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7251" ["articleid"]=> string(7) "72948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4114) "第5章 雨夜------------------------------------------。,衣服就湿透了。不是那种慢慢浸透的湿,而是像有人拿桶水从头浇下来,一瞬间,寒冷就穿透了皮肤,钻进骨头里。,红灯三十秒,绿灯三十秒,周而复始。没有车经过,灯光的变换就成了整条街上唯一动态的东西。红色、绿色、红色、绿色,在雨幕中晕开,把地面染成一片一片模糊的颜色。。,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伞面上的雨水汇聚成流,顺着伞骨的缝隙往下淌,在他脚边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沈夜走近了一些,想看清那张脸,但伞沿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唇角。。,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对沈夜的到来既不意外也不惊喜,只是确认了一个迟早会发生的事实。“三年前你也站在这里。”那人说,声音很年轻,比沈夜预想的要年轻得多,“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天气。你说过一句话。”,距离那人还有五步远。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我说了什么?”“你说——‘这场雨停不了’。”那人顿了顿,“然后雨就真的没停。在你离开之后,中山路连续下了七十二小时的雨,淹了两个地下通道,冲毁了三十米路基。”。“这不可能。雨是天气现象,不会因为我说一句话就——”“这是梦境。”那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在梦里,你说的话就是天气。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现实。你不记得了?”。。他向前迈了一步,伞沿抬起来,露出一张脸——
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浓眉,薄唇,下颌线棱角分明。不是沈夜的脸,不是“黑暗沈夜”的脸。是一张陌生的、从未出现过的脸。
但那双眼睛沈夜认得。
不是因为他见过这双眼睛,而是因为这双眼睛里映出的东西他认得——那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注视,那种“我在看你,但我不在乎你看到了什么”的疏离。这是催眠师的眼睛。
“你是谁?”沈夜问。
“我叫阿术。”年轻人说,“三年前,我是你的助手。或者说,我是你的学生。你教我怎么进入别人的梦境,怎么在潜意识里种下暗示,怎么绕过心理防御机制。你教了我很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怀念,没有感激,也没有怨恨。就像在念一份清单。
“你刚才说‘三年前我也站在这里’。”沈夜盯着他,“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阿术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你接了一个活。一个很大的活。雇主是楚鸿飞,他需要你把一些东西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选了楚梦瑶。”
“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记忆。”阿术说,“不是楚梦瑶的记忆,是你自己的。你把你的记忆拆成了七份,用催眠术封装起来,一层层藏进了她的潜意识。然后你对自己下了一个指令——忘掉一切。”
雨声忽然变大了。大到沈夜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呼吸。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在害怕。”阿术的声音在雨幕中依然清晰,像是没有被雨水干扰,“你发现了一些你不该发现的事情。关于楚鸿飞,关于他的生意,关于那些失踪的人。你知道如果你不把这些记忆藏起来,他们会杀了你。”
“谁?”
“顾怀瑾。”
风吹过十字路口,卷起地上的积水,像一层薄薄的纱幕从两个人之间掠过。沈夜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不是雨水的寒,是那种从记忆深处渗出来的、骨头里的寒。
“顾怀瑾是我的合伙人。”阿术继续说,“也是你的合伙人。你们一起开了那间工作室,你负责技术,他负责接单。他一直很欣赏你,直到你开始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
“我查了什么?”
“三起失踪案。”阿术伸出手,雨水落在他掌心里,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2020年到2022年,三个人失踪,都是和楚鸿飞有过节的人。警方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嫌疑人。你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楚鸿飞——但如果要追查下去,就需要进入楚鸿飞的潜意识。你不愿意做,顾怀瑾说你可以的,只要你突破了那条线,你就是——”
“够了。”沈夜打断他。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那种撕裂般的、集中在太阳穴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阿术说的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的颅骨里,把那些被封印的记忆撬出一个口子。
画面碎片开始从他的意识深处往上涌——
一间地下室,灯光惨白,有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他站在那个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怀表。他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人开始流泪,然后开始笑,笑得很奇怪,像哭一样。
沈夜猛地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路灯杆。金属的杆子在雨中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现在明白了吗?”阿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不是什么好人。你只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沈夜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他看到阿术撑着伞站在面前,伞沿的阴影遮住了那张年轻的脸,只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唇角。
“你是来杀我的?”沈夜问。
“不是。”阿术说,“我是来带你去第二层的。你只有三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
他转身,朝巷子里走去。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从雨幕中传过来:
“跟上。这条路只会在下雨的时候打开,如果你错过了,就要等下一个雨夜。而下一个雨夜——”他顿了顿,“你可能已经死了。”
沈夜站起来。
他的腿有些发软,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记忆涌上来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深吸一口气,让雨水的寒冷刺进肺里,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迈步跟上了阿术。
巷子很窄,只够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雨水顺着藤蔓往下滴,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声响。地面上有积水,深浅不一,沈夜踩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鞋子里灌满了水,冰凉刺骨。
阿术走得很慢,像是在等沈夜。那把黑伞在他头顶稳稳地撑着,雨水从伞沿滑落,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水帘。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夜在后面问。
“因为我把你当师父。”阿术头也不回地说,“你教过我,做这一行要有底线。你说过,催眠术是工具,可以是手术刀,也可以是匕首,取决于拿在谁手里。你教我做手术刀,但你自己拿了匕首。”
“然后呢?”
