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758" ["articleid"]=> string(7) "72946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26183) "第1章 大帝陨落,少年归来------------------------------------------。。,半个仙域的星辰都暗了一瞬。,六道身影同时出手。,每一击都足以崩碎大道。天道支流被强行截断,万道法则在这一刻齐齐倒转,绞杀向正中那道孤傲的身影。。,万道仙剑的剑锋上崩开了三道裂痕。十万年的修为,十万年的杀伐,十万年以孤独铸就的大帝之位——,开始崩塌。“玄冥,天魁,苍劫……”。。,有些曾是他的盟友,有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对他拔剑。“为什么?”。,有的是忌惮,有的是冷漠,有的,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那一刻,陈凌霄忽然明白了。
不是因为仇恨。
不是因为利益。
只是因为——他太强了。
强到让所有人不安,强到让这方天道都开始恐惧。而一个从不懂得合纵连横、从不屑培植羽翼、独来独往十万年的孤家寡人——
没有人会为他挡剑。
万道崩塌的那一刻,陈凌霄没有看向那六位至尊。
他看向更远处。
那里空无一人。
没有旧部来援,没有盟友出手,甚至连一个为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十万年修行……”
他闭上眼。
“原来我什么都没留下。”
剑碎了。
大帝陨落。
陈凌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根日光灯管。
苍白的灯光嗡嗡作响,照得人眼睛发涩。头顶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像是很多年前漏过雨留下的痕迹。
教室里很吵。
有人在扔纸飞机,有人趴着睡觉,有人拿手机外放着短视频,劣质音响里传出一阵阵夸张的笑声。
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3天”。
粉笔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有学生画的小人头。
陈凌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准确地说,是趴着。身子前倾,脑袋埋在双臂之间,胳膊肘硌在硬邦邦的课桌上。
这个姿势很熟悉。
因为这本该是一个少年最后的姿势。
大约三分钟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江城第三中学高三七班的学生陈凌霄——在课间被几个同学推搡的时候,后脑勺撞上了墙角。没出血,但颅内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医学上讲,这叫硬膜下血肿。
更通俗一点说——人已经死了。
而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从仙界归来的残魂。
陈凌霄花了大约十秒钟理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重生了。
原因不明。也许是陨落时万道仙剑最后的剑气护住了他一缕残魂,也许是天道循环中某种连他也未能参透的法则,把他的意识打回了这个低等位面的某一个时间节点。
总之,他现在是江城第三中学高三七班的学生。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一个……被人推到墙角撞死的懦弱少年。
陈凌霄接收完了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面容平静。
然后他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是为自己。
是为这个叫陈凌霄的孩子。
“哟,活过来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凌霄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染着黄毛的少年,校服敞着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隔壁组的桌子上,嘴角挂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记忆告诉他,这个人叫孙浩。
是班里的小混混头子。
也是刚才推到这具身体的人。
“摔一下就要死要活的,你他妈纸糊的啊?”孙浩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陈凌霄的座位旁边,伸手就去拍他的头。
手没碰到。
陈凌霄微微侧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孙浩的手就那样拍空了,掌风擦过他的头发丝,拍在他身后的墙上。
“我操?”
孙浩愣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没瞄准,又伸手拍了一下。
又空了。
陈凌霄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像是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拍他。
“你躲什么躲?”
