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推开了半扇，一个穿灰绿色和服的女人站在门槛外面。她左手提着一只竹编菜篮，篮子里塞着两把葱一包豆腐干和半条腌鱼，右手拽着一根麻绳，麻绳那头系着一个人的手腕。
被系着手腕的人十三四岁，头发扎成一个短马尾，两眼半睁半闭，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袋没扎口的面粉，面粉袋子还发出一声极长的“麻烦死了”。
女人把麻绳往门里拽了一截，马尾少年被拖进了门槛，鞋底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浅痕。女人松开麻绳，腾出手来拍了拍和服下摆上沾着的草屑，然后看着林玄，又从林玄看到鸣人，最后落在桌面那只空碗上。
“你就是那个外来的武师？”女人说话速度很快，每个字末尾都带着上扬的斩断感，“我是奈良吉乃，这孩子叫鹿丸，今早他跟我说什么‘练武浪费时间’，我让他把被子叠了他叠了半个时辰还没叠成方形，我问他能不能把门口那堆柴劈了，他说‘劈柴不如躺着想怎么劈柴’。”
鹿丸靠着门框没动，眼睛半睁着看向天花板的方向：“妈，我确实想了个劈柴的最优路径，但脑子里模拟完就懒得动了。”
吉乃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响声清脆：“懒成这样子以后娶不到媳妇！”她拍完转头继续对林玄说，“我听说你这里能把人教会动起来？
昨天那个黄毛小子在菜市场翻跟头，翻完跟头又满街跑，跑完还帮买菜的老太太提了十斤萝卜，我家鹿丸要是能变那样，学费我付双倍。”
鸣人在旁边挺起胸膛：“那是我！我昨天练完梯云纵顺路帮了四个老太太提菜，三个大叔收衣服，还给药铺老板捡了一篓子晒翻的草药！”
吉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林玄：“你教的？”
林玄说：“教的。”
吉乃把菜篮换到右手提着，左手拎起鹿丸后领把他从门框上揭下来，像揭一张贴牢的膏药。鹿丸被提到铺子中央站着，双脚着地后重心自动往左侧偏了偏，靠在了木人桩的支柱上。
“教他，”吉乃说，“教得动就算你的，教不动我来退钱。”
林玄走到鹿丸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鹿丸的眼皮抬了抬，看着林玄那双运动鞋的前端，运动鞋前端沾着昨夜露水的痕迹。
“你不想练武？”
鹿丸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麻烦。练武要出汗，出汗要洗澡，洗澡要烧水，烧水要劈柴，劈柴我刚才说了，想完就等于做完了。”
林玄站起来，回到桌边坐下，把那只空碗倒扣在桌面上。碗底磕在木板上的声音很闷，闷完之后林玄说：“我不教你出汗的功夫，我教你一种站着也能练的。”
鹿丸的眼皮抬高了半寸：“站着？”
林玄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十指自然张开：“你把手伸过来搭着我，不用用力，跟着我转就行。”
鹿丸犹豫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他母亲，吉乃正用菜篮子边缘敲着门框，敲一下瞪他一眼。他叹了口气，往前挪了一步，把双手掌根搭在林玄的掌心上。
林玄的双手开始缓慢画圆，向右转了一圈半后回向左，又转了一圈半。鹿丸的双手被带动的初期完全是被拖拽着走的，像两片挂在树枝上的枯叶跟着风向摆。
但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察觉到一点不对——他的手掌没有主动用力，但他的掌心和林玄掌心之间产生了一种细微的黏滞感，像两片湿布贴在一起被撕开时的那种阻力，阻力不大，但持续存在。
他试着在第四圈的时候把手往回抽了一寸，林玄的掌跟随着他的抽动主动往前跟了半寸，那层黏滞感没有断。他又试着往右侧推了半寸，林玄的掌跟着往同侧退了半寸，黏滞感依然持续。