“然后你死了。或者你以为你死了。”阿术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一些,“你失踪之后,顾怀瑾接手了你的所有业务。包括楚梦瑶。他一直在试图打开你封存在她潜意识里的那些记忆,但打不开。因为你的封印有一个特性——只有你能打开。”
巷子走到了尽头。一堵墙,红砖砌的,大概三米高,墙头上长着青苔,雨水从青苔上渗出来,沿着墙面往下流。
阿术站在墙前,把伞收起来。
雨立刻打在他身上,他没有躲,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堵墙,像是在看一件熟悉的东西。
“这堵墙在现实中不存在。”他说,“这是你三年前在楚梦瑶的第二层梦境里设置的第一道关卡。翻过去,后面就是2021年8月17日的中山路。”
“2021年8月17日发生了什么?”
阿术转过头看着他。雨水沿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做了无数遍。
“那天晚上,你和顾怀瑾在这里见了楚鸿飞。楚鸿飞给了你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三个人的资料——就是那三个失踪的人。他让你用催眠术抹掉这些人的存在痕迹,从所有认识他们的人的记忆里。”
沈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做了吗?”
阿术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插进墙壁的砖缝里,开始向上攀爬。砖面湿滑,但他的动作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爬这堵墙。他翻上墙头,骑在墙脊上,低头看着沈夜。
“你做了。”他说,语气平淡,“而且你做得很好。好到顾怀瑾都吓了一跳。他以为你会有心理障碍,但你完全没有。你就像一个机器,把指令输入,然后执行。”
沈夜后退了一步,仰头看着墙头上的阿术。雨水从天空中倾泻下来,模糊了那个年轻人的轮廓,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开始查那三个人的背景。你发现他们不是‘与楚鸿飞有过节的人’,他们是知情人。楚鸿飞在城南有一块地皮,要开发一个商业综合体,那块地皮下面埋着东西——不是文物,不是矿产,是人。三个人的尸体,就是那三个‘失踪’的人。”
沈夜感觉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你发现楚鸿飞不只是个商人。他手上有三条人命。而那三个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他和顾怀瑾之间的一笔交易。什么交易,你没有告诉我。但我猜,那笔交易和这个病院有关。”
雨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而是像有人关掉了水龙头,一瞬间,雨滴消失得干干净净。天空中甚至还挂着月亮,弯弯的一牙,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沈夜站在巷子里,浑身湿透,水滴从他的衣服下摆和裤脚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他看着墙头上的阿术,阿术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想知道顾怀瑾到底在春山路精神病院做了什么吗?”阿术问。
沈夜没有说话。
“那就翻过这堵墙。”阿术说,“墙那边有你留下的一段记忆。你看完之后,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翻身跳下墙头,消失了。
沈夜站在原地,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堵墙——三米高,红砖,青苔,湿滑。以他的体力翻过去不难,难的是翻过去之后,他会不会看到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楚梦瑶的十四行字还在他手心里隐隐发烫,阿术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沙漏里的沙子还在不停地往下落。三个小时的倒计时已经过了三十二分钟。
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抓住墙头。砖面确实很滑,他的手指在湿苔上打滑了一下,但很快扣住了砖缝。他用力向上撑,翻上墙头,骑在上面往另一边看——
墙的另一边是中山东路。
和阿术说的一样。路牌上写着“中山路”三个字,路的方向和十字路口那边相反,是东西向的。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喷着各种颜色的涂鸦,路灯比十字路口那边更暗,有些灯管已经坏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沈夜的目光不在那些店铺上。他的目光被路边的一个电话亭吸引了。
红色的电话亭,老式的,玻璃门上有裂纹,里面的电话听筒垂下来,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
电话亭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阿术。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被雨淋湿了,贴在脸上和肩膀上。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沈夜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巷子另一侧的地面上。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冰凉的。
他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距离还有五步的时候,她抬起了头。
是楚梦瑶。
但不是二十六岁的楚梦瑶。是更年轻的,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眼神也比他见过的楚梦瑶更亮、更活。她的嘴唇在发紫,冷得发抖,但她的目光是稳定的,直直地看着沈夜。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了,声音比现实中的楚梦瑶更尖细一些,带着一种年轻的、未经打磨的质感,“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等我?”
