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760" ["articleid"]=> string(7) "72946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30582) "第3章 校霸的把柄------------------------------------------,陈凌霄醒来的时候,丹田里的灵气又少了一截。——昨晚从苦参里提炼的那点灵气已经消耗过半。按照这个速度,今晚又得再炼一批,否则明天这个时候丹田就会再次见底。。,灰蒙蒙的,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厨房里母亲已经在忙活了,锅铲碰撞的声音很有节奏,中间夹杂着几声咳嗽。,走到厨房门口。“妈,昨晚的药喝了没有?”,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喝了喝了。你那是什么药啊?苦是苦了点,但昨天晚上胃确实没那么疼了。”“苦参。养胃的。还有几味配药我还没买齐,等买齐了效果更好。”“别花那个钱——”“不贵。”,把她往旁边推了推。“我来。”,热气腾起来,糊了他一脸。他眯着眼用筷子搅了两下,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又切了几片昨天剩的青菜叶子扔进去。,看着他娴熟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看您做多了就会了。”

“胡说。我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学过。”

“那是您没注意。”

陈凌霄把面盛出来,端到桌上。

两人对坐着吃完。李秀兰注意到儿子今天吃得比昨天快,好像赶时间。

“今天学校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中午不回来吃了。”

“那你中午吃什么?”

“食堂。”

陈凌霄站起来收了碗,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这个泡水喝。一天一包,别省。喝完胃就不疼了。”

纸包是用作业本撕下来的纸叠的,叠得四四方方,很小很扁,里面装着切好的苦参片。李秀兰拿起来掂了掂,没说话。

她看着儿子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

那背影还是瘦瘦的,校服穿在身上有点大,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

但她觉得这个背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还是说不上来。

江城第三中学的校门口,今天的气氛有点微妙。

陈凌霄到的时候,注意到校门旁边的花坛上蹲着两个人。一个是刘洋——孙浩的跟班,昨天在天台上露过脸。另一个是生面孔,穿着高二的校服,看起来年纪小一点。

两人看到陈凌霄,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刘洋从花坛上跳下来,快步往教学楼跑。

去报信了。

陈凌霄没理会,继续往校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值班老师拦住了他。

“同学,校服扣子。”

陈凌霄低头看了看。校服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他伸手系好。

“可以了。”

老师挥了挥手让他进去。

陈凌霄往里走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煎饼摊的大妈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意的一瞥。

是打量。

他想起昨天中午,校门口应该有不少人看到了光头熊哥带着两个小弟进学校。光头那副尊容,走在街上回头率都不低,更别说出入高中校门了。

看来昨天的事已经在某些圈子里传开了。

就是不知道传成了什么版本。

陈凌霄没多想,迈步走进教学楼。

早自习还没开始。

教室里坐了大概一半的人。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发出压低了声音的笑声。后排几个男生趴在桌上补觉,呼噜打得震天响。靠窗的位置上,学习委员正在往黑板上抄今天的课表,粉笔字写得一板一眼。

陈凌霄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个东西。

一杯豆浆。

纸杯的,还冒着热气。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陈凌霄拿起来看了一眼。

便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圆珠笔写的,力道大得差点把纸戳破——

“中午天台,我有话跟你说。不是打架。”

署名是孙浩。

陈凌霄把便签放回桌上,拿起豆浆看了看。学校门口那家早餐店买的,两块钱一杯,加糖。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齁嗓子。

但他还是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在桌角,坐下来,翻开英语课本。

abandon。

那个单词还在第一页。

他盯着它看了三秒钟,翻了过去。

上午第二节课后,苏清月来找他了。

她站在他座位旁边,手里抱着收上来的语文作业。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一对小巧的耳朵。

“昨天的数学卷子,你考了多少?”

陈凌霄抬头看她。

“九十二。”

“进步了。”

“嗯。”

“大题第三道你做出来了吗?”