“这个……”鹿丸的眼皮终于完全抬起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哪个方向动？”
“我没猜，是你的力道带着我走的，我只是顺着你给的力换了个方向。”林玄的手停了，双手收回桌面，“这叫太极推手，不靠蛮力，靠感知对方的重心和发力方向，然后顺着那个方向把你引走。”
鹿丸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上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被黏连的触感。他试着把双手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圆，速度很慢，画到半圆时他的手腕自己调整了角度，画完整个圆时他发现自己的肩膀松了一圈。
“这跟查克拉控制有点像。”他说。
林玄说：“你懂查克拉？”
鹿丸把手收回来叉进裤袋里：“我爹教过我一点基础，包括提炼和流动路径。刚才你转那几圈的时候，我胸口有一团查克拉跟着转了三圈，转到第三圈它自己分出一条支流流到左臂里面去了。”
吉乃在门框边上的敲击停止了。她提着菜篮走进来两步，看着鹿丸：“你刚才说你的查克拉自己动了？”
鹿丸点头，点完之后自己又愣了一下，他很少点头这么痛快。他把双手从裤袋里抽出来重新伸到林玄面前：“再来一次。”
林玄再次伸出掌心。这次鹿丸主动搭上来时手掌带着一个微小的试探性推力，林玄的掌被推了之后没有抵抗，顺着推力往内侧旋了四分之一圆，然后把鹿丸的力引导到向下方向。
鹿丸的双手被带着往下沉了一截，沉到底部时他的查克拉从胸口的中心分成了两条支流，一条流向脊椎下段，一条流向丹田外侧。
“你刚才动肩膀了。”林玄说，“太极推手的时候肩膀不能扛力，松着。”
鹿丸调整了肩胛的角度，把双侧肩峰往下放了半分。林玄再次引动他的双手画圆时鹿丸察觉到自己的肋骨之间有一条新的查克拉路径被打开了，那条路径从前胸贯到后背再折回小腹，像被他用刚才那几个圆圈磨出的一条沟渠。
他松开了林玄的手，自己退了半步，双手悬在身前虚抱成一个球状。他闭了闭眼，虚抱的双手缓慢内合又外展，内合时胸前的查克拉收缩成团，外展时那团查克拉又散开成丝，丝缕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指尖，指尖微微发麻。
吉乃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菜篮倾斜了半寸，腌鱼从篮沿滑出来掉在地上，她没去捡。
鹿丸睁开了眼，把虚抱的双手放下来。他低头看了三秒自己的十根手指，然后抬头对着林玄说：“你刚才说这叫什么？”
“太极。”
“太极……”鹿丸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转向吉乃，“妈，学费你带了多少钱？”
吉乃弯腰把腌鱼捡回篮子里：“带了够交三个月的。你确定要学？”
“学。”鹿丸说，“我刚才发现这玩意儿能让查克拉自己找最短路径流动，我以前试过自己调但老是调不准，他这个转圈的方法等于直接用外力把路径给磨出来了。”
他走回桌前，桌面上已经自动浮现了一张入籍书契约，契约下面的指纹框泛着银光。鹿丸看了一眼契约上的条款，条款里写着“每月至少到馆训练十二次，缺勤需提前请假”。
“十二次有点多，”他说，“能不能减到八次？”
林玄说：“十次。”
“九次。”
“十次，但每次训练不算你时间，你来了想练多久练多久，练完就走。”
鹿丸把大拇指按上去之前又补了一句：“如果我发现训练太累，我随时退学。”
吉乃在门框边重重咳了一声。
鹿丸把拇指按进框里，指纹落定后系统提示音在林玄脑中响起：“收徒成功——奈良鹿丸。解锁武功：太极。满级已转化。”
一股柔韧的气流从林玄的丹田向四肢散开，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关节像被润滑油浸过一遍，转动时没有任何摩擦。
