吹了灯躺下,睁着眼,把今夜的路在心里又走了一遍。
聪明的鱼不咬钩的时候,会做什么?
它会翻过来,做一个新的钩,钓那个钓它的人。
第二日一早,属吏来针线房传话,声音又尖又亮:
"典衣手令——御衣案已结,封存赃证,例应曝检归库。三日后开库,协查桑挽验封有功,着一并协检!"
满屋子恭维声里,桑挽接了手令,垂手应是。
手令上的字,一笔一笔,规规矩矩。
她盯着"协检"两个字看了半晌。
这一手,她一时没看懂。
看不懂的招,最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5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