“做了一半。”

苏清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好像在犹豫什么。然后她从作业本最下面抽出一张草稿纸,放在他桌上。

“第三题的解题思路,我写了两种方法。你回去看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陈凌霄拿起那张草稿纸。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清楚,关键步骤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解题技巧。不是随便写的,是认真整理过的。

“谢谢。”

“不客气。互相帮助。”

苏清月说完就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她侧身躲了一下,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掉了。后排有个男生嘿嘿笑了两声,她没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陈凌霄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里。

他注意到草稿纸的右下角有个很小的图案——用铅笔画的,一只猫。不是那种随手乱画的涂鸦,画得还挺用心,猫的眼睛是半眯着的,看起来懒洋洋的。

他想起昨天苏清月说的那句话。

“现在像一只懒得理人的猫。”

陈凌霄看着那只猫,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草稿纸翻过来,继续看数学课本。

中午。

陈凌霄上天台的时候,铁门是开着的。

孙浩已经到了。

他一个人来的。

没有刘洋,没有跟班,没有社会上的混混。就他一个人,背靠着天台的水泥护栏,手里攥着一瓶饮料。看到陈凌霄进来,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

“来了?”

“嗯。”

陈凌霄走到他面前三步左右的距离,停下来。

天台上的风吹得很轻,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味。楼下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孙浩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一点。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好像没睡好。

“你说有话要说。”

陈凌霄开口。

“不是打架。”

孙浩重复了一遍便签上的内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爸洗车店的事?”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昨天那种嚣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像是秘密被人当面戳穿之后的不安,又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浮木。

“你让我来的就是为了问这个?”

“对。”

“我回答了你就消停了?”

孙浩沉默了两秒。

“对。”

“你爸的洗车店叫‘老孙洗车行’,城东春华路和建新路的交叉口,门面朝北。房东姓马,叫马建国,今年六十二,原来是城东农机厂的副厂长。你爸欠他三个月房租,一共九千六。上个月他去店里找你爸要过三次,最后一次带了两个侄子,把你爸店里的一面镜子砸了。你爸没报警——因为他没有营业执照,不敢闹大。”

陈凌霄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

“够了吗?”

孙浩手里的饮料瓶被他捏得咔咔响。塑料瓶身凹下去一块,里面的橙汁差点溢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

“你是调查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

“那你——”

“孙浩。”

陈凌霄打断他。

“你叫我来不是为了问这个。你是想确认一件事——我是不是真的知道你的底细。”

孙浩没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你怕我去查你的家庭,怕我拿你爸妈的事威胁你。昨天你说‘我爸能捞你’,我说你爸没钱没势。我说中了,你回去以后越想越怕,一宿没睡,今天一大早就来堵我。”

陈凌霄看着他的眼睛。

“其实你猜对了。”

“我确实知道你的底细。不只是你家,还有你的事。你初二那年被隔壁学校的混混堵在校门口,抢了你的零花钱。你打不过他们,就跟其中带头的攀了关系。后来你发现欺负别人比被人欺负舒服,于是从初三开始变成了欺负人的那一个。”

“你收保护费不是缺钱。你爸再穷,零花钱还是给你留着的。你是喜欢那种感觉——别人怕你,躲着你,你一句话就能让人发抖。”

“因为你以前被人踩过,所以你现在想踩着别人站直。”

陈凌霄的声音很平静。

“但你站不直。”

“因为你踩的人越多,心里就越虚。你知道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你爸没钱,你家没关系,你打架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真碰到硬茬子,你第一时间就怂。”

“所以昨天熊哥走了以后,你慌了一晚上。”

“我说的对不对?”

风停了。

操场上的篮球声也停了。

天台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城市交通的嗡嗡声,像是整个世界的背景噪音都被抽空了。

孙浩站在那里。

手里的饮料瓶不捏了。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又张了一下。

“你……”

声音哑了。

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

陈凌霄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到了孙浩的眼眶红了。

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某种东西被戳中之后,血液往头上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麻的那种红。

孙浩低下头。

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跟平时那个嚣张跋扈的校霸判若两人。

“我就是怂。”

“我就是怕了。”

他攥紧手里的饮料瓶。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想什么吗?我在想——你要是真的知道我家的事,知道我所有的事,你会不会去告诉我爸?会不会把洗车店的事捅出去?让全学校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富二代,我他妈就是个穷光蛋的儿子?”