同时面板上鹿丸的太极熟练度从0%跳到0.3%，十倍返还后他体内的那股柔韧气流瞬间增厚了三倍，从经脉渗透到肌肉间隙，再从肌肉间隙返回到骨架连接处。
鹿丸收回了拇指，拇指上没有银粉残留，但指尖残留着一点触碰纸质后产生的干涩触感。他把拇指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吹完看着林玄：“你刚才转我的时候，那个圆的半径是固定的还是可以调的？”
林玄说：“半径根据对手的力道变，你力大圆就小，你力小圆就大。现在你站到我正前方两步远，双手推我胸口。”
鹿丸站到他正面两步距离，双手前伸抵住林玄的胸口。他刚发力推出去一丁点力，林玄的胸口就顺着他的推力往后收了三寸，同时林玄的右手掌搭在他左腕上轻轻往左侧带了半圈。
鹿丸的前推力被这个侧带卸到了空处，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半步，倾完他自己收住了重心。
“你刚才感觉到什么？”
“我的力被你拐弯了。”鹿丸收回双手，若有所思，“你拐我力的时候，你自己根本没用力。”
“你下次推我的时候试着把查克拉分布到两只手掌上均匀着推，别集中到掌根。”
鹿丸再次伸手推他胸口，这次他调了查克拉的分配，两只手的掌面和掌根各占了一半的查克拉量。
推出去的时候林玄的胸口照旧往后收，但这次鹿丸的推力和查克拉分布没有出现明显偏斜，林玄带他左腕时鹿丸的身体只偏了不到两指的角度就自己回正了。
“很好，你已经能稳住重心了。”林玄收回手，“你现在去跟鸣人推两把，鸣人用全力撞你，你站着别动只用手拨他。”
鸣人早就等不及了，从墙角蹦过来张开双臂像一只张开翅膀的母鸡：“来吧鹿丸！我用铁布衫撞你！”
鹿丸叹了口气：“麻烦死了。”但他还是站定了脚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悬在身前虚抱成圆。
鸣人喊了一嗓子，弓腰前冲，肩头撞向鹿丸的胸口。鹿丸的双手在鸣人肩头即将触碰自己的前一刻往前迎了半寸，手掌贴住鸣人双肩之后顺着他的冲力往右侧转了小半圈。鸣人的直线冲力被这个半圈拐偏了角度，整个人从鹿丸身侧擦了过去，撞在木人桩的支臂上，木人桩转了两圈，他的额头磕在柱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鸣人捂着额头蹲下去：“怎么你比佐助还难撞！”
鹿丸垂着双手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的掌缘上。他刚才拨鸣人的时候全身几乎没动肌肉，只有手腕和手臂做了极小幅度的圆弧运动，但鸣人那股能把木人桩撞转的冲力被他完整地引到了侧向。
“这个，”鹿丸收回目光看向林玄，“能不能用来卸掉忍术的冲击力？”
“练到后面可以，你先把普通冲力卸干净了再说。”
吉乃提着菜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鹿丸。鹿丸正站在原地重复着那个虚抱画圆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半径随力变……查克拉均分……麻烦但好像没那么麻烦……”
她没出声，跨出门口之前侧头对林玄说了一句：“三个月后我来续费。”说完提着腌鱼和葱走进阳光里，菜篮底部的腌鱼渗出的汁液在台阶上滴了一小滩。
林玄把桌面上那只倒扣的碗翻过来，碗底干干净净，第五颗花生米的碎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风吹走了。他把碗放在一边，冲着正在揉额头的鸣人说：“明天早上你继续贴传单，这次贴到北街去。”
鸣人放下手：“北街那边住户少。”
“少但是有钱，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半不想练武但家长会逼他们练。”
鹿丸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说的应该是我这种。”
林玄看了他一眼：“你继续练推手，练到能站在原地把一碗水接到手里不洒出来就算过关。”
