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株品相极好的地龙根，根须齐整饱满，泥沙去得干干净净，药性半点没损。
“这……你采的？”唐掌柜压低了嗓门。
吴笛点头。
“下水村后山采的。那地方毒蛇窝扎堆，旁人不敢去，不过我熟。”
唐掌柜拨弄着地龙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这小丫头瞧着像个叫花子，手底下的采药手艺却是个行家。
唐掌柜转了转眼珠子。
“铺里正缺个粗使打杂的。管住，一天两顿稀的，一个月三十文，干不干？”
“三顿，顿顿得有干的，一个月五十文。”
唐掌柜刚要瞪眼骂街，“不行拉倒。”吴笛一把抓起草药往篓里塞，作势转身就走。
“得得得！小祖宗，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唐掌柜连忙伸手把人拦下。
收拾干净后，大伙才发现他是个女人！
她手脚麻利得吓人，一个人能顶两个壮汉使唤。
劈柴、挑水、研磨药粉，从天不亮忙到掌灯，连句粗气都不喘。
药铺里的伙计私下里都嘀咕她是怪物。
这女人单手就能把上百斤重的大药碾子稳稳端起来。
“吴笛，你这身蛮力打哪儿练出来的？”伙计小赵凑过来纳闷地问。
吴笛正把一整筐沉甸甸的草药举上高架，头也没回：
“吃得多，干活多，力气自然就攒出来了。”
她平日里极少废话，一有空闲就死死盯着柜台上的药柜。
她大字不识几个，记性却好得出奇。唐掌柜随口念过一遍的药名和药性，她转头就能记个七七八八。
转眼两个月过去，吴笛兜里攒下了一百文工钱。
她退下那身褴褛破袄，换了身浆洗干净的粗布长衫。
走的那天清晨，唐掌柜破天荒没拨弄算盘，从柜台底下摸出两盒油纸包好的细点心塞进她怀里。
“路远着呢。路上别死抠着舍不得花钱，要是走投无路……就回铺里来。”
吴笛接过点心，规规矩矩给掌柜鞠了个躬。
“谢谢老唐！”吴笛呲个白牙笑了起来。
“嘿你个没大没小的。”
她重新背起那只大竹篓，破烂大剪刀斜插在篓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踏实。
吴笛走的飞快，走了一天都没歇着。
越往前走，官道上的行人越多，放眼望去全是奔着青云山去的年轻后生。
有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前后恶奴簇拥，好不威风。有的人坐着雕花锦绣马车，偶尔挑起帘子，露出一张张白净又倨傲的脸。
吴笛独自行在路侧泥泞里，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辆双头骏马拉着的华贵马车疾驰而过，溅起的浊泥险些糊了她一脸。
“哪来的乡下土包子，会不会看点路？”
车厢里飘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嗤笑。
吴笛并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盯着那马车飞转的轴承瞅了一眼，心想这轮子轴心都裂了，待会儿要是陷进泥坑里，那才叫真热闹，我来祝你一把。
“不好意思，美……公子，我给您拜一个，您消消气。”
说着吴笛就半蹲下来，随手从地下拿了个小石子，塞到裂缝处。
“哼，懒得和你计较。”车厢内的男声听起来愉快些。
吴笛嘿嘿笑了两声。
紧赶慢赶走了半个多月，青云山的轮廓终于自云海中拔地而起。
那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巍峨巨峰，半山腰白雾缭绕，隐约有仙鹤长鸣，宛若神明居所。
山脚下的客栈早已人满为患，房钱贵得吓人。
吴笛挑了间最便宜的大通铺，一晚上还得扣去整整五文钱。
逼仄的屋子里横七竖八挤了七八个人，全是要参加山门大选的年轻人。
“听说了没？今年青云宗统共就招一百个外门弟子，山脚下聚了少说几千人，悬喽！”
“怕什么，我家里早给外门执事递了好处，只要灵根不是下下品，稳进！”
“不进青云宗就进别的宗呗，有的是选择。”
“喂，墙角那个黑……丫头，你也是来赶考的？”
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的少男斜睨着吴笛，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吴笛正坐在硬木板床沿啃着干硬的窝头，闻声只抬了抬眼皮：
“嗯。”
“就你这副柴火身板，去应聘山门伙房的烧火大娘还差不多。”少年嗤笑出声。
屋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满屋子都是快活鄙夷的气息。
吴笛嚼碎最后一口硬窝头咽下肚，合衣往硬木板上一躺。
这帮人太吵，睡着睡着就被吵醒了，尤其声刚才笑话她的那个少男，没完没了的评价其他人。
吴笛站了起来向那少男走去，少男健壮：“烧火大娘有何贵干？”
“干你。”
吴笛抬起右拳直直的朝那少男脸上扬去，没等那少男反应，就已经直直落了上去。
刚才吵闹的大伙也瞬间安静下来，吓了一跳。
“王哥，还手啊。”
但少男早已没了动静，晕了过去。
吴笛点了点头，笑了笑。
“不错不错，安静了，睡个好觉。”
不再有人敢出声了。
她实在太累了，眼皮一沉便坠入了沉睡。
梦境里，没有客栈的喧嚣，也没有那些刺耳的嘲弄。
她看见了一座悬浮于无尽云海之上的巍峨神殿，金芒万丈，浩瀚得令人窒息。
天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719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