“然后我更怕的是——我怕你什么都不做。你什么都不做,就那样看着我,我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翻脸。”

“你在教室看我的眼神,跟看空气一样。”

“那比打我一顿还难受。”

他说完这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靠在水泥护栏上,肩膀塌了下去。

陈凌霄没有马上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在孙浩旁边的水泥护栏上坐下来。不是面对着孙浩,而是跟他并排,两个人的视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楼下那片灰扑扑的操场和远处灰蒙蒙的楼群。

“你知道我最开始为什么一直不还手?”

陈凌霄说。

“因为你不敢?”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

陈凌霄的语气依然很平淡。

“你觉得你欺负了我那么久,我有没有恨过你?”

“应该有吧。”

“没有。”

孙浩转过头,看着他。

陈凌霄继续看着远处。

“你推我那天,我后脑勺撞了墙。很疼。但我不恨你。”

他顿了一下。

“因为恨一个人需要把他当回事。我没把你当回事。”

这话说得很难听。

但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现在觉得我变了,觉得我忽然什么都会了,什么都知道。你觉得很慌。”

陈凌霄站起来,转身看着他。

“但你还是没想明白最根本的一件事——我为什么要把精力浪费在你身上?”

孙浩愣住了。

陈凌霄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灰。

“你比你想象中聪明。”

“只是你没用在正道上。”

他转身往铁门走去。

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又停下来。

没回头。

“豆浆太甜了。下次买原味的。”

“还有——你爸的洗车店,营业执照的事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但不是白帮。”

“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铁门推开。

铁门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孙浩一个人。

他靠在水泥护栏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瓶子被他捏变形了,橙汁溅了几滴在地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陈凌霄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不是白帮。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的剖析都让他踏实。因为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施舍他,而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至于这个机会要不要接,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把饮料瓶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操场上的篮球声又响起来了。

一下一下。

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下午没有发生什么事。

孙浩请了半天假,下午的课全没上。他的座位空着,刘洋来上课的时候往那个空位看了好几次,表情有些不安。

陈凌霄没有多看一眼。

他照常上课,照常做题。语文课上老师又点了他一次,这回他故意答错了一道基础题,把“借代”和“借喻”搞混了。老师皱了皱眉,说了句“上次是蒙的吧”,没再追问。陈凌霄低头翻书,表情毫无波澜。后排的苏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课间的时候他翻了翻苏清月给他的那张草稿纸。第三道大题的两种解法都看懂了,其中第二种解法绕了个弯,但更简洁,说明苏清月的数学思维是发散型的——适合修炼那种需要触类旁通的功法。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按下去了。

还没到那个时候。

放学的时候,陈凌霄在校门口又看到了那个煎饼摊的大妈。

大妈一边翻煎饼,一边跟旁边卖炸串的摊主聊天,嗓门很大。

“……昨天中午那个光头看到没有?混社会的,跑学校里来了。听说是高三一个学生叫来的,要打另一个学生。”

“后来呢?”

“后来光头出来了,灰溜溜的,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跑了?”

“可不是嘛。那个学生姓什么来着……反正传得挺神的,说是不用动手,就站那儿说了几句话,把社会人吓跑了。”

煎饼翻了个面,滋滋冒着油花。

陈凌霄从煎饼摊前走过。

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秒后,又低头继续翻煎饼。

她没认出来。

城北的中药材批发市场,下午四点多人不多。

昨天的老店还在,老头还在门口打盹。橘猫从膝盖上跳到了旁边的簸箕里,蜷成一团,眯着眼晒太阳。

陈凌霄在街口站了几分钟,没有急着进去。

他今天是来找东西的。

不是苦参。

是另一种药材——黄精。

昨天他在网上查了一下江城的药材行情。这里虽然是批发市场,但来进货的多半是开养生馆和中药店的,普通散客很少。卖得最好的永远是枸杞、红枣、当归这些常见货,真正的好东西——比如野生黄精,十年以上的老货——基本没人买。

因为贵。

而且不会用。

十年野黄精晒干了以后,外皮粗黑,形似柴根,不懂行的人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它在炼丹术里有个别名,叫“地髓引”——是少数能在凡间药材里提炼出“土行灵气”的东西。土行人脾,脾主运化,配合苦参的苦寒入胃,刚好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小药对。

