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7244" ["articleid"]=> string(7) "729480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324) "第2章 沙漏------------------------------------------,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放在枕头旁边。,拿起来看了看。木头底座,玻璃瓶身,里面的沙子是白色的,很细,像磨碎的盐。他把沙漏翻过来,沙子开始往下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他没在病房里见过沙漏。“小周来过?”他问隔壁床的病友。,头都没抬。“没有。”“那是谁?”“不知道。”老赵把一块拼图按进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你出去那会儿有人来过,我没看清脸。”,坐下来。,速度均匀,不急不慢。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沙漏的上下两个玻璃泡是一样大的,但上半部分的沙子已经落了一半,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分钟左右就会全部落完。。。木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漆,漆下面隐约能看到刻痕。他把沙漏凑近看,刻痕很浅,但能辨认出是两个字——“醒来”。。。底座上的刻痕是手刻的,而且刻了有一段时间了,漆面覆盖在上面,说明刻字发生在刷漆之前。也就是说,这个沙漏在制作的时候就被刻上了这两个字。
但问题是,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枕头上?
他拿着沙漏出了病房,走到护士站。小周正在值班,看到他就把笔放下了。
“怎么了?”
“这个。”沈夜把沙漏放在台面上,“谁放我房间的?”
小周看了看沙漏,又看了看他。“这不是你的吗?”
“不是。”
“那我帮你问问。”小周拿起沙漏翻看了一下,忽然皱起眉,“等等……这个沙漏怎么和楚梦瑶那个一样?”
沈夜顿了顿。“她也有一个?”
“对,入院登记的时候她的私人物品里就有一个沙漏,和这个一模一样。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这种沙漏不常见。”小周翻着登记簿,“你看,这里写着——‘黑色木底座沙漏一个,刻字’。”
“刻的什么字?”
小周凑近看登记本上的手写字迹。“……‘醒来’。对,刻的是‘醒来’。”
沈夜沉默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沙漏,都刻着“醒来”。一个在楚梦瑶手里,一个出现在他的枕头上。
“楚梦瑶的沙漏现在在哪?”
“私人物品柜里,按规矩入院后统一保管。”小周说,“你要看?”
“嗯。”
小周犹豫了一下,拿起钥匙带他去了储物间。储物间在护士站后面,很小,三面墙都是带锁的铁皮柜。小周打开C-07号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自封袋,袋里装着几样东西——一件叠好的外套,一个钱包,一串钥匙,还有一个沙漏。
沙漏和沈夜手里那个一模一样。木底座,玻璃瓶身,白沙子。
沈夜隔着袋子看沙漏底座。果然也有刻字,也是“醒来”两个字,字体和位置都差不多。
“能拿出来吗?”
“按照规定……”小周看他一眼,“算了,你就在这儿看,别带走。”
她把袋子打开,取出沙漏递给沈夜。
沈夜把两个沙漏并排放在台面上,一个来自他的枕头,一个来自楚梦瑶的遗物。从外观上看,它们几乎是一对。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工艺,连沙子下落的速度都差不多。
但有一个区别。
楚梦瑶的沙漏底座内圈有一圈很小的凹痕,像是曾经被人用力握过,指甲掐进去留下的印记。而沈夜那个没有。
也就是说,楚梦瑶曾经很用力地握着这个沙漏,用力到在木头上留下了痕迹。
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用力握一样东西?
害怕的时候。
“你脸色不太好。”小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事吧?”
沈夜摇摇头,把两个沙漏都放回去。“楚梦瑶的检查报告能给我看吗?”
“这不符合规定。”
“顾院长让我评估她的情况。”沈夜说,“我需要资料。”
小周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你等一下,我去调她入院时的精神检查记录。”
她出去了。沈夜站在储物间里,面前是C-07号柜子。柜子里还有一样东西他没注意到——一个病历本,塑封的,塞在柜子最里面。
他拿起来翻了翻。
不是楚梦瑶的病历,是另一个人的。名字被涂掉了,只留下一个病案号:2047。
2047号入院记录。
入院时间: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出院时间:没有出院记录,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沈夜的目光停在那个日期上,久久没有移开。
三年前的九月十七日——和他入住春山路精神病院是同一天。
他翻到病历的第一页。病人的基本信息栏大部分被涂黑了,只留下几行手写的补充记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之间写的。
“患者表现为选择性记忆丧失,伴有严重的现实解体症状……”
“对特定刺激产生强烈的生理反应……”
“反复提到一个日期:2023年11月15日。”
沈夜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
2023年11月15日。那是楚鸿飞的死亡日期。
他正想继续往下看,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找到了。楚梦瑶的入院精神检查报告。”她把文件递过来,“你先看着,我去查房了。”
沈夜接过文件,等小周走远,迅速把2047号病历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他关上柜门,拿着报告回到走廊。
报告很长,但他只注意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楚梦瑶的智商测试得分是138,属于极高智商范围。一个智商138的人说自己分不清梦和现实——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第二,她的“现实检验”能力是有选择性的。她能准确判断周围环境的物理属性(比如她能分清水杯和书本),但在涉及“自我”和“存在”的问题上会出现严重偏差。这不符合典型的精神病性症状,更像是一种针对特定内容的信念固着。
第三,报告中提到一个细节:当被问到“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梦里”时,楚梦瑶的回答是——“因为有人告诉我的。”
谁告诉她的?
