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761" ["articleid"]=> string(7) "72946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4854) "第4章 课堂上的风波------------------------------------------,比陈凌霄预想的要快。,陈凌霄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自己桌上又放了一杯豆浆。原味的,没加糖。杯子下面压着两块钱。。,像是特意去换的。,放进兜里。豆浆还是热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这回不齁嗓子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课本。课本是倒的。。,他的耳朵在往这边支棱。。英语课代表领着全班读单词,abandon,ability,abroad,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宗教仪式上的诵经。陈凌霄跟着念了两句,然后低下头,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剑形图案。。。。,养胃丸装了满满一小瓶,够母亲吃二十天。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母亲的胃病拖了太多年,胃壁黏膜有慢性糜烂,单靠凡间药材的药力很难彻底修复。要想根治,需要灵气入体,以气御药,把药力推进胃经的络脉深处。他现在丹田里的灵气存量只够维持日常修炼和神魂感知的基本消耗,要分出一部分给母亲做深度治疗,至少还需要一周的积累。,灵气的问题不是攒就够了。,吸干了得等它自然恢复半天。按照这个效率,想在高考前突破到炼气期——哪怕只是炼气一层——都够呛。
他需要更高效的灵气来源。
要么找到比山道更浓郁的灵脉,要么弄到比苦参和黄精更高阶的药材——比如上了年份的野生灵芝,最好是野生的紫芝或赤芝。那种级别的药材,里面蕴含的灵气比苦参要浓几十倍。
问题是钱。
葛大爷那里是药材批发市场,东西比药店便宜,但再便宜也是要钱的。一根品相过得去的野生灵芝,少说一两千。他口袋里的八十几块钱上次被葛大爷退回来了,加上今天早上孙浩还的那两枚硬币,全部家当不超过九十块。
送外卖的事他已经在办了。昨天在手机上下载了骑手软件,注册审核还没通过。就算通过了,一单几块钱的配送费,挣到两千块也得跑到腿断。
得想别的办法。
陈凌霄把英语课本翻到下一页。
剑纹画完了。
很淡,铅笔画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盯着那个剑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橡皮,擦掉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
周扒皮夹着一摞卷子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上周的模拟卷改完了。总体来说——很差。”
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扬起一小片。
“全班平均分八十一。年级倒数第二。你们知道倒数第一是谁吗?十六班,体育特长班。人家文化课本来就不行,你们呢?你们也准备去跑百米?”
没人敢接话。
后排有几个男生低下头,把手机往抽屉里塞了塞。前排的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发卷子。”
周扒皮把卷子分成几叠,让各组组长上来领。
陈凌霄拿到自己的卷子——九十二分。跟他预估的差不多。
旁边的同桌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厉害啊,你上次不是才七十多吗?”
“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你这进步也太快了——”
“选择题蒙对了三道。”
同桌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
周扒皮在讲台上讲卷子,讲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这道题全班只有两个人做对。一个是苏清月——意料之中。另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陈凌霄。”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转过头来,往陈凌霄这边看。
苏清月也转过了头。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收住了,只留下一对微微弯起的眼睛。
“陈凌霄,”周扒皮推了推眼镜,“你上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
陈凌霄站起来。
走上讲台。
拿起粉笔。
他的解题方法是苏清月草稿纸上的第二种——绕了个弯,但更简洁。他看过一遍就记住了,过目不忘对大帝神魂来说是基础操作。
但他没有完全照着写。
他故意在第三步的推导中写错了一个符号,然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这里……好像不太对。”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用粉笔把那个符号改了。
改的过程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学生在黑板上当场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周扒皮在旁边看着,微微点了点头。
“嗯。虽然中间出了点小差错,但思路是对的。大家看——这道题的关键在于辅助线的构建。很多人卡在第二步,因为辅助线画错了位置。陈凌霄的辅助线画在——”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圈了一圈。
“这里。这个位置是最优解。苏清月的解法也是这个思路,但她用的推导方法更复杂一些。陈凌霄这个解法更简洁。”
周扒皮放下粉笔,转头看了陈凌霄一眼。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练得多。”
陈凌霄面不改色。
“什么练习题?”
