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7676" ["articleid"]=> string(7) "729492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7938) "第4章 一场乌龙------------------------------------------,沈砚放慢了车速。,路面坑洼不平,两侧的墙根堆着些废弃的旧家具和花盆。几根晾衣绳横跨头顶,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和秋衣,被下午的风吹得像旗帜一样猎猎作响。,身体微微前倾,伸着脖子在看路。“前面那个岔口停就行。”,在一棵老槐树旁边停下了车。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铺了薄薄一层在路面上,车胎碾过去的时候有细碎的沙沙声。“谢谢。”江月白解开安全带,弯腰去够放在脚边的书包。,巷子对面一户人家的门帘被掀开了,一个穿着花围裙的中年女人端着盆水走出来,正要往路边的地漏里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台黑色的布加迪,手里的盆子差点没端稳。“……我的天,这是什么车。”那个女人嘴巴张成了O形,水泼出去一半洒在了自己脚面上。,正好和那个女人打了个照面。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王婶。”江月白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月、月白啊……”王婶把盆子放到地上,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台车,像是要把那个黑色的车身盯出一个窟窿来,“这是……你家亲戚的车啊?”“我同学。”江月白飞快地说,“顺路送我回来。”。沈砚隔着车窗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松开了刹车,布加迪无声地向前滑出去,拐出了巷口,消失在灰墙的转角处。,胡同里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只有隔壁院子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段,和远处谁家在剁饺子馅的笃笃声。。她姑姑家住在最里面一个四合院的倒座房里,三间小屋挤在一排,院子里的自来水管是公用的,一到傍晚大家排队接水,水桶的碰撞声能响到天黑。,听见身后传来王婶压低嗓音打电话的声音。
“……真的!黑色!趴在地上那种车!我活了五十岁没见过那样的车!……你说咱胡同里谁家能认识那种人?……肯定是同学啊,但同学能开那种车送她回来?……哎哟你可别乱传,我就是跟你说说……”
江月白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她推开了院门。
傍晚的院子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有人在炒青椒肉丝,有人在煮面条,蒸汽从低矮的厨房窗户里冒出来,把晾在铁丝上的衣服熏得湿漉漉的。
她姑姑还没下班。江月白掏出钥匙打开自家那间屋子的门,里面黑洞洞的,只有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在暮色里投下一小片瘦弱的影子。
她把灯打开,昏黄的灯泡亮起来,屋子里的陈设一览无余——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老式衣柜,墙角堆着几箱杂物。墙上贴着她的奖状,从小学到高中,整整齐齐贴了两排。
她坐在书桌前,把书包放下,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作业本开始写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小屋里回荡,外面的炒菜声、孩子的哭闹声、电视新闻的播报声像水一样浸着薄薄的墙壁透进来,但她把它们统统关在了耳朵外面。
半小时后,院门响了。
一个女人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停在了门口。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之后,门被推开,江月白的姑姑江梅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脸上带着下班后的疲惫。
“月白,吃饭了。”她把塑料袋放到桌上,里面是两份盒饭,“路上买的,今天加班没来得及做。”
“谢谢姑姑。”
江月白放下笔,把书桌腾出空地来。江梅把盒饭打开,一个青椒肉丝盖饭,一个番茄鸡蛋盖饭,还加了两碗紫菜蛋花汤。小屋里弥漫起饭菜的热气。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吃着。江梅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月白,我今天下班的时候,在胡同口碰见王婶了。”
江月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说……”江梅斟酌着措辞,“她说下午有个开黑色大车的男生送你回来。车很贵。”
江月白沉默了两秒:“是我同桌。中午社团活动结束,他顺路。”
“顺路?”江梅看着她,“咱们这胡同,什么路能顺到这儿来?这地方连出租车都不好打。”
“他就是绕了一下。”
江梅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紫菜汤喝了一口,热气蒙在她的眼镜片上,让她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月白,你从小就懂事,姑姑一直放心你。但你现在高二了,关键时候,别分心。”
“我知道。”
“还有,”江梅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那种家庭的孩子……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姑姑不是说你不能交朋友,只是……你别让自己受委屈。”
江月白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的,白得晃眼。
“姑,”她说,声音很轻,“我不会的。”
江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吃饭,电视开了,正在播天气预报,说北京明天晴,最高温度二十四度。
饭后,江月白抢着洗了碗。她站在院子里的公用水管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秋水流过她瘦细的手指。隔壁的小孩跑过来接水,桶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她侧身让了让。
洗好碗回去,她把作业写完,又看了一会儿英语。快十点的时候,她关了灯躺下来。屋顶有一块巴掌大的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她看着那只“鸟”,想起了今天下午。沈砚递给她伞时手指的温度,豆汁儿店里他低头喝汤时垂下来的睫毛,车里安静的沉默,还有他送她到胡同口时,隔着车窗点那一下头。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备注写着一个字:沈。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同意”。
而此时的沈砚正坐在自己卧室的飘窗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对方已通过好友申请”。他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将近两分钟,然后那行字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拿起手边那本《建筑空间论》翻了两页,眼睛却没在看书上的字。
窗外,花园里的灯照亮了那台黑色的布加迪。陈伯正在给它盖上防尘罩,动作细致而缓慢,像在替一件珍贵的瓷器盖上丝绸。
沈砚看着陈伯的背影,忽然想起今天傍晚江月白下车时,那个胡同里的女人用那种惊讶又探究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他见过太多次了——在商场里,在饭局上,在各种他跟随父亲出席的场合里,人们看他时就是那样的眼神。先是惊讶,然后是估量,接着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笑容。
但他不想让那种眼神落在江月白身上。
因为她的眼睛不该装下那些东西。那双眼睛应该只装着窗外跑起来的车,装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装着豆汁儿碗里漾开的细小涟漪。
他把书合上,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江月白的对话框,输入了三个字:“睡了吗?”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发送时间是晚上十点十七分。
那头没有回复。但他知道她看见了——因为“对方正在输入”又闪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就像一只蝴蝶的影子飞过水面。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窗外,夜色里的银杏树安静地站着,叶子偶尔落下一片,被风托着,旋了一个圈,才肯落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04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