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钟。
“……几点？”叶汀舟问。
周自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永怀夏笑着转过头：“周子，几点？”
“七、七点半！”周自结巴了一下，“阶梯教室二楼，201。”
永怀夏冲叶汀舟比了个“OK”的手势。叶汀舟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另一只耳机也塞上。
周自悄悄挪到永怀夏旁边，压低声音：“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叶汀舟！谁都叫不动他，你一句话他就答应了！”
“可能因为我上次欠他一顿炸鸡。”永怀夏随口说。
“鬼才信。”周自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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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七点二十，四个人一起往阶梯教室走。
周自走在最前面占座，刘砧跟在后面，永怀夏和叶汀舟并排走在最后。初秋的晚风裹着食堂飘过来的饭菜味，操场上有人在夜跑，广播里放着不知道谁点的歌。
“你真的看过《星际穿越》？”永怀夏问叶汀舟。
“嗯。”
“什么时候看的？”
“暑假，在家。”
“好看吗？”
叶汀舟想了想：“物理bug不少。但是故事还行。”
永怀夏笑了：“看电影都要挑物理bug，你累不累？”
“控制不住。”叶汀舟难得有点无奈，“看到不符合物理定律的东西会难受。”
“那你看科幻片岂不是自虐？”
“所以我不想去。”叶汀舟看了他一眼。
永怀夏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厉害了：“所以你答应来是为了陪我——们？”
那个停顿很微妙，但叶汀舟好像没注意到。他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视前方：“为了炸鸡。”
“行，炸鸡。”永怀夏点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周自占了中间一排四个连座，正朝他们挥手。永怀夏率先走过去，在第二个位置坐下。叶汀舟跟在他后面，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电影还没开始，灯还亮着。永怀夏侧头看了看叶汀舟，发现他正盯着大屏幕上的投影幕布，眉心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想什么呢？”
“在想这间教室的投影仪距离幕布大概四米八，如果焦距不对的话画面会糊。”叶汀舟一本正经地说。
永怀夏无语地摇头：“你能不能放空一下大脑？”
“做不到。”
前排的灯在这时候暗了，电影开始。永怀夏把注意力转向屏幕，身体往后靠了靠。
这部电影他其实也看过，但大银幕的感觉确实不一样。恢弘的配乐响起来的时候，整个阶梯教室都安静了，只有银幕上的光在所有人脸上明明灭灭。
电影放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永怀夏忽然感觉到右边的扶手被人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叶汀舟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骨节分明。永怀夏自己的手也放在扶手上，两个人的小指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他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那不到一厘米的空隙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移开视线，把注意力强行拉回电影上。
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右边扶手上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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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放到库珀掉进五维空间那段的时候，叶汀舟忽然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永怀夏说：“这段不对。”
永怀夏也侧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他可以看清叶汀舟眼镜片上映着的银幕光斑。
“哪里不对？”
“引力不能穿透维度传递信息，这是基本——”
“叶汀舟。”永怀夏打断他，同样压低声音，但因为距离太近，几乎像是在耳边说话，“看电影的时候别讲物理。”
叶汀舟闭上嘴。他的表情还是不太满意，但没再说话，重新看向屏幕。
永怀夏忍住笑，也转回去继续看电影。但他注意到，叶汀舟虽然嘴上说物理bug多，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看到感人的段落时，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嘴硬心软。 永怀夏在心里给他下了个新的标签。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灯亮起来，大家都在揉眼睛或者讨论剧情。周自激动得脸都红了：“太牛了！那段五维空间简直绝了！”
“物理上不太合理。”叶汀舟说。
“汀哥你能不能别扫兴！”周自哀嚎。
四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银杏大道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去吃炸鸡？”永怀夏提议。
“都快十点半了，后门的炸鸡店还开着？”刘砧问。
“开着呢，那家店开到十二点。”周自已经掏出了手机导航，“走走走，我也饿了。”
炸鸡店不大，这个点人也不多。四个人点了一大份炸鸡拼盘，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叶汀舟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但速度不慢。永怀夏注意到他先挑鸡翅吃，然后是鸡腿，最后才会碰鸡胸肉——跟他自己吃炸鸡的顺序一模一样。
“你看什么？”叶汀舟忽然抬眼。
永怀夏被抓了个正着，心虚地别开目光：“没看什么。”
“你吃炸鸡的顺序跟我一样。”叶汀舟说。
“那又怎么样？”
“说明你也有品味。”
永怀夏愣了一秒，然后笑得肩膀都在抖：“叶汀舟你夸人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
叶汀舟没理他，拿起一个鸡腿继续啃。但永怀夏总觉得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吃完炸鸡，四个人踩着宿舍关门的时间往回跑。
周自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快点快点！楼管大爷要锁门了！”
刘砧紧随其后。永怀夏跑得稍微慢一点，叶汀舟跑在他旁边。月光和路灯的光交织在一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地面上追逐纠缠。
永怀夏跑着跑着，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叶汀舟偏头看他，呼吸微微有点急促。
“笑我们好像小学生。”永怀夏说，“为了赶宿舍门禁一路狂奔。”
“本来就还没成年。”
“你说得对。”
永怀夏说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往前栽。叶汀舟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很稳。
“看路。”
就两个字，叶汀舟说完就松了手。
永怀夏站稳了，低头看了眼刚才被握住的手臂。叶汀舟的手指很长，握力也比想象中大，隔着卫衣袖子都能感觉到。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叶汀舟已经继续往前跑了。风把他卫衣的帽子吹起来，灌进领口。
永怀夏快跑两步追上去，和他并排。
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自正在跟楼管大爷求情：“大爷您通融一下，就晚了两分钟——”
大爷铁面无私地记了四个人的名字，才放他们上楼。
洗漱完躺在床上，永怀夏收到一条微信。他点开一看，是叶汀舟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谢了。
永怀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字：谢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回复：电影。
然后又追了一条：还有炸鸡。
永怀夏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黑暗中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笑。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下次有好电影再叫你。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看类型。
永怀夏又回：不看科幻了，省得你挑bug。
叶汀舟回：不科幻的可以。
永怀夏还想再回点什么，但对面又发来一条：睡了。明天早课。
永怀夏把打了一半的字删掉，改成简单的两个字：晚安。
过了几秒，对面也回：嗯。
就这么一个字，永怀夏却觉得比别人的一大段话都让他心情好。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身望着天花板。周自已经在对面床上打起了鼾，刘砧的床头灯还亮着，大概在看书。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梧桐叶的声音。
永怀夏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叶汀舟刚才在走廊里回头看他的那个瞬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被月光照得有点亮，表情还是冷着的，但那种冷跟刚开学时不一样了，好像哪里松动了一点，露出底下一层软的东西。
叶汀舟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的。
而此刻，对面床上的叶汀舟也没有立刻睡着。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永怀夏刚发来的“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然后关掉了屏幕。黑暗里，他摘下眼镜放在床头，用手背盖住了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看电影时的画面——永怀夏侧过头来听他说话的时候，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永怀夏睫毛的弧度。
叶汀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他想。这个人怎么老往脑子里钻。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梧桐中学的宿舍楼，照着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经历的、那些他们当时还不知道有多珍贵的日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724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