“课外辅导书。”
“哪本?”
“记不清了。书店里随便买的。”
周扒皮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个老师发现了一个可以“抢救一下”的差生之后的本能兴奋。
“下次月考你要是能稳定在一百分以上,二本线就不是问题了。回去多做题。”
“嗯。”
陈凌霄回到座位上。
苏清月从前排侧过脸来,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凌霄也点了一下头。
讲台上周扒皮继续讲课,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陈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九十二分旁边有一个用红笔画的五角星——周扒皮的习惯,考得特别好的和进步特别大的都会画星。
他伸手把那个五角星折进了卷子的折痕里。
不是害羞。
是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这个进步。
还没到时候。
下课的时候,苏清月来找他。
这次她没抱作业本,手里只拿了一张卷子。
“你第三种解法为什么想到建辅助圆?”
她开门见山。
陈凌霄抬头看她。
苏清月站在他座位旁边,逆着窗外的光,发丝边缘有一层浅浅的金色。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闲聊的那种认真,是解题解到一半卡住了、非得搞明白不可的那种认真。
“因为你已经做了两条辅助线了。”
陈凌霄说。
“做了两条辅助线还解不出来,说明问题不在辅助线,在视角。换一个视角——把直线问题变成圆的问题——辅助线就不用加了。”
苏清月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她低头看着卷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数学语言。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抬起头。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写在卷子上?”
“因为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考太高没必要。”
苏清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盯着陈凌霄看了几秒钟。
“你不是蒙的。”
她说。
“什么?”
“你上次说选择题是蒙的。不是。你每道题都是故意算错的。”
陈凌霄没有回答。
“为什么?”苏清月问。
她的语气不是质问。
是真的好奇。
陈凌霄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现在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我。”
“为什么?”
“麻烦。”
苏清月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陈凌霄有点意外的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以前你想让别人注意到你,但没人注意。现在你不想让人注意,但全班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陈凌霄回答,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你上次说的那个药材,苦参。我帮你问了我爷爷——他是老中医,退休了,家里有些存着的药。他说野生苦参他有一斤多,你要是还需要的话可以拿去。不要钱。”
陈凌霄看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帮我?”
苏清月侧过脸。
只露出半只耳朵。
“因为你上次在天台上跟光头说的话,我在楼梯间听到了。”
她说完就走了。
这次没撞门框。
陈凌霄坐在座位上。
他看着苏清月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马尾在肩膀后面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
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
陈凌霄没有上天台。
他去了学校对面的那条街。
那条街叫文华路,名义上是文化街,实际上全是小饭馆和奶茶店。中午十二点,整条街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端着炒饭边走边吃,有的蹲在台阶上喝奶茶。
陈凌霄要找的不是吃的。
是一个地址。
他昨天晚上用手机查了江城本地的招聘信息。有一家叫“济世堂”的中医诊所,在文华路尽头的一栋老楼里,招聘启事写得很简单——“招中药调剂员一名,有无经验均可,包午饭,日结八十。”
日结八十。
一个月就是两千四。
比送外卖稳定,而且能接触到药材。
陈凌霄走到文华路尽头,找到了那栋老楼。
五层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楼梯口的铁门上挂着“济世堂中医诊所”的招牌,字是老式颜体,金漆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
他推门进去。
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苦味,是多种药材混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独特香气——当归、黄芪、白术、茯苓,还有一股隐约的麝香味。
诊所不大。进门是一个候诊区,摆着几张老旧的木椅子,椅子上垫着褪了色的棉垫。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几张泛黄的奖状。柜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标签。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丸子头,正在用捣药杵捣东西。看到陈凌霄进来,她抬起头。
“看病?”