孙浩脸上挂不住了。
他伸手就要揪陈凌霄的领子。
手指刚要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陈凌霄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孙浩的手忽然就僵在了半空中。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就像是……某种本能。野兽在丛林里遇到更高级的捕食者时,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上课了。”
陈凌霄说。
声音不大,没什么情绪。
孙浩张了张嘴,想说点狠话找补一下,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刚好上课铃响了。
他“切”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回了座位。
陈凌霄低下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几秒钟里,他的神魂已经在这间教室里扫过了一圈。
很失望。
太失望了。
这方天地的灵气稀薄到令人发指的程度。空气中的灵息细若游丝,连仙界最贫瘠的荒原都不如。按照这个浓度推算,如果他想靠吐纳恢复修为,大概需要——
他心算了一下。
大概需要两三千年。
而且这具身体的资质也算不上好。经脉细窄,骨龄偏大,唯一可取的大概就是年轻——十七岁,放在仙界还是打基础的年纪,但在地球,已经是“成年人”了。
唯一能用的,是万道剑经。
这本命功法不需要灵根,不依赖天赋,只要有神魂就能运转。是凌霄大帝从万道法则中淬炼出的根本大法,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
陈凌霄没有急着修炼。
他先做了一件事——
理清这具身体的记忆。
或者说,理清这个少年的“命”。
陈凌霄,十七岁。
江城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住城东棚户区,有一间四十多平的老房子。
成绩差。
体育差。
性格懦弱,说话声音小,走路低着头。
放在整个高三七班里,他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学生——甚至比不起眼更糟糕。
他是那种会被记住的“窝囊废”。
班里的同学拿他开玩笑,老师懒得管,校霸定期找他要“保护费”。他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多,每个月被刮走一半之后,中午只敢买两个馒头就着凉水吃。
没有人帮他。
也没有人在意。
就连他唯一说过几句话的苏清月——那个坐在第一排的清冷学霸,也只是在他摔倒的时候递过一张纸巾。
仅仅是一张纸巾。
他就在日记本里写了好几页。
陈凌霄翻完这些记忆,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愤怒。
前世十万年,他见过太多比这残酷的东西。凡人的欺辱,在凌霄大帝的视角里不过是蝼蚁之间的推搡。
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前世。
前世的他还是个少年时,也是这样过来的。懦弱、胆小、被人欺负。后来机缘巧合踏上仙途,一路杀伐,一路登顶,成为诸天最强的大帝。
然后呢?
然后他变得孤傲。
变得不屑与任何人来往。
他不会对弱者产生怜悯,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弱者爬上去的。他觉得他能做到,别人也应该做到。
所以他从来不管闲事。
从来不帮别人。
到最后,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原来……”
陈凌霄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来都不是别人欠我。”
“是我从没给过别人靠近我的机会。”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
少年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老茧——那是这具身体经常帮家里干活留下的痕迹。
“也好。”
陈凌霄垂下眼。
“既然老天让我重来一次。”
“这一世,我换个活法。”
第二节课是数学。
讲台上是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学生们叫他“周扒皮”。教的数学不难,但讲得很无聊,底下大部分学生都昏昏欲睡。
陈凌霄没有听。
他在听课桌。
准确地说,他在用神魂感知课桌下自己那双鞋。
鞋底磨穿了。
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刷得倒是挺干净,但鞋底已经薄得像纸。大脚趾的位置磨出了一个小洞,只是被鞋面遮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这个少年唯一能穿出门的鞋。
他的另一双鞋是拖鞋。
陈凌霄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他知道,离高考还有三十三天。
这个少年原本的目标是考一个二本。
以他的成绩,其实考不上。但这是他父亲念叨了三年的事——“陈家的儿子,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学生”。
就为这句话,他每天学到凌晨两点。
但他真的考不上。
不是不努力,是脑子确实不够用。
前世的凌霄大帝当然不在乎高考。区区凡人的考试,对一位大帝来说连尘埃都算不上。
但他决定认真考。
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
替他考一个大学,替他让他爸高兴一回,替他走完他本来想走的路。
至于大学之后的事?
