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759" ["articleid"]=> string(7) "72946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24711) "第2章 第一缕灵气------------------------------------------,陈凌霄是被油烟味呛醒的。,躺在床上没有动。天花板上那摊水渍还在老地方,晨光从窗帘的破洞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亮斑。,还有母亲压低了嗓门的咳嗽声。。——油放得少,蛋清边缘已经焦了,蛋黄还是生的。母亲这辈子没学会控制火候,因为她总是一边做饭一边干别的事,心思从来不在一口锅上。,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还有昨晚剩的土豆丝。。母亲说他五点半就走了,工地上有个急活,去得早能多算半天工钱。“你爸说你要是送外卖,别骑太快,注意安全。”李秀兰把鸡蛋夹到他碗里,“钱够不够?不够妈这儿还有——”“够了。”。“我吃一个就行。你吃。”“妈不爱吃鸡蛋。”

“那你爱吃什么?”

李秀兰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凌霄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粥。稀饭太稀了,米粒都能数得清,但他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碗底都刮干净了。

吃完早饭,他背起书包出门。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妈。”

“嗯?”

“下午我早点回来,给你熬点药。你的胃不能再拖了。”

李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拿着抹布。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别花钱”,但看着儿子的眼睛,这句话硬是没说出来。

那是一双她不太认识的眼睛。

还是她儿子的眼睛,还是那双单眼皮,还是那个看久了有点呆的眼神。

但里面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她说不上来。

“哦……好。”

她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陈凌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李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抹布,又抬头看了看儿子消失的方向。

“这孩子……”

她嘟囔了一声。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江城第三中学的校门口永远是那个样子。

早上七点,卖煎饼的三轮车准时占好了位置,铁板上滋滋冒着白烟。几个染了头发的男生蹲在花坛边抽烟,看到教导主任的电瓶车开过来,迅速把烟头藏进袖子里。门口的值班老师打着哈欠检查校服,但基本不管——高三了,谁还管你穿不穿校服。

陈凌霄走进校门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

很轻。

他回头。

苏清月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资料,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微微侧过头,把头发别到耳后。

“你的卷子。”

她把最上面那张试卷递过来。

“昨天发的,你不在,我帮你拿了。”

陈凌霄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上周的数学模拟卷,满分一百五,得分栏写着“78”。

不是他的卷子。

是原来那个陈凌霄的。

“谢谢。”

他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

“不客气。”苏清月说完,犹豫了一下,“你昨天没事吧?”

她指的是课间被推倒的事。

“没事。”

陈凌霄看她。

十七岁的苏清月还没有前世那种月华灵体觉醒后的绝世风华,但底子已经在了。五官清冷,皮肤很白,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不怎么看人,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但她的声音很好听。

不是甜腻的那种好听,是干净的、带着一点点疏离感的那种好听。像是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霜花,看着冷,其实一碰就化。

“你复习得怎么样?”陈凌霄问。

苏清月明显愣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陈凌霄从来不主动跟她说话。以前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说完就跑。

今天的他不太一样。

“还行。”她说,“数学有点吃力。”

“你数学不是一直年级前三吗?”

“那是上学期。”苏清月难得地露出一点懊恼的表情,“这学期换了出题老师,题型偏竞赛,我不太擅长。”

陈凌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路过花坛的时候,昨天那个抽烟的男生喊了一声“苏大学霸早啊”,苏清月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陈凌霄。”

“嗯?”

“你昨天在天台上跟孙浩说了什么?”

“怎么?”