“应聘。”
“应聘?”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校服。书包。高中生。
“你多大了?”
“十八。”
“高中还没毕业吧?”
“快了。高考完就是大学生了。”
姑娘放下捣药杵,冲里面喊了一声:“爸——有人应聘。”
过了几秒钟,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多岁,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白大褂上有几处洗不掉的药渍。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表情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大把褶子。
“应聘调剂员?”
“是。”
“你以前接触过中药吗?”
“接触过。认识常用药材,会基本的配伍。”
中年男人——张济安医生——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来。”
他领着陈凌霄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抓出一小把药材放在柜台上。
“这是什么?”
“当归尾。活血用的。跟当归身比药力更走血分。”
张济安又拉开一个抽屉。
“这个呢?”
“黄芪。补气的。蜜炙过的偏补肺,生用的偏利水。”
“这个?”
“苍术。燥湿健脾的。茅苍术比北苍术好,这个是茅苍术。”
张济安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
是遇到同行才会有的那种审视。
“你跟谁学的?”
“自学。”
“自学到这个程度?”
“看了很多书。”陈凌霄面不改色。
张济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每天下午三点到七点,四个小时,八十块,包一顿晚饭。主要工作是抓药、称药、打粉,有时候帮我整理药材库。能来吗?”
“能。”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张济安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行。丸子,带他熟悉一下药柜。”
柜台后面那个年轻姑娘——张济安的女儿张婉清,小名“丸子”——放下捣药杵,走过来。
“跟我来吧。”
她的语气算不上热情,但也不冷淡。
就是那种“又来一个干不了几天就跑的”的平淡。
陈凌霄跟着她走到药柜前。
“这几排是补益类的,这几排是清热类的,这边是解表药,这边是理气药……”张婉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药柜上划拉,“抽屉上面都有标签,别放错。有些药材长得像,比如当归和独活,你不确定就问。抓错药不是开玩笑的。”
“好。”
“称药的天平在那边。打粉机在里间。午饭后是抓药高峰期,一般下午四五点人会少一点,那时候再整理库存。”
“明白。”
张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还挺干脆的。”
“嗯。”
“那行,下午三点来上班。”
“好。”
陈凌霄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济安在后面叫住了他。
“小伙子。”
陈凌霄回头。
“你高考志愿打算报什么?”
“还没想好。”
张济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走。
下午三点,陈凌霄准时出现在济世堂。
他已经把校服换掉了——从书包里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看起来不像高中生,像个清瘦的大学生。
下午的病人不多。
张济安在前厅坐诊,张婉清在柜台后面打粉,陈凌霄的任务是把库房里新进的一批药材分类上架。
库房在诊所后间,不大,七八个平方,堆满了麻袋和纸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光线有些昏暗。角落里有一台旧空调在嗡嗡地转,制冷效果不好,吹出来的风半冷不热的。
陈凌霄蹲在地上,一个一个麻袋打开,辨认药材,称重,装进对应的药柜抽屉。
这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个枯燥的工作。
但对他来说不是。
因为他在“认识”这些药材。
不是用眼睛。
是用神魂。
他把手掌贴在一捆当归上,闭上眼睛。
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土行灵气从药材里渗出来,沿着掌心的劳宫穴钻进经脉。不是主动吸收,是药材本身的灵气与他体内的灵气产生了感应——就像两块磁铁靠近时会互相吸引。
当归里的灵气比苦参弱得多,但数量多。
一麻袋当归,大概能提炼出相当于半根苦参的灵力量。
而且这些灵气不需要刻意炼化。因为当归性温,灵气也温,进入经脉之后跟体内的灵气完全不冲突,直接就能融合。
陈凌霄把手从当归上移开。
他没有急着吸收。
药材是诊所的,不是他的。
但他可以“蹭”一点。
抓药的时候,手指接触药材,自然会沾到一些灵气的残余。每次量都不多,但积少成多。按照这里的库存量和每天的抓药频率,一个月下来能攒出相当于两三次山道修炼的灵气量。
这是一条新的灵气来源。
比山道慢,但比山道稳定。