先考了再说。
中午。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呼啦啦往外涌。
有人去食堂,有人去校门口的小摊,有人直接翻墙出去上网。孙浩带着几个跟班走的时候,在陈凌霄的桌角踹了一脚。
“看什么看,废物。”
踹完就走了。
陈凌霄看着桌角上那个脚印,没说话。
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肚子有点饿。
这具身体今天没吃早饭,因为生活费被孙浩收走了一半,剩下的钱不够。
他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食堂最便宜的盒饭是七块。
差两块。
陈凌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去食堂。
他去了天台。
天台是锁着的。
但锁对凌霄大帝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陈凌霄轻轻一拍,锁芯就跳开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掩上。
秋天的中午不算热,天台上有风。地上有积水,是从昨天的雨里积下来的。远处是江城的楼群,灰蒙蒙的,最高的楼也只有二十几层。
陈凌霄在背风处找了个干燥的地方。
盘膝。
闭眼。
万道剑经,第一层。
万道剑经的根本在于“感应”。不是感应天地灵气——那太低级了。万道剑经感应的是“道”。
山有山道,水有水道,风有风道,天地万物皆有道。
哪怕这片天地的灵气枯竭到极致,“道”本身不会消散。只是寻常修士感应不到罢了。
但凌霄大帝的神魂可以。
他沉下心神,神魂之力如丝如缕,向外扩散。
穿过天台的水泥地面,穿过楼下的人声鼎沸,穿过江城的街道与楼房——
触碰到了。
山道。
江城三面环山,山势虽然平缓,但群山连绵,地脉深远。山道沉厚稳静,千万年不移。
陈凌霄的神魂轻轻一叩。
山道微微一震。
然后,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荡开了涟漪。
山道中的灵气开始向他涌来。
很慢。
慢到他估算了一下——这个速度,突破到武道先天的门槛大概需要一个月。
太慢了。
但他不急。
前世修炼了十万年,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缕极细极细的灵气从天灵盖钻入,沿着经脉缓缓下行。不是仙界的纯白灵炁,而是混杂着山石气息的土黄色灵丝。
量很少。
但聊胜于无。
陈凌霄运转功法,将这股灵气导入丹田。
干涸的丹田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灵气。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灵气断了。
不是他不想吸了。
是这片山道的灵气就这么多。
吸完了。
得等它自然恢复,大概要半天。
陈凌霄睁开眼。
丹田里的灵气少得可怜,连炼气期一层都算不上。但如果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微光,一闪即逝。
凡境第一阶。
健体。
按照地球的标准,他现在相当于练过三年武术的武者水平。
对凡人打架来说,够了。
陈凌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下楼。
然后他停住了。
天台的楼梯间里,有人。
“陈凌霄呢?陈凌霄在哪?”
孙浩的声音。
陈凌霄站在天台上,没动。
楼梯间里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孙浩的跟班,一个叫刘洋的瘦高个。
“浩哥,我好像看见他往天台走了。”
“天台?他上天台干嘛?找跳呢?”
一阵哄笑。
然后是脚步声。
铁门被推开了。
孙浩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
“哎哟,还真在这儿。”
孙浩看见陈凌霄,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变成了那种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笑。
“你他妈吃饭不去食堂,跑天台来干嘛?修仙啊?”
身后的三个人跟着笑。
陈凌霄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孙浩走了两步,把烤肠的签子扔在地上,“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不够收拾你?啊?刚才上课给你脸了是吧?”
陈凌霄还是没有说话。
他不是在忍。
他是在思考。
前世的凌霄大帝遇到这种情况,连想都不会想——直接抬手,把这几个人轰成齑粉。
但那是前世。
这一世,他答应过自己,要换一种活法。
而且,他确实需要考虑后果。
以他现在的实力,打死这四个人非常容易。但打死之后的麻烦不会少。学校会报警,父母会来学校,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世俗规则的程度。
还没到。
所以他不能动手。
至少不能在这里动手。
“浩哥,”陈凌霄说,“我那生活费,这个月能不能不交?”
语气很平常。
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孙浩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跟我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陈凌霄说,“就是问一句。”
“那我问你一句——”孙浩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胸口,“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商量?”
