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吴笛走得不紧不慢，心里默默盘算。
往东二十里有个镇子，她认得不少草药，手脚也麻利，找个药铺做工总没问题，先活下去再说。
至于以后……她暂时没想那么远。
“姑娘，等等。”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路边传来。
吴笛猛地转身，就见道旁大青石上，不知何时坐了个老道士。
灰扑扑的道袍，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跟个老叫花子似的，半点仙风道骨都没有。
她竟完全没察觉这人是什么时候坐在那儿的。
“你是谁啊？老大爷。”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道士没答话，眯着眼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脖颈上。
那里绕着半圈暗褐色的旧疤，形状扭曲，像条沉睡着的蜈蚣。
吴笛捂住脖子：“这是我天生的，你这老头要干啥？”
“啧啧。”老道士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
“天煞入命，逆厄缠身，克尽万法。”
“姑娘，你这命格，不得了啊。”
“老大爷，你冲着啥了？”
吴笛是个文盲，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
不过“灾星”“不祥”这类词她听多了。
村里人骂，路过的算命先生说，就连庙里的和尚见了她都绕着走。
这老头说的应该也是这意思吧？
“老头，我告诉你我心情不好，我与你素不相识，你要再敢说这些话，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老道士没理，随从袖子里摸出块黑乎乎的令牌：“贫道青玄，来自青云宗。”
“姑娘，你与我道门有缘——”
“不要不要，没钱没钱，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吴笛以为碰上个骗钱推销的，连忙摆手。
老道士被她逗笑了：“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别人接触你也灾厄不断？”
“你不想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人能容你？”
吴笛愣了一下。
这老头子有点东西，还知道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老道士绕到她面前，笑眯眯地把令牌往她手里一塞：“三个月后，各宗门大考开山收徒。”
“拿着这牌子去，至少能进山门考一考。”
令牌黑铁铸成，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是云纹，沉甸甸的，看着不像凡物。
高级极了。
“为什么帮我？”她抬起眼，然后连忙摆手“我是女子，不是男子，当不了上门女婿。”
老道士已经转身朝山里走去了，背影佝偻，步子却轻快得不正常，声音远远飘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深长：
“不是帮你。”
“是帮这方天地，还你一个人情。”
话音落下，人已经消失在林子里。
吴笛攥紧令牌，掂了掂分量：“看着像个好东西，这老先生给的，先别卖了。”
她无家可归，山野间多的是野兽毒虫，得赶紧上路，总不能真的死在荒郊野外。
活着，只想好好活着。
可也不想走到哪，就把灾厄带到哪。
三个月，青云宗。
经得起我克吧。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
据说那里有座青云山，山上有仙门，仙门里有仙人。
不管能不能成，她得去看看。
至少得知道，这偌大天地，有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她。
身后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狐冲出来。
这狐狸浑身脏兮兮的，后腿还带着伤，但跑的还是飞快。
吴笛下意识跺了脚，一下子把狐狸尾巴踩住了。
吴笛蹲下身，看了看这狐狸，从竹篓里摸出半块窝窝头，掰碎了放在地上。
“吃吧。”她轻声说，“跟我一样，没家的丫头。”
小白狐本来呲着牙，看到食物犹豫了一下，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吴笛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不错不错，使劲吃吧。”
吴笛从篓里拿出了点草药敷在这狐狸受伤的腿上，吴迪控制了手劲，但还是让这狐狸疼的吱喳乱叫。
“不好意思小可爱，我不是故意的，忍忍嗷，这草药都是我自己采得，我都用在自己身上过，肯定能治好你。”
包扎好后她站起来，把竹篓往肩上掂了掂，用脚轻轻踢了踢那狐狸。
“没事走两步。”
吴笛见它没动。
“你跟着我可倒霉，如果你不想变成狐狸肉就和我走相反的方向。”
吴笛不再管它继续朝东走去。
身后是十年的人间，身前是一无所知的路途。
“多想做个神仙，不愁吃饭睡觉，不用看人脸色”她小声嘀咕。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终于等到你了。”
吴笛警惕猛地回头。
山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轻轻滚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719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