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43"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4214) "宋掌作革了,针线房的分活笔换了主人。

新掌事就是原先掌衣房那位郁掌衣——典衣一纸手令,调她实领针线房。上任头一日,她把分活的签子理了一遍,说话照旧轻声细语:

"往后房里的规矩不变。活计按手艺分,手艺好的,多担待。"

第二日,肥活就落到了桑挽案上。

郑才人四季衣,整季的裁造,一签全包;另有一件命妇的帔子添绣,工钱记双份。

签子递过来的时候,满屋的眼睛都热了。

"掌衣,"桑挽起身,"奴婢资历浅——"

"资历是熬出来的,手艺是天生的。"郁掌衣把签子按在她案上,笑得温温的,"我这个人,只认活计不认人。你的手,就该做这些。"

"往后好活计,少不了你。"

她说话时离得近,袖口垂下来,一缕甜凉的香漫过案面。

桑挽垂着眼谢了赏。

苏合。

不是酒席上偶然的一缕。是熏透了衣裳的、日日不断的香。

歇针的时候,罗四娘凑过来,用胳膊肘捣她:"行啊,一步登天。"

捣完又压低嗓门,眉头拧着:"我跟你说,无事献殷勤——宋掌作在的时候,郁掌衣可从没多看过咱们这屋一眼。她如今捧你,图什么?"

"她什么来路?"

"来路?"罗四娘挠挠头,"早年在尚宫局当过差,说是伺候过哪位姑姑的笔墨,后来才调的掌衣房。要我说,那一身斯文气就是尚宫局熏出来的——咱们针线房的人,哪个说话那么轻声轻气。"

尚宫局出来的。

桑挽把这四个字,钉进了心里的针脚簿。

"图我好用。"她头也不抬地劈线。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的部分,还没到时候。"

罗四娘半懂不懂地回去了。

桑挽把郑才人的衣料抖开,心里另一本账摊着。

捧,比压难防。压她,她可以还手;捧她,她连躲都没处躲。可捧也有捧的好处——离得近。

离得近,才闻得清那缕香;离得近,才看得见那双手。

郁掌衣的手很白,指节细,保养得比绣娘的手好得多。掌衣房出身,验料多、动针少,说得通。

可她验料的时候,翻布的手势快而利落,虎口开合有力——那不是只会掐尺子的手。

再看下去。桑挽把这一页账压住,不急。

三日后,机会自己来了。

郁掌衣留她核对季衣的用料单。屋里只有两个人,一盏灯。

"郑才人这个人,位份低,讲究可不少。"郁掌衣拨着算珠,笑吟吟的,"你如今是她跟前的红人,她宫里的事,你比我熟。"

"奴婢只管量体裁衣。"

"是了,你是个只认针线的。"郁掌衣的算珠停了停,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阿檀走得急,她房里的东西,宫正司收的收、烧的烧。我听说……她走前几日,往浆洗房托过什么物件?"

灯芯哔剥响了一声。

桑挽的手在用料单上没停,一行一行地点。

"掌衣听谁说的?"

"房里人闲磕牙,我听了半耳朵。"郁掌衣笑着摆手,"我是想着,死者为大,若真有什么遗物,该给她家里捎去才是。"

"没有的事。"桑挽点完最后一行,把单子推过去,"她与奴婢结的是仇,不是情。临死的人托东西,也不会托给仇家。"

"倒也是。"郁掌衣接过单子,轻轻笑了,"是我多心了。"

"她那些东西,晦气,烧了干净。"

核完出来,夜风一激,桑挽在廊下站了片刻。

问话的路数很软,软得像裹了三层棉的针。

死人的遗物,烧的烧收的收,一个新上任的掌事,怎么会惦记一个死了的缝人往浆洗房托没托过东西?

除非她怕。

怕死人手里留下了什么。怕那东西如今在谁手上。

——她手里少了半块版角,夜夜都得想着它在哪儿。

桑挽拢了拢袖子往回走。

值房的灯还亮着一盏,青杏趴在案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没缝完的杂活。

她把自己的外裳解下来,搭在小丫头背上。

鱼在水底下转了一圈,闻到饵的味道了。

差一步。差一步它就要张嘴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