陈凌霄把最后一袋药材上完架,拍了拍手上的灰。库房的角落里还有一堆旧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用绳子捆着,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走过去翻了一下。
大部分是过期的中医药教材和旧杂志。但最底下有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发黄了,上面印着四个字——
《江城本草》。
陈凌霄翻开第一页。
“江城本草,录本地所产药材凡一百八十种,附采摘时节及炮制之法。”
一百八十种。
本地所产。
陈凌霄翻到目录。
第四十七种。
野生紫芝。
产地:城西青云山。
最佳采摘期:立秋后十五日。
备注:多生于老松根部。山深路险,采药人罕至。
陈凌霄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然后他把小册子合上,放回原处。
下午六点,诊所里来了一个让陈凌霄意外的病人。
当时他正在柜台后面称药,张婉清在旁边打粉,张济安在前厅给一个老太太号脉。门被推开,进来的人穿着校服,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苏清月。
她扶着老人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老人的腿脚不太利索,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走得很慢。
“苏爷爷,您慢点,这里有台阶。”
苏清月的声音很温柔,跟在学校里的清冷完全是两个调子。
陈凌霄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药柜前相遇。
苏清月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打工。”
“打工?”
“调剂员。”
陈凌霄看着她扶着的那位老人——七十多岁,瘦高个,背微驼,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但精神头不错,腰板挺得直,眉眼之间和苏清月有几分相似。
苏清月的爷爷。
也是她上午说的那位“退休老中医”。
苏老爷子在候诊椅上坐下,苏清月站在旁边。张济安走过来给老爷子号脉,两人显然是老相识了,一见面就开始聊。
“老苏,你这个腿还是不听话?”
“老毛病了。天一凉就犯。”
“你也是搞这个的,自己不知道调理?”
“医不自治嘛。再说了,我退休以后那点工资,吃药也舍不得。”
张济安一边号脉一边摇头。
“你这是寒湿入骨,年轻时候进山采药落下的病根。当年让你别老往深山里跑,你不听。”
“山里不去哪来的好药?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坐诊开方子就有饭吃?”
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陈凌霄在柜台后面称完最后一味药,把纸包折好,递给张婉清。
苏清月走过来。
她站在柜台前,打量了一下药柜,又打量了一下陈凌霄。
“你真的懂药材?”
“会一点。”
“上午你说自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苏清月想了想。
“以为你在吹牛。”
陈凌霄没有接话。
苏清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正色说:“我爷爷说,你要是真会认药,有空可以去我家坐坐。他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他说上午我跟他说的那个治胃病的方子——苦参配黄精的比例——不是外行能配出来的。他想知道你是跟谁学的。”
陈凌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好。”
“那就周末?”
“行。”
苏清月扶着老爷子往外走。走到门口,老爷子回过头来,隔着老花镜看了陈凌霄一眼。镜片太厚了,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嘴角那抹笑意是看得见的。
“小伙子,周末来啊。”
“好。苏爷爷慢走。”
门关上了。
张婉清凑过来。
“你认识她?她可是实验中学的学霸,她爷爷是江城中医界的老前辈了。”
“她跟我一个学校。”
“一个学校?那你怎么跑来这儿打工?现在的学生不上补习班的吗?”
“我不用补习。”
张婉清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个年纪的高中生一个比一个能装”,然后回去继续打她的粉。
晚上八点。
陈凌霄从济世堂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八十块钱。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赚到的钱。
他把那八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口袋里捋直了,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
然后他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药材市场。
葛大爷还在。
橘猫也在。
还是那个姿势——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听着收音机,膝盖上趴着猫。夜风有点凉了,他在膝盖上搭了条旧毛毯。
“大爷。”
葛大爷睁开眼。
“又是你?一天来两趟?”