“没什么。”苏清月垂下眼,“他今天早上在班里放话,说让你中午去天台找他,不然放学堵你校门口。”

陈凌霄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楼梯间的窗户,外面是学校的操场,几个体育生在跑圈,跑得很慢,看起来也没睡醒。

“让他等着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小心点。”

她留下这句话,抱着资料上楼了。

陈凌霄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若有所思。

早自习的铃响了。

陈凌霄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气氛明显不太对。

孙浩坐在最后一排,翘着椅子靠在墙上,两条腿架在课桌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身边围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平时跟着他混的。

看到陈凌霄进来,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孙浩没说话。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朝陈凌霄指了指,然后用食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划了一道。

嘴型说的是——中午别跑。

陈凌霄看了他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

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

这个过程里,他没有加快脚步,没有低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好像孙浩和他的那帮跟班只是教室后排的几把空椅子。

全班的同学都在看。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躲躲闪闪,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陈凌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拿出早读的英语课本。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

那个位子原来坐的是个叫王磊的男生,上周转学了。据说是因为他爸工作调动,但班上都在传是被孙浩欺负走的。

陈凌霄翻开英语课本。

单词表。

第一个单词。

abandon。

放弃。

他盯着那个单词看了两秒钟。

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上午四节课过得很快。

数学课上周扒皮发了新的模拟卷,说是从省实验中学搞来的,难度很大,让大家试试手。

陈凌霄看了一眼卷子。

不难。

对他来说,这些题目跟十以内的加减法没有本质区别。但他没打算考满分——至少现在不行。一个上次还考七十八分的人,突然考一百五十分,太扎眼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低调。

不是怕事,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刻意放慢了做题速度,每道题都故意算错一两步,最后估了一下,大概能考个九十分出头。

比上次好一点,但不会好到让人起疑。

交卷的时候,周扒皮看了他一眼。

“陈凌霄,你最近是不是在家偷偷用功了?”

“看了一点。”

“看不出来啊。再努努力,二本线还是有希望的。”

周扒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鼓励。这种语气陈凌霄很熟悉——不是真的相信你能考上,只是在尽一个老师“不放弃差生”的义务。

陈凌霄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他没解释。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在走廊上遇到了苏清月。

她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楼下的操场。

“中午你真的去?”

她没看他,像是在问窗户。

“去。”

“孙浩叫了外面的人。不是我们学校的。”

“哦。”

苏清月转过头。

她的表情还是清冷的,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怕?”

“怕。”

陈凌霄说。

“但你还是要上去?”

“嗯。”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去。”

陈凌霄说,“如果我不去,他就会换个地方堵我。校门口,巷子里,家门口。”

他顿了一下。

“与其让他挑地方,不如我挑。”

苏清月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果然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她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好,“以前你看人的时候,像一只怕被人踩到的蚂蚁。现在……”

“现在?”

“现在像一只懒得理人的猫。”

陈凌霄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笑。

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确实是笑。

苏清月看到他的笑,忽然别过头去。

“你自己小心。”

她丢下这句话,快步走了。

陈凌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天台。

中午十二点半。

陈凌霄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七个人。

孙浩站在最前面,叼着根烟。他身边是刘洋和另外两个班里的跟班。但真正让今天这场面不一样的,是另外三个人。

一个光头,三十岁左右,脖子上露出一截青色的纹身,穿着紧身黑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的。他坐在天台的栏杆上,手里玩着一根甩棍,看到陈凌霄进来,咧开嘴笑了一下。

他旁边站着两个小年轻,二十出头,一个染红毛一个染绿毛,都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脚上是沾了泥的运动鞋。

社会人。

不是学校里过家家的那种。

陈凌霄走进来的时候,天台上的人都在看他。

他一个人。

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书包还背在身上。

“还真敢来。”孙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我还以为你要从后门溜了呢。”

“堵校门口多麻烦。”陈凌霄说,“这里挺好。”

孙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回答不太对。

按理说,陈凌霄应该害怕。应该发抖,应该低着头求饶。怎么这个语气?像是同事之间约好了中午一起吃个饭。

“陈凌霄,”孙浩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变牛逼了?”

“没有。”

“那你装什么装?”

陈凌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那个光头。

光头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光头手里的甩棍停了一下,然后他歪了歪头,从栏杆上跳下来。

“就这小子?”

