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7675" ["articleid"]=> string(7) "729492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372) "第3章 豆汁儿------------------------------------------。,空气里是湿漉漉的泥土味和桂花的甜香。陈伯撑着伞等在门口,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少爷,车已经挪好了,停在最外面。今天下雨,要不换一台SUV?”“不用,就那台。”,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把杯子还给陈伯,弯腰钻进那台黑色的布加迪里。 Voiture Noire,哑光黑的车身在雨幕里几乎隐没,只有线条上凝结的水珠折射出一丝微光。引擎启动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反复回荡,然后他松开手刹,车子无声地驶入了雨中的街道。,街景在朦胧的水雾里一帧一帧地退后。沈砚开得很慢,反正二环早高峰也不可能快起来。他调了一个广播频道,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某个关于失恋的故事。,但小了许多。沈砚把车停在老位置,下车的时候没有打伞,几步路的距离,水滴落在他的校服外套上,洇出深色的斑点。,江月白已经到了。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汇书,正用小字密密麻麻地做着笔记。听到他走近,她抬起头来。“早。”她说。“早。”沈砚坐下。,余光注意到江月白面前多了一个新的保温杯——粉色的,看起来应该是超市打折款,杯身上贴着一只小熊贴纸。她的桌角今天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看起来比上周那个素包子要饱满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点肉馅的影子。,抿了抿嘴:“食堂今天有肉包子。”“哦。”沈砚翻开课本,“好吃吗?”“还行。”她说,然后想了想,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递过来,“你……要不要尝尝?”

沈砚看着那只包子。包在塑料袋里,白白胖胖的,还在冒热气。江月白的手很瘦,手腕细得像一截芦苇,指节上有一块很小的伤口,像是被纸划破的。

“谢谢。”他接过来。

他咬了一口,肉馅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咸淡适中,面皮发酵得恰到好处。确实好吃。

“好吃。”他说。

江月白微微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那个笑容很短,但沈砚看见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讲虚拟语气,沈砚听着听着走神了。他侧过头,看见江月白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动,英文字母写得圆润整齐,像印刷体一样规整。她左手压着书页,大拇指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她每堂课都听得这么认真,像是生怕漏掉了任何一个字。

下课的时候,程以安又从前门探进头来:“沈儿!放学去不去胡同吃豆汁儿?那家老字号的焦圈儿绝了!”

沈砚看了一眼江月白。她也正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后又同时移开。

“去,”沈砚说,“带个人行不行?”

程以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江月白,瞬间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咧嘴一笑:“行啊!怎么不行!人多热闹!月白同学一起来呗?”

江月白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放学后要写作业……”

“写什么作业啊,回来再写嘛!”程以安大手一挥,“那家豆汁儿过了时间可就卖完了,排队排死你!走吧走吧,沈儿请客!”

江月白看向沈砚。沈砚已经站起来收拾桌面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放学了一起走:“去吧,我请你。”

他说的“请”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她吓跑。

胡同在下雨的小调里显得格外安静。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墙根的苔藓绿得浓稠。程以安说的那家店藏在一条窄巷的深处,门面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门口果然排着一队人,举着伞,弯弯绕绕地拐到了巷口。

“看吧看吧,我说人多吧!”程以安得意地挥舞着手机,“不过我在网上排队了,前面还有五桌,等一会儿就行。”

三个人站在屋檐下躲雨。檐角滴着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江月白站在沈砚旁边,手里没有伞,只戴了校服外套的帽子,帽檐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圈。

沈砚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递给她:“拿着。”

“不用,我戴帽子就行……”

“拿着。”

她接过去了。伞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店里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手写的菜单和几张发黄的老照片。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北京大爷,嗓门洪亮,看见程以安就喊:“胖小子又来了?今儿带女朋友来了?”

“大爷您别瞎说!”程以安满脸通红,“同学!都是同学!”

