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41"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4137) "阿檀的尸身在安置房停了五天,没人认领。

她家里报过去,回话说:母亲前年没了,兄弟卧病,出不得远门。宫里的规矩,无人领的宫人,苇席一卷,葬宫人斜,连块木牌都未必有。

第六天一早,桑挽去见阎循。

"奴婢请领阿檀身后事。装裹、抬埋,费用奴婢自出。"

阎循从案牍上抬起眼:"她构陷的是你。"

"构陷奴婢的另有其人,她只是那把剪子。"桑挽垂手,"剪子伤了人,错在使剪的手。"

阎循盯着她看了半晌,笔往砚上一搁:"去吧。"

装裹衣是在针线房做的。

桑挽裁料的时候,罗四娘搬着自己的笸箩过来了,一屁股坐下,抄起一幅袖片就缝,嗓门压得挺低,还是满屋都听得见:

"我打下手。别谢我,我是看这活计快,赶工。"

青杏也凑过来,学着穿针:"师父,我缝腰缝,腰缝直。"

三个人,一盏灯,一件白衣。满屋子的人这回没躲,有人递浆糊,有人借剪子。

郁掌衣从案边路过,停了停。

"给她做这么体面,何苦。"声音还是温温的,"死人又不知道领情。"

"衣裳做给死人穿,体面做给活人看。"桑挽的针没停,"看的人里,总有记性好的。"

郁掌衣笑了笑,走了。

缝到内襟,桑挽的针停了。

阿檀的旧衣拆洗时,她留了个心。贴身那件中衣的内襟角上,缝着一个小布袋,针脚匆忙,和衣上别处的细密工夫全然两样——是后来自己缝上去的。

布袋里两样东西。

一撮头发,用红线缠着,已经枯了。

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借据。她兄弟去岁的药钱,本银八两,月利八分,利滚利到如今——落款没有名姓,只画着一个花押:一朵四瓣的印子,像枚小小的方胜。

八两银子。

一条人命的价钱,原来早就标好了,标在一张当票样的纸上。

桑挽把借据照原样折好,塞回布袋,缝进装裹衣的内襟——东西是人家的,带走。花押的样子,她已经一针一线记进了心里。

放锁着人的债,才勒得住人的脖子。找到收这张借据的铺子,就摸到了拿捏阿檀的那只手。

出殡那日,天阴。

宫人斜在夹城外,一片乱葬的土岗子。四个杂役抬着薄棺,青杏捧着一束纸花,走一路哭一路。

下葬,起坟,插牌。桑挽自己出钱定的木牌,请书办写的字:檀娘之墓。

没写罪名。衣裳入了土,恩怨留在地上算。

回宫的路上,青杏的眼睛肿得像桃:"师父,她害过你,你为什么……"

"记账要分页。"桑挽说,"她欠我的,是一页。别人借她的手欠我的,是另一页。"

"页别记混了。混了,就便宜了真正欠账的人。"

傍晚,郑才人宫里来人。

来的是才人的贴身婢子,提着个食盒,说才人赏桑姑娘一盒樱桃毕罗。

食盒递过来的时候,那婢子的手在盒底压了压,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才人让我带一句话。"

"前儿有人往我们宫里的洒扫婆子跟前凑,打听桑姑娘。"

桑挽接食盒的手没停:"打听什么?"

"打听的不是手艺。"婢子的眼皮垂着,"问的是——姑娘进宫前的事,家里的事,原籍蜀中什么地方,家里从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才人说,问话的人给的赏钱很厚,出手不像下人。"

食盒入手,沉沉的。

婢子福了一福,转身走了,石榴红的裙角一闪,消失在暮色里。

桑挽端着食盒站在原地。

打听手艺的,是想用她。

打听来历的,是想挖她的根。

蜀中。营生。二十年前。

她的来历写在两个地方——一处在掖庭的罪奴册上,谁都翻得到;另一处,缝在她入宫那年的贡品蜀锦里,翻到的人,都死了。

如今有人在往第二处挖。

暮色四合,尚服局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提着那盒樱桃毕罗往回走,走得不快不慢。

针脚簿上,又多了一行新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5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