他问孙浩。

“就他。”

“你他妈叫七个高中生来堵一个学生?”光头看起来有点不耐烦,“这一趟就五百块钱?你下次这种事别叫我,掉价。”

“熊哥,他说他能打。”

“能打个屁。”光头上下打量了陈凌霄一眼,“小胳膊小腿的,能打什么?”

陈凌霄也在打量他。

这个光头的脚步很稳,重心压得低,走路的姿态显示他练过——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死肌肉,是真的打熬过筋骨。按照陈凌霄之前的估算,这个人的实力大概在凡境第二阶“炼皮”的边缘,再练个三五年,也许能摸到第三阶“淬骨”的门槛。

放在普通人里,能打五个没问题。

但也只是普通人。

“熊哥是吧。”陈凌霄开口了,“你右肩有旧伤,做俯卧撑的时候会响。你师父应该告诉过你,伤了筋没养好就别练重活,不然再过两年胳膊抬不起来。”

天台上安静了。

光头的手停住了。

甩棍悬在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右脚先落,肩膀往左偏。你以为自己站得很正,其实右肩比左肩低了两指。”

陈凌霄说得很平静。

“还有,你的甩棍别在左腰,说明你是右撇子但右手不敢使力。你从刚才到现在所有的动作都在用左手——抽烟用左手,玩甩棍用左手,从栏杆上跳下来撑的还是左手。”

光头没说话。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被看穿了底细之后的不安。

“你是干什么的?”

“高三学生。”

“放屁。”

陈凌霄没接这个话。

他转向孙浩。

“你说让他打我。”

“对。”

“他怎么打?”

孙浩有点懵。

这剧本不对。

“你他妈——”他一把揪住陈凌霄的领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你敢。”

陈凌霄低头看了看他揪衣领的手。

“但你最好想清楚,动了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后脑勺昨天刚撞过。你今天再动我一下,不管打没打出事,只要我往地上一躺,你们七个人——尤其是这位熊哥,都跑不了。学校门口有监控,熊哥进来的时间跟你们是一起的。”

陈凌霄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故意伤害,聚众斗殴,三年起步。孙浩,你满十八了吧?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吓唬谁——”

“我不是吓唬你。我只是在跟你算账。”

陈凌霄看着他。

“你觉得你爸能捞你?你爸在城东开了个洗车店,一年挣不到十万块。他没有那个关系。不信你试试。”

孙浩的手松了一点。

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被说中了。

他爸确实在城东开了个洗车店。

这件事他从来没在班里说过。

“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现在松开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如果你不松——”

陈凌霄停了一下。

“那我就按我说的做。躺下,报警,验伤,走流程。高考倒计时三十二天,你耗不起,我耗得起。因为我本来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

孙浩彻底愣住了。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光头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审视。他看了陈凌霄好几秒,然后把甩棍收了起来。

“走。”

“熊哥——”

“我说走。”

光头拍了拍孙浩的肩膀,“这小子不是你惹得起的。听哥的,这事算了。”

“可是他——”

“他不是能打。”

光头打断了孙浩的话。

“他是不需要打。”

说完,他带着两个小弟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孙浩和他的三个跟班。

还有陈凌霄。

风从楼顶上吹过,吹得地上的烟头滚了好几圈。

孙浩的手还揪着陈凌霄的衣领,但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陈凌霄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动作不快。

但很稳。

“中午时间不多,回去吃饭吧。”

他把自己的衣领整理好,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三步。

又停下来。

“对了。”

他没回头。

“那个洗车店是租的。房东姓马,你爸欠人家三个月房租。你少惹点事,回家帮帮你爸。”

铁门打开。

铁门关上。

孙浩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揪衣领的姿势。

只是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讲台上老师在讲阅读理解,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朗诵一首诗。底下大多数学生都在犯困,有几个干脆趴桌上睡了。

