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旅行者一号。”他说，“那你后面可以写它带了一张金唱片，里面有地球的声音。各种语言问好、海浪声、风声、鸟叫……还有一首中国古琴曲。”
夏临川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沈观隅顿了顿，“叫《流水》。”
“《流水》……”夏临川重复了一遍，拿笔在稿纸空白处记下来，写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肩膀差点撞到沈观隅的肩膀。沈观隅往旁边让了让。
“你还知道这个？”夏临川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沈观隅不太敢接的认真，“沈观隅，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有，只是碰巧看过。”
“这叫碰巧？”夏临川笑了，低头继续写，“我要是碰巧的话，怎么碰不到这种东西。我顶多碰巧看到食堂今天卖红烧肉。”
沈观隅没说话。他注意到夏临川写字的时候会轻咬下唇，眉头微微皱着，右边的眉毛比左边高一点。
教室里很安静。夕阳又往西沉了一点，光线变成了更深的琥珀色，落在夏临川的头发上，把他的发梢染成暖棕色。沈观隅忽然有点庆幸今天留下来值日的是夏临川。
“写完了。”夏临川把笔一搁，稿纸上多了一段，“你听听看行不行——‘这艘飞船至今仍在飞行，它带着人类的声音，在无边的黑暗里漂流。也许有一天，它会遇到另一个世界。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它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他念完，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是不是太矫情了？”
沈观隅喉咙动了一下。“不矫情。”
“那就好。”夏临川把稿纸叠好塞回书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谢了沈观隅，改天请你喝奶茶。”
他说完就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住哪儿？顺路的话一起走一段？”
沈观隅思考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夏临川想了想：“那不顺路，我往另一边走。那明天见，沈观隅！”
“明天见……夏临川……。”后面的三个字，声音模糊不清，不知道夏临川有没有听到。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夕阳、粉笔灰、和那张夏临川坐过的椅子，似乎上面还沾染了一点主人公的味道。
沈观隅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英语书还停在第三单元第一页。他翻到笔记本，在第二页写下那天的日期，然后加了一行字：
“旅行者一号。金唱片。《流水》。他说改天请我喝奶茶。”
他合上本子。窗外的梧桐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是替他说了什么他没说出口的话。
回家的路上他绕了一段路。经过篮球场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只剩篮筐在风里微微晃动。沈观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凌晨两点，他打开手机搜了旅行者一号的科普视频，看到一半，画面上出现那张著名的“暗淡蓝点”照片——在浩瀚的黑色背景里，地球只是一粒微尘。
他忽然想起夏临川念那句话时的表情。
“它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沈观隅关掉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知道自己也开始漂了。方向不明，目的地不明，只知道朝着某个光源。远一点也没关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70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