这个方子放在仙界当然什么都不是。

但给母亲的胃病用,绰绰有余。

问题是一斤好的野黄精要三四百块。

他身上只有八十几块钱。

是今天早上翻遍了书包夹层和衣服口袋凑出来的。其中五十块是母亲塞在他书包里的——她嘴上说着“别花那个钱”,但还是偷偷把钱塞进去了。另外三十多块是他攒了小半年的零花钱,原来是想买一套模拟卷的。

陈凌霄站在药材市场的街口,把那八十几块钱在口袋里攥了攥,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他先去了昨天的老店。

老头今天醒着,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听收音机。里面放着戏曲频道,唱的是《女驸马》的选段,老生扯着嗓子喊“皇恩浩荡”,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眼里含了砂纸。

橘猫还在簸箕里睡着。

“大爷。”

陈凌霄蹲下来。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

“又是你。”

“今天想问问您有没有黄精。”

“黄精?干什么用?”

“养胃。”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野的还是种的?”

“野的。十年以上的。”

“那个可不便宜。”

“知道。”

老头把收音机声音关小了一点,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进店里。过了两分钟,手里拎着两根黑乎乎的东西出来。

“去年的货。一个挖药的从山里带出来的,我收了十斤,卖得差不多了,就剩这两根。”

陈凌霄接过来看了看。

根茎粗壮,断口呈黄褐色,质地硬而韧,闻之有淡淡的甜香。确实是十年以上的野黄精,品相不算顶级——末端有虫蛀过的痕迹——但药力还在。

比预期中要好。

“这个怎么卖?”

“两根一起拿,三百二。”

三百二。

陈凌霄攥了攥口袋里的八十几块钱。

“大爷。”

“嗯?”

“我能帮您看个病吗?”

老头愣住了。

收音机里《女驸马》正好唱到高潮部分,老生的嗓子拔到了最高,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钢板上刮。

“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您看个病。用看病换这两根黄精。”

老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愤怒,也不是觉得荒谬。

是一种被逗到了的表情。

“小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卖了三十年药材,什么人没见过?你这个年纪来跟我说看病?”

“您卖了三十年药材。”

陈凌霄说。

“但您自己的病,您没治好。”

老头的笑容收了一点。

“我有什么病?”

“左腿膝盖以下,每到晚上就发凉。不是风湿,是早年间被什么东西咬过,毒素没清干净,渗入了经络。您自己配过药,用蝎子和蜈蚣泡酒擦,有用,但治标不治本。因为毒素不在表皮的络脉里,在深层的气脉里。蝎子和蜈蚣的药力透不进去。”

收音机里的《女驸马》唱完了。

下一段是《天仙配》。

老头站在那里,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

是被说中了。

“还有呢?”

“还有右肩。您右肩不疼,但抬不起来。不是肩周炎,是年轻的时候挑担子压伤了肩胛骨后面的筋膜。您没当回事,拖了几十年,现在筋膜粘黏了。这个靠药石很难治,要配合手法。”

“继续。”

“还有。您最近睡眠不好,入睡容易,但半夜两三点必醒。醒了以后口干舌燥,喝多少水都不管用。这不是上火,是肝气郁结。您心里有事,压了很多年,不说。”

老头没说话了。

橘猫从簸箕里跳出来,蹭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了看猫,又抬头看了看陈凌霄。

“你是哪个中医世家的?”

“不是。我自学的。”

“自学?你这个年纪,自学的比那些老专家还准?”

“您信不信都没关系。”陈凌霄说,“我给您的方子很简单——左腿的毒素用苦参加黄连外敷,敷三天停一天,半个月能消七八成。右肩的筋膜需要推拿,您自己就可以做,回头我教您手法。肝气郁结的失眠不用吃药,每天晚上睡觉前泡脚,水温稍烫些,里面放一把艾叶。保持一个月,半夜不醒了。”

他说完这些,把口袋里那八十几块钱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不够买黄精的,差的部分,就用我刚才说的看病抵。”

老头看着柜台上那皱巴巴的几张纸币。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枚硬币。硬币里有一枚已经磨得发亮,不知道在口袋里揣了多久。

“你刚才说,这黄精是给谁的?”