陈凌霄没睡。

他在算账。

不是跟孙浩的账。

是他自己的。

丹田里的灵气还剩一小半。昨天吸的那点山道灵气,经过一天的消耗——主要是维持身体的基本机能——已经花去了大半。他估了一下,以目前这个消耗速度,如果没有新的灵气补充,大概后天就会彻底枯竭。

枯竭了倒不会怎样。

最多就是变回普通人。

但这对他来说不行。

他需要更多的灵气来源。

山道那边的恢复周期太长了,靠那点细水长流的灵脉,修炼到先天都要猴年马月。他需要找到更浓郁的灵源——天然灵脉、灵石矿、或者上古遗迹。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找。

目前最快的方法,是药材。

凡间也有一些蕴含灵气的药材,虽然药力微薄,但胜在可以批量获取。比如人参、灵芝、何首乌——品质好一点的老药,里面能提炼出几缕灵气。

问题是他没钱。

昨天翻过家里的存折了。

余额是三千两百块。

那是爸妈存了一年的钱,留着给他上大学用的。

他不能用。

那就自己挣。

送外卖是一部分,但太慢了。一单几块钱,跑到死也挣不了多少。

他需要更快的来钱方式。

前世的凌霄大帝不食人间烟火,从来不知道凡人怎么赚钱。但这一世不一样——昨天那个叫熊哥的光头走了以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能“看穿”人。

不只是看穿修为。

还能看穿经历、伤病、秘密。

这种洞察力可以变现。

比如——治病。

他虽然没有恢复多少灵力,但神魂感知还在。很多凡间医生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在他看来就是气血运行的问题。用灵气导引一下,再辅以凡间药材,效果不会差。

这是个路子。

陈凌霄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放学以后去附近的中药店转一圈,看看江城的药材市场是什么行情。

讲台上,语文老师终于念完了那篇阅读理解。

“好了,大家把卷子翻过来。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什么?我找个同学回答一下。”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

停在了陈凌霄身上。

“陈凌霄。”

他抬起头。

“你来回答。”

陈凌霄站起来。

他没看卷子。

“中心思想是‘落叶归根’。”

“嗯?展开说说。”

“文章写了旅居海外的老华侨回国探亲,从机场到老宅,从老宅到祖坟,整个过程里反复写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梧桐是故乡的象征,落叶归根是人的执念。作者想表达的不是思念,是时间——人走得再远,也跑不过一棵树。”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

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之前看过这篇?”

“没有。”

“那你怎么说得这么准?”

陈凌霄没回答。

班里安静了几秒。

“坐下吧。”语文老师说,“下次举手。”

陈凌霄坐下。

旁边的同桌——一个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话的女生——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感觉到了。

没回头。

放学的时候,陈凌霄在校门口又碰到了苏清月。

她推着一辆白色的女式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袋书,看起来沉甸甸的。

“你中午上天台了?”

她问。

“嗯。”

“没事?”

“没事。”

苏清月看了他几秒,像是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确认完了,她收回目光。

“我看到光头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她说,“你跟他动手了?”

“没有。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

“嗯。”

陈凌霄想了想,“我跟他说,他师父当年教他的站桩法练错了,伤筋是迟早的事。我告诉他正确的站法。他听进去了。”

这不是假话。

光头走的时候,他确实提了一句。

“重心放右脚,膝盖不过脚尖,肩膀放松到锁骨往下沉。”这是他走过光头身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光头没回答。

但陈凌霄注意到,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姿势已经变了。

苏清月听完,沉默了一下。

“你还会这个?”

“书上看的。”

“哪本书?”

“忘了。”

苏清月没有再追问。

她把自行车推出校门,骑上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凌霄。”

“嗯?”

