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39"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4302) ""左利?"宫正司那年长的吏眯起眼,"你怎么知道她是左利?"

"昨夜例检,三份活计三副家伙,记档在案,属吏画押。"桑挽答得不紧不慢,"她的剪、她的针、她的领子,样样是左手。官人若疑,记档现调。"

书办的笔停在半空,不知该落不该落。

阎循走到门边,朝里看了一眼,回头:"放下来,验。"

尸身放平在门板上,宫正司的吏动手,桑挽在旁看。

白绫解开,颈上的痕露出来。

"官人请看。"她指着那道痕,"缢死的痕,走向朝上斜,斜向系绳的那一边,颈后是空的——人是坠着的,绳吃着劲往上提。"

"这道痕呢?"

颈前的印子分明是两层。一道平平地绕着颈子,深,发暗;另一道斜着向上,浅,压在深痕外头。

"先有一道平勒的痕,再有一道上吊的痕。"桑挽的声音很平,"平勒,是有人从背后动的手。人没了气,再挂上梁,坠出第二道。"

年长的吏脸色变了,俯身细看,半晌没直起腰。

"再看衣领。"

桑挽示意他翻开尸身的领口。

"活人被吊,手要抓,脚要蹬,领子的褶皱全朝上拢,领口多半有自己抓扯的绽线。她的领子——"

领口平平整整,褶皱服帖,一丝绽线没有。

"平得像叠好才穿上的。死人不挣扎。"

"再看指甲。"

死者右手的指甲齐整;左手拇指的指甲,劈了一道口子。

"上吊的人,最后关头都会去抓绳子,指甲缝里该有绳草的毛。"桑挽俯身细看,"她的指甲缝里没有毛——是木屑。"

"她最后抓住的不是绳,是一块木头。"

院里围观的缝人们鸦雀无声,有人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

书办的笔终于落下去了,这回写得飞快。

验到手的时候,出了岔子。

死者右手松松摊着,左手却攥成一个拳,掰不开。

"尸僵了。"年长的吏叹口气,用了巧劲,一根一根指头地起。

左手掌心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小块木头。

梨木的色,掌心大的一个角,断口新茬,边缘带着雕过的浅槽——像从一块整版上生生掰下来的。

"什么玩意儿?"吏拿起来翻看,"木头角子。"

桑挽盯着那块木角,一寸一寸地看。

雕槽的走势是连续的,槽里残着一点靛色。这是印花的版,夹缬用的雕版——衣料上印花,两版相夹,入染显花。

人堆里,一个老缝人踮脚看了一眼,失声道:"夹缬的版?"

"宫里印花的裙料,都打这种版子底下过。可版子是官家的物件,用完入柜上锁。"她的声音发着颤,"一个缝人,哪里摸得着这个……"

人群嗡地一声。

一个缝人,死前左手攥着半块夹缬版角,攥到尸僵。

"死人手里的东西,最金贵。"她说,"人在断气前抓住的,一定是她最后想留住的——或是从凶手身上抢下来的。"

"凶手掰不开她的手,只好把东西留下了。"

年长的吏捏着那半块木角,端详半天,撇嘴:"木头角子也算证?宫里印花的版子多了。"

"官人不要,奴婢要。"桑挽朝阎循一礼,"请典衣做主:此物由协查桑挽收执备案,记档画押。日后案里用不上,奴婢原样缴回。"

阎循看了她一息:"记。"

书办记档,属吏画押。半块梨木版角,用素布包了三层,收进她的针囊最里层。

回程的路上,阎循走在前头,忽然放慢半步,与她并行。

"畏罪自缢,案子今日就能结。"典衣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验出个他杀,案子就结不了了。"

"结不了,尚服局就得继续悬着。"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桑挽垂着眼走路。

"回典衣。奴婢八岁进宫,头一件学会的事,就是浆洗——把别人衣裳上的脏东西搓下来。"

"搓不干净的衣裳,晾出去也是臭的。"

阎循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加快脚步走了。

桑挽落在后头,手按着针囊。

隔着三层素布,那半块木角的棱,硌着她的掌心。

杀阿檀的人,身上带着苏合香,手边有夹缬的版。

她认得的人里,谁的袖口熏着苏合?

这半块木头,是从谁手里抢下来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4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