“等你来拿你的记忆。”楚梦瑶——不,是二十三岁的楚梦瑶——抬手指了指电话亭,“你把它存在那里了。你说过,只有你自己能取,但是需要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我的回答。”她歪了歪头,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三年前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了你。你说这个回答就是钥匙。但你不记得问题了,也不记得答案了。你需要找回那个问题,才能找到答案,才能打开电话亭。”
沈夜看着电话亭。玻璃门上结了一层雾气,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隐约能看到电话亭的地面上放着一个东西,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像是档案袋。
“我问了你什么问题?”沈夜问她。
年轻的楚梦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已经在催眠状态里了。我只记得我回答了,但不记得问题是什么。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你当时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满意,是一种……难过。就像你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已经知道了答案会让你难过。”
沈夜走到电话亭前,拉开门。
门开了,里面的空气比外面暖和,带着一种陈旧的、封闭了很久的气味。电话听筒还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戳——沙漏的形状。
他蹲下来,拿起档案袋。
很沉。里面不止是文件,还有别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盒子。他把档案袋翻过来看封口——蜡封完好,没有被人打开过。也就是说,三年前他封存的东西,至今没有人动过。
但蜡封上除了沙漏的戳记,还写着一行小字:
“只有当你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才能打开这个袋子。”
沈夜把档案袋放下,站起来,回过头看着年轻的楚梦瑶。
她站在雨后的街道上,白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像一张纸。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电话亭的玻璃门上。
“你能告诉我什么?”沈夜问,“关于那个问题,关于三年前,关于任何事。”
楚梦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口袋。
“你的沙漏。”
沈夜把沙漏拿出来。玻璃瓶身是温热的,在雨后的凉意中显得有些突兀。他把沙漏翻过来看——瓶底的沙子已经落了一半,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就会全部落完。
他正要把沙漏放回去的时候,楚梦瑶忽然开口了:
“把它对着月亮。”
沈夜愣了一下。这是他没有想到的。他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手里的沙漏,然后把沙漏举起来,让月亮的光穿过玻璃瓶身。
光束穿过白色的沙子和玻璃的折射,在沈夜面前的空气中投射出了一幅画面——
不是影子,不是光斑,而是一幅清晰的、动态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房间。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沙漏和一杯水。一个人坐在桌子的对面,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沈夜认出了那双手。
他的。
画面里的“他”抬起头,看着镜头——不,不是镜头,是看着坐在对面的某个人。沈夜看不到那个人,只能看到“他”的表情。那表情是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疲惫的,脆弱的,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画面里的“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沈夜的心上:
“如果你知道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会让你失去一切——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对自己的认知——你还会想知道吗?”