“以后中午别老上天台了。”

她说完就骑走了。

白色的自行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放学的学生流里。

陈凌霄站在原地。

看着那条街角。

梧桐树正在落叶。

一片叶子打着旋,掉在他的肩膀上。

他拈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放进了口袋。

回家的路上,他绕了一下,去了一趟城北的中药材批发市场。

市场不大,一条街,二三十家铺子。门口堆着装满草药的麻袋,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材味。有几家店在门口支了口大锅熬药,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板在旁边拿大勺搅着。

陈凌霄逛了一圈。

大部分药材都是人工种植的,年份短,品质差,灵气含量微乎其微。偶尔有几根看得上眼的老参,标价都上了千。

他买不起。

但他也不是空手而归。

他在市场尽头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家小店。店面很小,招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门口摆着几个簸箕,里面晒着不知名的药材。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打盹,膝盖上趴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

陈凌霄蹲下来,从簸箕里捏起一小撮草叶。

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苦参。

而且是野生苦参,至少二十年。

这个年份的苦参根里,能榨出一点极微弱的灵气——虽然不多,但比山道那边的灵气浓郁不少。关键是可以入药,对母亲的胃寒有效。

“大爷,这个怎么卖?”

老头睁开眼。

眯着眼看了他半天。

“你要多少?”

“半斤。”

“十五。”

一斤三十块。

不贵。

陈凌霄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又翻了书包里的夹层,凑了半天凑出八块五。

“我能先买三两吗?”

老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零钱,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校服。

“高中?”

“嗯。”

“买这干嘛?熬药?”

“给我妈。”

老头没再说什么,抓了一把苦参放进塑料袋,扔到秤上称了一下。

“八块。”

没按三两算。

陈凌霄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老头又闭上了眼睛。

猫打了个哈欠。

陈凌霄提着那袋苦参,往家走。

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的瞬间,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洗衣服。

她的手浸在凉水里,指节冻得通红。看到儿子进门,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回来啦?吃了没?”

“没。我来做。”

陈凌霄把苦参放在桌上,走进厨房。

今天晚上做的是面条。

他在锅里下了两把挂面,打了两个鸡蛋,切了几片菜叶。热油的时候,他把一小撮苦参切成末,拌进了面汤里。量很少,不会让汤变苦,但药力足够。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李秀兰端着碗,低头闻了闻。

“这面怎么有点……药味?”

“放了点滋补的东西。养胃的。”

“你哪来的钱?”

“学校发的奖学金。”

“你还有奖学金?”

“进步奖。不多,几十块。”

李秀兰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汤。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挺好喝。”

“多喝点。”

陈凌霄坐在对面,看着母亲一口一口把面吃完。他想起前世——他曾经炼过一炉仙品丹药,一颗就能让凡人延寿百年。但那丹药他给了谁?他不记得了。大概是给了某个无关紧要的人,换了点灵石,然后就忘了。

一颗仙品丹药,换了几块下品灵石。

却从来没想起过给母亲熬一碗最普通的药膳。

“妈。”

“嗯?”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给你熬药。你坚持喝一个月,胃就不疼了。”

李秀兰放下碗,看着儿子。

看了很久。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

她没说完。

声音有点哑。

“没事,你喝就行。”

陈凌霄站起来收碗。

转身进厨房的时候,他的眼眶有点红。

但他没让母亲看见。

晚上十点。

陈建国还没回来。

母亲已经睡了。

陈凌霄坐在自己房间的台灯下,面前摊着数学课本,手里捏着今天买回来的那包苦参。

他闭上眼。

神魂感知展开,轻轻探入苦参的纤维。

一丝极淡极淡的青气,从干枯的参须里渗出来。比山道的灵气还要稀薄,但胜在可以直接入体,不用经过功法转化。

陈凌霄运转万道剑经,将那缕青气引入经脉。

青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汇入丹田。

丹田里的灵气存量从“将枯未枯”变成了“略有盈余”。

不多。

但够用几天了。

他睁开眼,把苦参收好。

然后低下头。

继续看数学课本。

函数的图像在台灯的昏光下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翻到了下一章。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

又是新的一天。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一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22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