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40"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4144) "他杀的验状递上去第三天,宫正司的批文下来了。

桑挽站在廊下听属吏宣读,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缝人阿檀,受贿剪损御衣,事发情见,为同党灭口——御衣一案,凶手已明,具结。灭口一案,凶嫌在逃,另案缉之。"

另案缉之。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把一件没洗净的衣裳叠起来,压进了箱底。

御衣案结了,尚服局的人头保住了,皆大欢喜。灭口的凶手是谁?挂起来,慢慢缉。宫里"另案缉之"的案子,掖庭档房里堆了一架子,最老的一卷,纸都脆了。

"七日之期,桑挽协查有功——"属吏念到末尾,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记功一次,仍留局听用。"

满院子松下来的那口气,几乎能吹动房檐。

当晚,尚服局摆了结案酒。

不是什么正经席面,各房凑的:针线房出了两屉蒸饼,浆洗房打了一坛浊酒,司衣房不知从哪儿寻出一包糖霜果子。灯笼挂到院里的树上,人人脸上都有了活气。

"来来来!"罗四娘端着酒碗嗓门震天,"这一碗,敬咱们房里那位——要不是她,咱们这些脑袋,这会儿还悬在裤腰带上!"

"敬桑姑娘!"

粗瓷碗碰在一起,声音实实在在。

青杏挤在桑挽旁边,偷抿了一口浊酒,辣得直吐舌头,又不肯挪窝:"姐姐,你也喝呀。"

喝到半酣,小丫头忽然凑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姐,那个……害阿檀的人,还抓吗?"

罗四娘一巴掌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一圈,压着嗓子:"这话也是能在酒席上问的?!"

"另案缉之,另案缉之。"她把青杏拨拉回去,端起碗一饮而尽,"宫里的另案,就是没案。喝你的。"

桑挽垂眼,把碗里的酒喝干了。

四娘是明白人。满院碰碗的人里,明白的不止一个——明白了,才更要碰得响。

桑挽端着碗,抿了一口。

酒很薄,可满院子的热闹是真的。这些人半个月前还躲着她走,如今一张张脸凑过来,都是烫的。

她把这点烫也记进账里。宫里的人心薄,薄得像浆过的纱——可再薄,也是一层。

"妹妹。"

一个温温的声音到了旁边。郁掌衣端着酒盏坐过来,说话照旧轻,轻得像怕惊着谁。

"这些日子,房里多亏你。"她的盏沿轻轻碰了碰桑挽的碗,"往后针线房的活计,你只管挑好的。"

灯笼光底下,她的袖口拂过来,一缕甜凉的香,若有若无。

桑挽垂眼喝酒。

"多谢掌衣。"

酒过三巡,阎循来了。

满院起身。她摆摆手,不落座,只举了举手里的盏,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桑挽身上。

"案结了。"她说,"结了,就是了了。"

"宫里的日子长,见好就收的人,才过得完。"

她把盏中酒倾在地上,转身走了。护甲在灯笼光里划出半道冷光。

满院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仿佛方才那半盏冷酒不曾泼过。

夜深,人散。

桑挽回到值房,闩门,点灯。

她从针囊最里层取出那个三层素布的小包,摊开在案上。

半块梨木版角,雕槽里的靛残得发暗。

旁边搁上另一样:一缕石绿捻线——贵妃衣裂帛里拆出来的那缕,从头一夜起就没离过她的针囊。

再往旁边,是记在心里的第三样:苏合香。巷子里一缕,阿檀屋里一缕,今晚的酒席上,又是一缕。

三样东西在灯下摆成一排,像三个没找到线头的结。

案子结了。

官府的案子结了——剪衣的死了,灭口的"在逃",主使的连影子都没有。多干净。

她想起阿檀左手那个攥死的拳头,想起白绫上那个右手打的结,想起盛姑姑那句话。

手艺太好,和罪太大,是一回事。

那夜下剪的是阿檀的手。可让那只手去剪的,让那只手闭嘴的,如今正坐在这局里的某盏灯下,喝完了庆功的酒。

桑挽把三样东西原样包好,收进针囊最里层。

收口的绳,她慢慢勒紧,打了个结。

死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4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