“我想问您一个事。”
“说。”
陈凌霄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江城本草》——他去济世堂之前又去了一趟图书馆,在地方文献区找到了这本书的复印版。
“青云山在哪里?”
葛大爷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是警惕。
是回忆。
“青云山?你问这个干嘛?”
“采药。”
“采什么?”
“灵芝。”
葛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收音机关了。橘猫被他动作惊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从膝盖上跳下来,扭着屁股走开了。
“小子。青云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
“那地方二十年前就封了。山底下是以前的矿区,挖煤挖空了,山体不稳定。上面还有一片老林子,当地人说有野猪,还——反正不太平。”
“还有什么?”
葛大爷摇了摇头。
“没什么。反正你别去。灵芝哪没有,非要上那儿?”
“书上说那边有野生紫芝。”
“紫芝是好东西。但命比紫芝值钱。”
葛大爷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意思是这次谈话到此为止。
陈凌霄站在药材市场的路灯下,看着葛大爷闭目养神的侧脸。
他知道这位老人没有说实话。
不是骗他。
是有话没说。
青云山上除了野猪和塌方的矿山,还有别的东西。葛大爷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想说——或者说,他觉得说出来一个高中生不会信。
陈凌霄没有追问。
他把《江城本草》复印版放回书包。
“谢谢您。”
葛大爷没睁眼,只是摆了摆手。
意思是“快滚”。
陈凌霄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把口袋里那八十块钱掏出来,抽了一张十块的,压在葛大爷柜台上的收音机下面。
“大爷。苦参的差价,慢慢还。”
没等葛大爷反应过来,他已经拐过了街角。
葛大爷睁开眼。
看着收音机下面那张十块钱。
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声。
“这个小兔崽子。”
晚上九点。
陈凌霄到家的时候,父母还没睡。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脚上裹着一条旧毛巾,面前摆着一盆热水。他的脚踝已经完全不肿了,但白天站了一天,新水泡又起了几个。这次他没挑,只是用热水泡着。
看到儿子进门,他抬起头。
“怎么这么晚?”
“找了个兼职。学校门口的中医诊所,帮忙抓药。”
“兼职?你不上学了?”
“放学以后去。一天四个小时。不耽误学习。”
“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四。”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两千四,在江城对于一个打零工的高中生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但他还是皱了皱眉。
“你那个钱不用往家里交。自己留着。”
“我知道。”
陈凌霄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瓶养胃丸,放在母亲面前。
“妈,这个药丸,每天晚上一颗。吃二十天。”
“你自己做的?”
“诊所的老中医帮我配的。”
李秀兰拿起那个瓶子。
普普通通的小瓶子,标签撕了一半,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养胃丸”三个字。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药香很正。
她没再问什么。
点了点头。
“好。”
陈凌霄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把那八十块钱——现在还剩七十——从口袋里掏出来,压在了枕头底下。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今天在诊所接触了大量的药材,手掌上残留的灵气比平时多了不少。他把这些零散的灵气聚拢起来,汇入丹田。
很少。
但比没有强。
丹田里的灵气存量微微涨了一线。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江城本草》的复印件,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第四十七种。
野生紫芝。
产地:城西青云山。
备注:山深路险,采药人罕至。
他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折角抚平,合上书。
青云山。
不是现在。
但现在可以开始准备了。
陈凌霄关灯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间里母亲在跟父亲说话。声音很轻,隔着墙听不太清,但他用神魂感知了一下。
“……你说凌霄是不是变了?”
“变了。怎么没变。”父亲的声音。
“变得太多了。我有点不习惯。”
“不是坏事。”
“我知道不是坏事。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一个人扛着不说。”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孩子大了。有些事他不说,就别问。”
“嗯。”
谈话到此为止。
陈凌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摊水渍。
月光还在老地方。
他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五。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九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22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