手指戳上来。
陈凌霄没躲。
这一次他没躲。
他低头看了看孙浩的手指头,又抬起头,看着孙浩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平静的。
平静得让孙浩有点发毛。
“我下个月还要交。”
陈凌霄说。
“你他妈——”
孙浩抬手就要扇他耳光。
“你再打一下。”
陈凌霄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我就还手。”
四个字。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没有任何威胁的语气。
但孙浩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举在半空中,离陈凌霄的脸只有二十公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下不去。
“你……”
“浩哥,”身后的刘洋小声说,“快上课了……”
孙浩的手停了几秒钟,慢慢放了下来。
“你给我等着。”
他指了指陈凌霄的鼻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放学别走。”
走了。
陈凌霄站在天台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烤肠签子。
弯腰捡起来。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慢慢走下楼,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苏清月坐在第一排,正在低头看书。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苏清月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凌霄也点了一下头。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方式。
他坐回座位。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双磨穿了底的帆布鞋。
“放学别走……”
陈凌霄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
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能在仙界斩杀至尊的人,被一个十八岁的小混混威胁“放学别走”。
造化这东西,果然是最有意思的。
他没有再想这件事。
翻开课本,找到刚才数学老师讲到的那一页,开始看。
既然要替那个少年考大学。
就得先把这些落下的课程补上。
下午放学的时候,孙浩没有出现。
据说是翻墙出去上网,被教导主任逮住了,正挨训呢。
陈凌霄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五。
从这里走到家,大概要四十分钟。
他没有犹豫,转身往城东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他走过无数遍,但这具身体残存的恐惧还留在脚步里——经过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时,肩膀会下意识地绷紧。
因为那是收保护费的人经常堵他的地方。
陈凌霄走过那条巷子的时候,确实有人。
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靠在墙上抽烟,看到他,对视了一眼。
“哎,小子。”
其中一个把烟头弹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这个月还没交呢吧?”
陈凌霄认出了他们。
高利贷催收的。
不是他欠的,是他父亲去年借的。工厂效益不好,工资发不出来,为了给母亲看病,借了两万块。
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三万六了。
“我爸说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陈凌霄说。
“下个月?下个月利滚利就是四万了。”那个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爸老陈头也真是,一个月挣那么俩钱,还非要供你上学。要我说,你这书念了有屁用,出来打工帮他还债多好。”
陈凌霄看着他。
“你们是在他家门口堵过他吗?”
“堵过啊,怎么了?”
“堵过几次?”
“你问这个干嘛?三四次吧,反正每次都躲着走。”
陈凌霄点了点头。
“以后别堵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陈凌霄抬起眼,“以后别堵了。”
他的声音很轻,眼神也很平静。
但那个男人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你他妈——”
“你背后那个纹身,”陈凌霄打断他,伸手指了指他锁骨的位置,“是只老鹰吧?纹歪了,左边翅膀比右边大了一圈,颜色也不太对。你找的那家店应该用的是工业墨水。”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纹身。
然后反应过来——
这小子怎么看见的?
他穿着衬衫,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纹身在锁骨下面,外面根本看不见。
“你怎么……”
“我还知道你左膝盖有旧伤,”陈凌霄继续不急不缓地说,“一到下雨天就疼,吃止疼片也没用。你右边第三颗大牙蛀了,没去补,因为舍不得钱。你最近在喝中药,枸杞泡水,泡太久了,有点上火。”
男人的表情变了。
“你查我?”
“我不用查你。”陈凌霄看着他,“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家住哪里,你老婆在哪里上班,你孩子在哪个幼儿园——这些事,我都不用查。”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刚才说,以后别堵了。”
“你能听懂吗?”
巷子里安静了。
风声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烟头滚了两圈。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没人说话。
“早点回家。”
陈凌霄丢下这四个字,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连脚步都没加快。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那个枸杞别泡太久了,放点菊花一起,不上火。”
说完,他真的走了。
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巷子里,表情复杂。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牙。
确实有点疼。
陈凌霄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家住在城东棚户区的一栋老楼里,一楼,采光不好,常年有股霉味。门口的防盗纱网破了一个洞,用透明胶带贴着。
他推开门。
“凌霄?”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然后是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啦?饭马上好,先洗手。”
陈凌霄站在玄关。
看着这个中年女人。
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有皱纹,手指关节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变得粗大。
她有病。
腰椎间盘突出,还有慢性的胃病。疼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但从来不去医院,因为检查费太贵。
“妈。”
陈凌霄开口。
声音有一点涩。
“嗯?”
“我帮你。”
他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锅铲。
李秀兰愣了一下。
她儿子从来没下过厨房。
“你会吗?别烫着……”
“会的。”
陈凌霄低头看着锅里的菜——土豆丝,炒得有点糊了,油放得太少,盐撒得不均匀。
他想起前世。
前世的他少年离家,踏上仙途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等他成为大帝,再想回来时,父母早已化作黄土。
十万年了。
他从未给父母做过一顿饭。
“让我来。”
他说。
把火关小,重新放了油,把土豆丝翻了两下,撒了一小撮盐。
动作不快,但很稳。
李秀兰站在旁边,看得有点愣神。
“你什么时候学会炒菜的?”