报告里没写。
沈夜把报告合上,靠在走廊的墙上。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墙上的漆皮泛着冷光。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楚梦瑶的脸——她说“你不记得我了”时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认识他。三年前就认识。
而他不记得她。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在一片黑暗中行走,脚下是空的,你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是地面还是万丈深渊。
沈夜睁开眼,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楚梦瑶。不是隔着院子的距离,不是短暂的几句对话。他要坐在她对面,听她说完那些话。
不管那些话会让他想起什么。
他转身往观察室走去。
观察室在二楼尽头,是专门用来做心理评估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嵌着一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监控室。
沈夜到的时候,楚梦瑶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换了衣服,还是病号服,但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后颈。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水是常温的,没有气泡。
沈夜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楚梦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在院子里不一样。院子里她的眼神是空洞的,像一面没有挂任何画的墙。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警惕,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又来了。”她说。
“我答应过你。”沈夜说,“帮你分清梦和现实。”
楚梦瑶笑了一下。“你确定你是要帮我分清,不是帮你自己想起来?”
沈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姿态是开放的,不设防的。“你说三年前我们见过。在哪里?”
“你的工作室。”楚梦瑶说,“在城南,一栋旧写字楼的十二楼。窗户朝北,能看见江。”
沈夜听着,脑海中没有任何画面。
“我去找你做催眠。”她继续说,“因为我总是做噩梦,同样的梦,每天都重复。”
“什么样的梦?”
楚梦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梦里有一条走廊,很长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门。每扇门后面都不一样,有的亮,有的暗。有人告诉我,不能开那些暗的门,因为里面有东西。”
“什么人告诉你的?”
“一个声音。”她顿了顿,“后来我知道,那是你自己的声音。”
沈夜的手指微微收拢。
“你帮我做了三次催眠。”楚梦瑶的声音很平静,“第一次,我看到了走廊的尽头。第二次,我打开了第一扇暗的门。第三次——”
她停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第三次怎么了?”
“第三次,你告诉我,我的梦不是普通的梦。”她放下杯子,看着沈夜的眼睛,“你说我的大脑被设计成了七层,每一层都锁着不同的东西。最深处的那一层,锁着一个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某种昆虫振翅的声音。
“什么秘密?”沈夜问。
楚梦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因为你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你就出事了。”
“出事?”
“第二天,你的工作室被烧了,你消失了。”楚梦瑶的声音轻了下去,“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还活着的人——因为你出事前五分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说了什么?”
楚梦瑶沉默了很久。
沈夜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而是很轻微的震颤,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音。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找上你,不要相信我说的话。因为那个我不是真正的我。’”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沈夜盯着楚梦瑶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破绽。但她没有表情,就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你不信?”她问。
“我不知道。”沈夜说,这也是实话。
“那你可以催眠我。”楚梦瑶忽然说,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不是催眠师吗?你可以进入我的梦,亲眼看看那些东西。”
“催眠不是——”
“我知道催眠不是让人睡着。”她打断他,“你不必跟我解释定义,我比你想象的更了解这些。三年前你教过我,怎么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大脑编造的。”
她伸出手,把手腕翻过来,露出手臂内侧的一行小字。
黑色墨水,手写的:“他不是他。”
字迹很旧,已经有点模糊了,像是写好几年了。
“这是你写的。”楚梦瑶说,“你让我把这个写在身上,这样我就能记住——你有一天会变。”
沈夜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你说过,你会回来找我。”楚梦瑶收回手,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行字,“现在你回来了,问我想不想要分清梦和现实。我想要。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
“为了我?”
“因为那个真正的你,还被困在第七层梦里。”她低下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他在等你把他找回来。”
沈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说话。一个说她在撒谎,所有这些都太巧合了,太戏剧化了,像一个精心编排的剧本。另一个说她说的是真的,因为那些细节——工作室窗户朝北,能看见江——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她知道。
还有一个声音,是那个他每次催眠时都能感觉到的声音。
住在皮肤下面,隔着血肉往外看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笑。
沈夜睁开眼。
“我帮你。”他说。
楚梦瑶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哭。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沈夜继续说。
“什么?”
“如果我在你的梦里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你要让我出来。”
楚梦瑶点了点头。
沈夜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闭上眼睛。”
楚梦瑶闭上眼。
“听我的声音。”沈夜说,“只听得见我的声音。”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你在一条走廊里。”沈夜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丝绸,“走廊很长,很暗,两边都是门。你往前走,走到尽头,有一扇白色的门。推开门,里面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楚梦瑶的睫毛微微颤动。
“我要你数七下。”沈夜说,“每数一下,往下走一层。七下之后,你会站在第一层梦境的入口。”
“一。”楚梦瑶开口了,声音有些飘忽。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但身体忽然向前一倾,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沈夜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的肌肉在微微痉挛。
然后她说话了。
声音不是她的。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好久不见,沈夜。”
沈夜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楚梦瑶仍然闭着眼,但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弧度——冷酷的,戏谑的,像猫看着被困住的猎物时那种弧度。
“你不该让她数到七的。”那个声音说,“现在,我们有大把时间慢慢聊了。”
走廊上的灯忽然灭了。
沈夜在黑暗中站着,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从门外,不是从窗外,而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像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出口,正在一点一点爬出来。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贴着他的耳廓说的:
“欢迎回来,另一个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93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