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8133" ["articleid"]=> string(7) "729551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5710) "辰初,值房的门闩响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属吏,是阎循本人。晨光斜在她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

"御批的协查,折在一场局考上,谁担待得起?"她侧身让开路,"考。"

"考完,勘你的案。"

桑挽跨出门槛,垂手一礼:"谢典衣。"

两个人都清楚,这不是恩典。是上头的批文压着,谁也不敢让她死得不明不白——要死,也得死在明处。

那正好。她要的就是明处。

局考设在正房大院。

十几张长案一字排开,日头大亮,照得每张案上的活计纤毫毕现。季考验的是手,各房的绣娘缝人按名入座,掌衣房出题,典衣监场。

满院子的眼睛,都往最末那张案上斜。

禁足待勘的人来赴考,看热闹的心思压都压不住。

掌衣发题。到桑挽案前,那位掌衣顿了顿,从题匣最底下抽出一份,搁下时嘴角有一丝笑。

案上是半幅撕裂的缭绫,题签:补全,不得见痕。

院里响起极低的嗡声。缭绫斜纹起花,下针错半丝就是一道疤,是所有考题里最挑手的一份。谁抽着谁倒霉,今日却偏偏"抽"给了她。

桑挽看了那半幅料子一眼,把袖口挽起来。

冻裂的十指按上缭绫,稳得像十枚钉子。

劈丝,对纹,藏针。她的针尖顺着斜纹的走势游下去,一寸,两寸,裂口在针脚后头一点一点合拢,像水面合上一道船痕。

邻案的罗四娘做完了自己的题,抱着胳膊看她,越看身子越往这边歪。

半个时辰,交卷。

掌衣接过那幅缭绫,对着日头照,翻过来再照,手指在补口上摸了三遍。

她没说话,把料子递给阎循。

阎循也照了照,也摸了摸。然后抬眼:"痕呢?"

"回典衣,"桑挽垂手,"在针底下。见不着的,才叫补。"

罗四娘在旁边"嘖"了一声,嗓门没压住:"邪了门了。"

满院的私语声嗡地涨起来。阎循抬手,院子静了。

"考完了。"她把缭绫搁回案上,转身走向正座,"那就勘你的案。"

"来人。取库房领用簿。取库存捻金线,原轴。取赃线。"

三样东西在长案上排开。满院子的人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桑挽走到案前。

"回典衣。奴婢只问这绞线三句话。"

"第一句:它是哪一批的线。"

她拈起赃线,指着束线的纸捻:"纸捻上有半枚朱记,是库房的批印。磨了一角,字还认得——三月,廿一。"

库吏捧着领用簿翻到三月。翻着翻着,脸白了。

"三月廿一……针线房领捻金线三两,做贵妃殿夹帐缀金。"他咽了口唾沫,"画押,宋——"

满院子的头,齐刷刷转向人群边上的宋掌作。

宋掌作的裁尺攥在手里,笑得有点撑:"领了怎么了?领了是做活,活计做完,线用完了,干干净净!"

"四娘。"桑挽头也不回,"夹帐缀金,缠枝八窠,你算算工。"

罗四娘掰着指头,嗓门响亮:"八窠缠枝,盘金走双股,一窠二钱七——顶天了,二两三!"

"领三两,用二两三。"桑挽看着宋掌作,"剩下的七钱在哪儿,掌作说干净了?"

"这——账上、账上销了的!"

"第二句。"桑挽不接她的话,转向库吏,"库里今岁进的捻金线,是哪家的货?"

"是、是新换的洛阳坊子,三月底进的……"

"捻向呢?"

库吏抱起原轴细看,手一抖:"左捻。"

"赃线是右捻。"桑挽把那绞线举起来,对着日头,"并州老坊的旧例,右捻上蜡。今岁库里的新线,左捻。"

"这绞线,根本不是如今库里的货。它就是三月廿一领出去的那一批——出了库房,再没回去过。"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日头晒着砖地的声音。

"第三句。"她指向案上的原轴,"库存的轴,蜡封是完好的。"

"封没动过,轴上的线就没少过。那今日盘点,短的三两是从哪儿短的?"

"从簿子上短的。"她一字一字道,"三月那笔领用,销账销了一半——线拿走了,账压着没走完。晒库盘点,账对不上轴,短三两才浮出水面。"

"有人得赶紧给这三两金线找个去处。"

"于是它进了奴婢的笸箩。一步平账,一步除人——"

她停了停,环视一圈,最后落回宋掌作脸上。

"这笔账,换只手,再算一遍。"

宋掌作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案角上。

"血口喷人……你、你们看她说的,画押就是我领的?房里领用,哪回不是我画押!你们——四娘!你说话呀!"

罗四娘抱着胳膊,把脸转开了。

满院子没有一个人接她的目光。方才还替她拽袖子的、递茶的、凑着说笑的,这会儿一个个都成了木桩。

阎循从正座上站起来。

"库吏对账失察,罚俸三月。"她的声音不高,"宋氏,监守之地,账物两亏,构陷同房——革掌作,杖二十,降缝人,留局效力。"

就这样?

桑挽垂着的眼睫动了一下。

监守自盗加构陷,往宫正司送,怎么也是个徙。杖二十降级留局——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罗四娘也听愣了,嘴张了张,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两个属吏上来架人。宋掌作的腿软了,被拖着往外走,裁尺当啷掉在砖地上。

拖到院门口,她忽然拼命拧过头,朝着廊下看——

不是看桑挽。

是看廊下那个方向,眼睛里的东西又急又怕,像在等谁伸一把手。

廊下,阎循已经转过身去了。

绿裙的背影走进正房的阴影里,护甲在日头底下最后一闪。

一步没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24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