“学校学的。”
“学校还教炒菜?”
“嗯。”
陈凌霄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桌上还有一碟咸菜,和半碗昨天的剩饭。
家里没有肉。
因为肉太贵了。
“你爸一会儿就回来,”李秀兰擦了擦手,“他今天去找了个零活,搬东西,一天一百二。”
陈凌霄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被催收的男人堵在巷子里的夜晚,想起父亲低头哈腰的样子。
“我爸上次借的钱……”
李秀兰的表情僵了一下。
“还差一些。”
“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好好上你的学,考大学才是正事。”李秀兰的语气严肃起来,“钱的事不用你管。”
陈凌霄没有再说什么。
他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
咸了一点。
但还行。
这是十万年来,他第一次吃母亲做的饭。
不。
是他给母亲做的第一顿饭。
他吃得很慢。
吃到最后,眼眶有点热。
但他忍住了。
陈建国回来的时候快九点了。
灰头土脸的,裤子上全是土,肩膀上扛着一个蛇皮袋。
“厂里发的米,还有半袋。”
他把蛇皮袋放在地上,拍拍身上的灰。
看到桌上还剩着饭菜,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始吃。
“今天那监工的脾气真大,吆五喝六的,妈的……”他一边吃一边抱怨,“要不是为了那俩钱儿,老子才不伺候他。”
“少说两句。”李秀兰给他倒了杯水。
“我说说怎么了?老子就是说——”
“爸。”
陈凌霄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建国抬头。
他的儿子坐在对面,看着他。
那目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平静,但又好像藏了太多东西。
“辛苦了。”
陈凌霄说。
就三个字。
陈建国愣住了。
他儿子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种话?
“你……”他放下筷子,“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陈凌霄站起来,把他的碗收了。
“爸,明天开始我去送外卖。”
“胡闹!你不上学了?”
“课余时间。”
“那也不行——”
“我能赚钱。”陈凌霄打断他,“不耽误学习。高考的事我有数。”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
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在里面。
陈建国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真的不耽误学习?”
“嗯。”
“那……你试试吧。”
陈凌霄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洗碗。
他站在水池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厨房的窗户很小,外面是别人家的墙,看不到什么风景。但月亮刚好挂在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里,圆圆的一轮,很亮。
他洗着碗。
很仔细地洗。
把每一只碗的边边角角都洗干净了,放在旁边的沥水篮里。
前世十万年,他没有洗过一次碗。
现在洗起来,却觉得很踏实。
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不是横扫诸天,不是万道独尊。
就是洗一只碗。
就是给妈炒一盘菜。
就是跟爸说一句“辛苦了”。
陈凌霄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篮的时候,月光照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少年的手。
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指腹有薄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万道仙剑,斩过至尊的头颅。
但现在,它们刚刚洗完了三只碗。
“也不错。”
他轻声说。
然后擦干了手,走进自己的房间。
那是个很小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旧台灯。
他坐下来,打开课本。
今晚要看的,是数学第三单元。
台灯的光很暗。
但足够了。
同一时间。
学校天台上,孙浩站在他白天站过的位置,抽着烟。
“浩哥,那姓陈的小子今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刘洋在旁边问。
“什么不对劲?”
“就是……”刘洋挠了挠头,“感觉他看人的眼神变了。以前他都不敢看人,今天直接盯着你看。而且那眼神,怎么说呢——有点邪门。”
孙浩没说话,猛吸了一口烟。
他想起下午那一幕。
自己举起手要扇他。
但那只手就是打不下去。
不是不敢,是身体不听使唤。
就像一种本能——就像人从高处往下看会腿软,那不是害怕,是身体在告诉你:不要。
“明天。”
孙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
“明天我让他跪着叫我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
但刘洋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轻微地抖。
像是冷。
又像是恐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822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