“给我妈。养胃。”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两根黄精拿起来,用旧报纸包好,塞进陈凌霄手里。

又把柜台上的八十几块钱推回去。

“两根破树根,不值三百二。”

“大爷——”

“拿着。”

老头坐回板凳上,重新打开收音机。

“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是真有本事了,记着就行。”

收音机里又响起了《天仙配》的调子。

陈凌霄低头看着手里的黄精。

旧报纸上印着去年的新闻,有些字已经被虫蛀了,残缺不全。但包得很紧,很结实。

“大爷,您贵姓?”

“姓葛。葛根。”

“那您大名是?”

“葛根。”

陈凌霄沉默了一秒。

“好名字。”

“谁跟你说这是名字了。我姓葛,叫葛根。”

老头挥了挥手。

“走吧。别耽误我听戏。”

橘猫打了个哈欠,跳回簸箕里。

陈凌霄拿着黄精,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葛大爷。我欠您的。”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陈凌霄点了点头,把黄精装进书包。

走出药材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晚霞烧得很红,从药材街的两排旧楼之间露出一条窄窄的橙红色光带,照得地上的积水泛着金光。

他走了四十分钟回家。

在路上,他把黄精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

这两根黄精配上昨晚的苦参,再辅以家里能找到的几味常见食材——红枣、生姜、蜂蜜——可以做成一个简化版的“养胃散”。药力会温和很多,但胜在可以长期服用,不伤胃气。

母亲的胃病在医学上是慢性胃炎加轻度溃疡,不算大病,但拖了太多年。要想根治,光靠凡间药材不够,得配合灵气导引,把经络里的寒邪逼出来。

他现在丹田里的灵气不够做这件事。

但再过几天。

等他把药材渠道摸清楚,攒够了灵气,就能给母亲做一次彻底的清理。

陈凌霄把黄精收好,加快了脚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陈建国今天回来得早,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光着一只脚,用针挑脚底的水泡。他的脚掌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挑破了皮,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透明的组织液。

“回来了?”

他看到儿子进门,把针放在茶几上。

“今天怎么样?”

“还行。”陈凌霄放下书包,“爸,你的脚……”

“没事,站了一天,水泡。挑破了明天继续。”

陈凌霄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父亲的脚。

脚底的水泡不算严重。

严重的是脚踝——左脚踝肿了一圈,颜色发紫,按压有明显的凹陷。这是长期站立加上营养不良导致的软组织水肿。再严重一点,就会发展成静脉曲张和关节炎。

“爸,你别动。”

陈凌霄伸手握住父亲的脚踝。

陈建国下意识缩了一下。

“你干嘛——”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一股暖流从脚踝钻了进去。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倒了一杯温水,不是从外面倒的,而是从皮肤下面,沿着骨头往上走。暖流所过之处,酸胀感迅速消退,肿胀的脚踝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了一圈。

陈凌霄闭着眼,调动丹田里所剩不多的灵气,沿着父亲脚踝的经络一寸一寸地推过去。

足三阴经堵塞得很厉害。

经脉里的气血像是一条堵了淤泥的河道,流得极其缓慢。灵气经过的时候,那些“淤泥”被一点点冲开,气血重新流通,肿胀自然消下去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

陈凌霄收回手,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丹田里的灵气彻底见底了。

陈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肿消了。

不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脚腕——灵活得像是刚换了条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儿子。那表情不是单纯的惊喜,是一种混杂着困惑、震惊和一点点不安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你刚才……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推拿。学校生理卫生课教的。”

陈建国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又抬头看看儿子。生理卫生课教推拿?他上过高中,虽然只上到高一就辍学了,但他记得很清楚——生理卫生课教的是怎么量体温、怎么做人工呼吸。不是这个。不是这种三分钟把肿了一圈的脚踝消下去的东西。

但他没有再问。

不是因为信了。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就算问了,儿子给他的答案他也未必听得懂。

“你……”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自己悠着点。”

陈凌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

李秀兰正在洗菜,看到儿子进来,把水龙头关了。

“我听到你跟你爸在外面说的话了。”

“嗯。”

“你那是什么推拿?别骗我。”

陈凌霄把手里的菜接过来,放在案板上。

“妈,如果我跟你说,我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教了我一些东西,你信不信?”

