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34"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4905) "第二天,针线房换了天地。

宋掌作趴在耳房养杖伤,房里分活的笔暂交掌衣房代管。没了那把敲手心的裁尺,满屋的针脚声都松快了半拍。

晌午歇针,一碟胡麻饼"咚"地蹾在桑挽案上。

罗四娘抱着胳膊站在案边,下巴一抬:"分例多的。爱吃不吃。"

桑挽看看饼,再看看她。

"我先说清楚,"罗四娘的嗓门照旧能震房梁,"我不是替谁赔不是。我就是——就是看不惯有人使阴的!凭手艺吃饭的人,账要算在明面上!"

说完,人已经走回自己案前了,耳根红了一路。

桑挽拈起一块饼。

芝麻很香。这笔账她记下了:胡麻饼一碟,欠。

未时,属吏来传:将作监裴少匠到,正房议事。

正房里,裴衡一身墨绿公服立在案前,腰间还是那具小墨斗。案上摊开一卷文书,见她进来,他开门见山。

"石绿线的勘验,将作监的回文下来了。"

桑挽上前。回文之外,还有两册簿子:一册是彩画作近月捻线的领用名册,一册是含元殿工区的出入籍。

"彩画作的石绿捻线,只在含元殿彩画那一批里用。"裴衡道,"线是死物,长不了脚。它出现在贵妃的衣裳里,只有一条路——沾在人身上,带进去的。"

"所以要对的不是线,是人。"桑挽点头,"谁近日进过工区,又碰得着那件衣。"

"对。"他把出入籍推过来一半,"将作监的人,我已经清过一遍:案发前后,彩画作无人出工区半步,夜里落锁有营卒画卯。轮到你们局了。"

两个人对坐下来,一人一册,逐日校勘。

烛芯剪过两次,进度却不快——尚服局这头的记档,是按"活计"记的,哪日交了什么活;将作监那头,是按"人"记的,何人何时过门。两本账对不到一处去。

"你们这记法不成。"裴衡终于搁了笔,"账目跟着活计走,人却是活的。活计在房里,人未必在房里——梁架不校基,柱子立得再直,也是虚的。"

"少匠好大的口气。"桑挽头也不抬,"将作监起一座殿,图纸上先有梁柱。针线房做一件衣,签子上却只有活计——因为衣裳出了错,拆的是针脚,不问人姓什么。"

"这话不对。针脚是人下的。"

"梁也是人架的。少匠校梁的时候,校的是梁,还是架梁的人?"

裴衡语塞了一息,忽然笑了:"都校。"

"那就都对。"桑挽把两册簿子并排一推,"你的人,对我的活计。谁的名字挂在哪件活计上,活计在哪日过了哪道门——两本账并成一本,就有脚印了。"

重新来。他报人名与日子,她对活计与门籍。烛花爆了一声,进度快了三倍。

对到酉初,脚印出来了。

案发前三日里,因送幡、量帐、领颜料过含元殿工区的尚服局人役,共十一人。十一人里,能左手运剪的——

"三个。"桑挽把三支签子挑出来,并排搁好。

东房掌熨的一个,司衣房缝人一个,浆洗上来的帮工一个。

"三个人,都在你们局里。"裴衡看着那三支签,"名单我不带走。将作监避嫌,往下是你们的事。"

"多谢。"

"不必。"他开始收卷宗,"彩画作三十七个匠人的身家,押在这条线上。你验你的人,我保我的人,两清。"

嘴上说两清,卷宗却推过来让她过目画押——每一页的骑缝处都要两边签押,将作监的规矩比尚服局还细。

桑挽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到第三页,她的指尖在纸上停住了。

每页末尾,他的验讫签押旁边,都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不是花押,是个结样——鸾颈回环,收尾处多绕了半转,甩出一个小小的尾。

她认得这个结。

闭着眼睛都认得。她自己收活留记,打的就是它——只差那半转。

一模一样的骨,不一样的尾。像同一双手教出来的两个徒弟,一个学全了,一个学到九分。

"怎么?"裴衡见她停住,"有错处?"

"没有。"桑挽把那页纸抚平,声音听不出起伏,"少匠的记号,画得很细。"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光从窗棂斜进来,一格一格爬上案面。

裴衡收卷的动作快了些。最后半页骑缝还没核,他把卷宗往窗光里挪了挪,就着那一格亮处,逐字核完,才落笔。

三品的少匠,眼力这么抠门。桑挽在心里记了一笔:多半是熬图纸熬坏的,将作监的灯,怕是比针线房还费。

卷宗系带。他起身告辞,动作利落,像赶着日头走。

"少匠。"

桑挽在他身后开口。

"裴少匠这个结,跟谁学的?"

系带子的手停了停。

裴衡回过身,暮色前最后一格天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看不全神情。

"家父旧友——"他说,"一位蜀地锦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4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