沉默了几秒。
“他”在等对面的人回答。然后沈夜听到一个声音,年轻的、女声的,从画面之外传进来——是楚梦瑶的声音。
“会。”她说,“因为不知道比知道更可怕。”
画面里的“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你说得对。”他说,“这就是我需要的答案。”
画面定格在那个笑容上,然后消散了,月光重新变得清冷而空洞。
沈夜把手放下来,沙漏的瓶身上还残存着刚才光束的温度。他看着年轻的楚梦瑶,楚梦瑶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沈夜明白了。
那个问题不是楚梦瑶需要回答的。是他需要问的。他在三年前设置了一个测试——如果楚梦瑶在面对那个问题时选择了“不知道”,他就永远不会打开这个档案袋。如果她选择了“知道”,他才会回来取。
而三年前,二十三岁的楚梦瑶,给出了那个他需要的答案。
“会。因为不知道比知道更可怕。”
沈夜重新拿起档案袋,手指按在蜡封上。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用力按下去。
蜡封碎了。
沈夜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了第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老式的翻盖手机,黑色的外壳磨损得很厉害,角落里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沙漏的图案。他翻开手机盖,屏幕亮了。
屏幕上的文字只有一行,白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这个手机响了,不要接。因为打来电话的人,是三年前的我。”
沈夜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震动,嗡嗡嗡的,在他手心里像一只受惊的昆虫。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号码——一串数字,是他的生日。
他记得这个号码。
不是因为他见过,而是因为这个号码就写在他病房床头柜上的病历本封面上。那是他三年前入院时登记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紧急联系人是他自己。
沈夜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手机还在震。一下,两下,三下。
他抬起头,看向年轻的楚梦瑶。她已经退到了路灯下面,距离他大概十步远,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比之前更长了,长到几乎延伸到了街道的尽头。
“如果我接了会怎样?”沈夜问。
楚梦瑶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沈夜没有听到声音,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手机里有人在说话了。
他没有按接听键,但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听筒里传来的,而是从沙漏里,从档案袋里,从电话亭的每一寸玻璃上,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是他自己的声音。但不是现在的他,也不是刚才画面里的他。是更老的,更沉的,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疲惫和疏离。
“沈夜。如果你听到了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打开了档案袋。你一定很困惑,为什么三年前的你要给自己留下这么多麻烦。答案是——因为我太害怕了。我怕的不是死,我怕的是变成另一个人。而你,正在变成那一个人。”
“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容易进入别人的梦境了?你有没有发现,你对催眠的控制力越来越强了,强到甚至不需要任何工具,只靠声音就可以?你有没有发现,你开始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如果你有,那就说明我的计划失败了。因为我留这个手机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你——停下来。”
“你在追查的那些东西,不是真相,是一个陷阱。楚鸿飞的死,楚梦瑶的病,阿术的出现,所有的这些都是我设计好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以为自己是在寻找真相,其实你是在被我指引着,一步一步走进那个你曾经亲手封起来的牢笼。”
“因为真正的你不是沈夜。”
“你是那个应该被永远关在第七层的东西。”
手机停止了震动。
屏幕暗了下去,变回了黑色的玻璃。沈夜站在电话亭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影子。
影子的轮廓和他一模一样。但沈夜注意到,影子的嘴角的弧度和他的不一致。
他的嘴角是平的,因为他没有任何表情。
而影子的嘴角是弯的。
弯成一个他很熟悉的角度。
似笑非笑。
沈夜猛地抬头,影子恢复如常。电话亭外,年轻的楚梦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湿漉漉的街道和寂寞的路灯。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有人在雨中散步。
沈夜握着那部翻盖手机,走出了电话亭。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了两个选择——听从三年前自己的警告,停止这一切,回到病房,把沙漏扔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者,继续往前走,打开档案袋里的其他东西,找到那个所谓的“真相”。
他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左边是回去的路,右边是继续的路。
月亮在云层后面,雨又开始下了。一开始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就像三年前一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沈夜把翻盖手机装进口袋,和沙漏放在一起。他抬起脚,朝右边走去。
雨打在他脸上,冰冷,锋利,像无数把小小的刀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堵翻过的红砖墙上,阿术还坐在那里。撑着那把黑色的伞,看着沈夜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阿术低下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他选了右边。”
没有人回答。但他像是在对某个人汇报,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沙漏,和沈夜的一模一样。他把沙漏翻过来,沙子开始往下落。
他盯着沙子,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是他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属于那个住在第七层、只在最深的梦境里出现的沈夜的。
“游戏开始了。”阿术轻声说。
他松开手,沙漏从三米高的墙头落下去,摔在地面上,玻璃碎裂,白色的沙子四散开来,被雨水冲进了下水道。
而在这条路尽头的某间房间里,顾怀瑾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监控画面里沈夜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他进去了。”顾怀瑾说,“第二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说:
“按原计划。该放梦魇了。”
电话挂断。
顾怀瑾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他和沈夜,站在一间工作室里,面前是一个沙漏,两个人都在笑。那笑容是真实的,温暖的,和三年来他在沈夜面前表现出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
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沈夜的脸。
“对不起。”他轻声说。
然后他把照片翻了过去。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红色墨水,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他会恨我。但如果恨我能让他活下去,那就让他恨吧。”
窗外,雨越下越大。中山路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路沿石,像一条浑浊的河流,朝着未知的方向奔涌而去。
而沈夜正在这条河里,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一扇能看见江的窗户,还是一面永远打不破的墙。
沙漏里的沙子还在落。
还剩五十二分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93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