“什么老师?”

“不在学校里。一个……中医。”

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有问那个老师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教他。

她只是看着儿子切菜的背影。

刀工很稳。

不像是刚学的。

“你自己注意安全。”

她说了这么一句。

“嗯。”

陈凌霄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

“妈,今晚的药有新配方。效果比昨天好。”

“嗯。”

“喝了就不疼了。”

“嗯。”

李秀兰转过身去,打开水龙头,开始洗锅。

水流哗哗的。

她趁儿子不注意,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晚上九点半。

陈凌霄坐在台灯下。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从葛大爷那里拿来的黄精、昨天剩下的苦参、还有一张自己画的经脉图。

经脉图是画给母亲看的——但他想了想,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把经脉图折好收起来,开始处理药材。

黄精切片,苦参切末,按比例混在一起,加了少量蜂蜜揉成小丸。万道剑经里有无数丹方,其中最低级的一类就是凡间药材的配伍。这种“养胃丸”连丹药都算不上,但在灵气配合下,对凡人的慢性胃病有奇效。

他做了二十颗。

每天晚上一颗,吃二十天。

二十天后,母亲的胃能好九成。

他把药丸装进一个洗干净的空瓶子里,盖好盖子。

然后盘膝坐下。

开始修炼。

丹田彻底空了。今天的灵气消耗比前两天都大——给父亲疏通脚踝的经络花去了最后的存量。如果不尽快补充,明天连神魂感知都会受影响。

他闭上眼,沉下心神。

万道剑经。

山道感应。

熟悉的土黄色灵气再次从天灵盖灌入。

但这一次,不一样。

灵气进入经脉之后,他没有急着把它们引入丹田,而是让它们先在经脉里走了一圈。足三阴经、手三阳经、任督二脉——每一条经脉都被细细地冲刷了一遍。

这个做法很奢侈。

因为在灵气稀薄的地球,每一缕灵气都是珍贵的。用来冲刷经脉而不是提升修为,相当于拿金条铺路——走起来是舒服了,但家底也耗光了。

但陈凌霄不在乎。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这具身体的经脉太细了。

不是资质问题,是营养不良。十七年的粗茶淡饭、节衣缩食,让这具身体的发育远远落后于同龄人。经脉细窄,气血不足,就算丹田里存再多的灵气,运转起来也像是用小水管抽水库——效率极低。

必须先拓宽经脉。

这个过程会很慢,会很费灵气,但别无选择。

陈凌霄把从山道吸来的灵气全部用来冲刷经脉。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到第七个周天的时候,丹田重新被填满了——但这次填满的不是未经转化的山道灵气,而是经过经脉循环、被身体吸收了一部分之后的“精炼灵气”。

存量跟昨天差不多。

但经脉的宽度,比以前大了一点点。

大概粗了半成。

陈凌霄睁开眼。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

闹钟显示十一点半。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然后他注意到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的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但看前缀是本地号。

短信只有六个字——

“今天的事,谢谢。”

陈凌霄看着那条短信。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的。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睡了。”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关了台灯。

躺在床上,闭上眼。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那摊水渍上。

又是新的一天。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同一时间。

孙浩躺在他家洗车店二楼的小隔间里。

隔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几张过期的赛车海报。楼下是洗车店的店面,晚上没人,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他盯着手机屏幕。

短信发出去了。

过了很久,他以为不会有回复了。然后屏幕亮了。

“睡了。”

就两个字。

孙浩看着这两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不是“没关系”,不是“以后别来找我了”,也不是假装没看到。就是“睡了”——像是同学之间最普通的道别。

他爸在隔壁房间里已经睡了,呼噜声震得隔板都在抖。

孙浩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天台上,陈凌霄最后说的那句话——“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又睁开眼睛。

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想了很久才睡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2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