鹿丸看着自己悬在身前的双手，又把目光投向桌面上那只空碗：“我能用这碗试试吗？”
林玄把碗推过去。鹿丸伸手接碗，伸到一半时碗已经被鸣人抢走了。
“我先来！”鸣人把碗顶在脑袋上，“鹿丸你推我胸口看能不能让碗不掉！”
鹿丸走到他面前，双手贴上鸣人胸口，缓慢地画了一个圆。鸣人被他带着转了半步，头顶的碗晃了晃，碗沿斜了，但没掉。鹿丸又画了第二个圆，这次加了半分的查克拉引导力，鸣人整个人跟着转了四分之一圈，头顶的碗又晃了一下，碗底和头发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碗没掉。
鹿丸收回手，看了一眼鸣人头顶的碗：“你把脖子绷太紧了，松一点碗更稳。”
鸣人松了脖子，碗立刻往左侧滑过去，他用脑袋顶了一下才稳住。
“你松多了。”鹿丸又把手贴上去，“我帮你调一下重心。”
他这回画了一个更小的圆，圆只转了半圈就停了。停下来的时候鸣人觉得脚底下的地面好像在往右漂，实际上是他自己的重心被那个半圆带着往右挪了半寸。头顶的碗往左侧反倾了半指幅度，但倾到极限时碗底和头发之间反而卡紧了，碗稳住了。
“行了。”鹿丸松手，“你只要记住这个站姿，以后顶着碗跑都不掉。”
鸣人试着迈了一步，碗没晃，他又迈了第二步，碗往左偏了他用脑袋顶回去，第三步时碗又稳了。他越走越快，最后绕着小跑了一圈回到原位，头顶的碗安安稳稳像粘上去的。
“师父你看！”鸣人指着自己的头顶。
林玄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面板上鹿丸太极熟练度已经涨到2%。十倍返还后他体内那股柔韧气流变得可以收放自如，他伸手对着桌面上那只被鸣人放下的空碗隔空画了半个圈，碗底的摩擦力被他用气流引动了，碗在桌面上自动转了半圈，碗沿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鸣人和鹿丸都没注意到那只碗的转动，他们正在争论“顶着碗能不能翻跟头”的话题。鸣人说能翻，鹿丸说翻了肯定掉，鸣人当场翻了一个前翻，翻到一半碗飞了，砸在鹿丸脚背上。
鹿丸捡起碗看了看碗沿：“没碎。”
“因为地板软。”鸣人趴在地上摸着后脑勺。
林玄把碗从鹿丸手里拿回来放回桌面。碗沿朝门口的方向没变，他又用手掌对着碗底补了半圈推力，碗转了整整一圈回到原位。
鹿丸注意到了：“你刚才手没碰到碗。”
“太极的力外放叫气，”林玄说，“等你练到手指离碗一寸也能让它转，你就学会第一个实战用法了。”
鹿丸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长到他母亲留给他的那滩腌鱼汁都快被太阳晒干了。他最终吐出一句：“那我得把十二次训练改成每周来三次。”
“随便你，反正你踩了红点就算签到。”
鹿丸挪步走向后墙那九个红点。他在第一个点上站定，双手虚抱，开始对着前方的空气缓慢画圆。画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脚底下的查克拉自行顺着太极的路径灌入地面，地面的夯土被查克拉浸润了一小块，颜色变深了半度。
鸣人蹲在他背后看了半炷香，看得打了一个哈欠。打哈欠的间隙他侧过头对着林玄说：“师父，佐助今天还来不来？”
林玄指了指后墙隔间的方向。隔间里传来竹刷刮瓷面的声音，刮了三下之后停了，然后是一声极短的膝盖磕碰木板的闷响。
鸣人蹑手蹑脚走到隔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三秒，退回来咧嘴：“他撞到蹲坑沿上了。”
隔间里面传来佐助压低了的声音：“你闭嘴。”
鸣人没闭嘴，他蹲在门口笑了整整半炷香。笑完之后他又跑回鹿丸身后蹲着看画圆。
鹿丸没回头，但他在画第四个圆的时候说了一句：“鸣人你笑的声音太大了，我的查克拉被你笑得抖了一下。”
鸣人立刻捂住了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54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