大爷嘿嘿笑着,把他们引到靠里面的一张桌子。三个人坐下,程以安熟门熟路地点了豆汁儿、焦圈儿、咸菜丝和炸咯吱。

江月白是第一次喝豆汁儿。她端着碗,低头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喝吧喝吧,第一口可能不适应,但咽下去就觉出好来了。”程以安在一旁鼓动。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后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一些。“……还可以。”

沈砚看着她喝,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一丝回甘。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家里的厨师每天变着花样做粤菜、法餐和日料,但这种粗粝的、充满市井气的小店,反而让人感觉踏实。

“沈砚你平时都吃什么?”程以安突然问,嘴里塞着半个焦圈儿,“你家那厨师是不是天天给你做佛跳墙?”

“偶尔。”

“偶尔?我上次去你家,看见你冰箱里全是那种……那种瓶子上全是法文的矿泉水!”

沈砚没理他,继续喝豆汁儿。

江月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发现沈砚在程以安面前的状态和在别人面前不太一样——没那么冷,话也多了一点,偶尔还会嘴角动一下,算是在笑。

“月白同学,”程以安转向她,“你别看沈砚这人平时摆张臭脸,其实他对朋友挺好的。上次我生日,他送了我一套乐高,我拼了三个月!那玩意儿老贵了!”

“那是你自己要的。”沈砚说。

“你要是不送我也不会要啊!”

江月白看着他们两个斗嘴,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像风铃碰了一下,但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松弛感。沈砚听见了,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块浅蓝色的缺口,阳光从云缝里斜斜地洒下来,把湿漉漉的胡同照得亮晶晶的。

程以安走在前面,低头回手机消息,嘴里嘟囔着:“我妈让我早点回去,说什么远房亲戚要来……烦死了。”

沈砚和江月白并排走在后面。石板路上还有积水,他下意识地绕开那些水坑,但江月白没注意,一脚踩进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呀”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白帆布鞋,鞋头已经湿了一块。

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她接过来,蹲下去擦了擦鞋上的水渍。她蹲下去的时候,书包带子滑下来,里面的东西散出来几样——一个旧钱包,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傲慢与偏见》,还有一个折成长条形的信封。

信封掉在地上,露出了里面一张纸的边角。江月白飞快地把东西塞回去,动作有些慌乱。但沈砚还是看见了——那张纸的抬头写着“助学贷款申请书”。

他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对面的屋檐。

江月白站起来,把书包背好,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但耳朵尖有点红。“走吧,下午还有课。”

他们走出胡同口的时候,程以安已经打车先走了。江月白看了一眼公交站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沈砚。

“你……怎么回去?”她问。

“开车来的。”沈砚指了指街对面。

那台黑色的布加迪停在路边,在雨后初晴的光线里,哑光的车身仿佛把所有的光芒都吸了进去,周围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有人还举起手机拍照。

江月白看着那台车,嘴唇动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但沈砚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刚才喝了一碗两块钱的豆汁儿,而眼前这台车的价格,大约可以买下那家豆汁儿店所在的那一整条街。

“我送你。”沈砚说。

“不用,地铁很方便——”

“雨刚停,地上湿。”他说,“上车吧。”

江月白站在路边,沉默了几秒钟。她的帆布鞋鞋头还在滴水,书包背带滑到了臂弯里。她看着沈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有犹豫,有感激,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自尊心被轻轻碰了一下的疼。

然后她点了点头:“……谢谢。”

沈砚拉开车门。布加迪的低矮车身让她弯腰的时候有些费劲,她小心翼翼地坐进去,像是怕弄脏了座椅。车门关上,车内空间安静得像另外一个世界。

沈砚发动引擎。黑色的车子滑入街道,穿过雨后北京湿漉漉的街景。江月白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目光望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和骑单车的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安全带。

“沈砚。”

“嗯。”

“今天”她顿了顿,“我很开心。”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他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数字在跳动,59,58,57。

“我也是。”他说。

江月白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下,像是被窗外的光线偷偷触碰过。

绿灯亮了。

沈砚松开刹车,车子继续向前驶去。后视镜里,那条他们刚刚走过的胡同正在慢慢缩小、远去,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北京秋天雨后的薄雾里。

而车内,两个十七八岁的人各自沉默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个安静的、狭小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悄悄地生根发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904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