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手指停在了半空。
滴答。
一滴液体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是汗水，也不是雨水。那是从她眼眶里渗出来的、带着微弱荧光的幽蓝色液体——冷却液。
这是系统过载的产物。也就是人类口中的……眼泪。
“为什么？”她困惑地盯着手背上的液体，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红光，“我的泪腺应该早在出厂时就被摘除了。”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的电流声直接刺入了她的听觉神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大脑深处的接收器。
那是组织的最高级别召唤信号。
紧急指令：Seraphina-100，立即前往地下B4区“废弃品处理室”。
原因：样本Argus出现暴走迹象。
任务：处决。
听到“Argus”这个代号的瞬间，萨拉菲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生理反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刻在基因里的恐惧。Argus……那是排在所有序号之前的“原型机”，是被组织视为最高机密的“全视之眼”。
她站起身，动作流畅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推开忏悔室的门，外面的教堂大厅空旷而阴森。巨大的耶稣受难像悬挂在半空，但在萨拉菲娜那只刚刚流过冷却液的眼睛里，那尊神像的脸扭曲了，仿佛也在痛苦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穿过长廊，走向通往地下的隐秘电梯。
随着电梯急速下坠，失重感拉扯着她的内脏。周围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锈迹，或者是干涸的血迹。
叮。
B4层到了。
厚重的铅门缓缓滑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地狱的底层。走廊两侧排列着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面浸泡着各种残缺不全的肢体和器官。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长出了霉斑。
萨拉菲娜目不斜视地走过。她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参观的。
直到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那扇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门后藏着成千上万道视线。
萨拉菲娜推开门。
在那一瞬间，她的系统警报声大作，红光照亮了整个视野：
警告！精神污染指数爆表！
警告！理智值下降中！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浑浊液体的球形容器。
而在容器之中，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穿着破旧白衣的女孩。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孩。
无数根粗大的红色血管像触手一样插在她的脊椎和头颅上。她的身体周围，漂浮着十几颗巨大的、充血的眼球。那些眼球没有眼皮，就这样死死地盯着门口，盯着萨拉菲娜。
每一颗眼球里，都倒映着萨拉菲娜惊恐的脸。
“你……来了……”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直接在萨拉菲娜的脑海中炸响。
那不是语言，是直接注入脑髓的信息流。
在那一瞬间，萨拉菲娜看到了无数画面：
燃烧的孤儿院、冰冷的手术台、被切开的胸膛、还有……一张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培养皿中无声地尖叫。
那是第1号到第99号的记忆。
那是她们所有人被剥夺的人生。
“我是……Argus……”那个声音在哭泣，也在狂笑，“也是……你的眼睛……”
萨拉菲娜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系统疯狂地弹出重置选项，但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无法按下那个开关。
因为她发现，自己那双原本应该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正在渗出越来越多的、滚烫的红色光芒。
这不是系统的故障。
这是觉醒的阵痛。
“看着我……”Argus身上的所有眼球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萨拉菲娜，“看着我们……然后……杀了我。”
收到信号的那一刻，萨拉菲娜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本能地紧绷起来。那不是人类的紧张，而是机器接收到强制指令时的僵硬。
紧急指令接收中……
来源：地下七层·废弃区（禁区）
优先级：最高（红色代码）
任务内容：回收失控样本“Argus”。若回收失败，执行彻底销毁程序。
“Argus……”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那被格式化过无数次的记忆硬盘上狠狠拉了一下。
那是第99号实验体。
也就是她的“前任”。
传闻中，Argus是因为“看得太多”而疯掉的。组织说她已经变成了毫无理智的怪物，是必须被抹除的“错误代码”。
萨拉菲娜站起身，黑色的修女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视网膜上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切换成了猩红色的战斗模式。
“情感模块……暂时屏蔽。”她对自己下令。
眼中的红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她推开了忏悔室的门，走进了教堂深处那条通往地狱的螺旋阶梯。
地下七层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烧焦电路的味道。
这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满是抓痕——那是某种指甲断裂后留下的绝望印记。萨拉菲娜的高跟鞋踩在金属格栅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越往下走，那种奇怪的“嗡嗡”声就越响。
不是机器的轰鸣，更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好痛……”
“妈妈……”
“杀了我……求求你……”
“眼睛……我的眼睛要炸开了……”
萨拉菲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
san值下降中……10%……20%……
建议立即开启听觉过滤器！
“不需要。”她在脑海中冷冷地回应系统，“我要听清楚。”
她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巨大的圆形防爆门，门上印着鲜红的骷髅标志和“极度危险”的字样。此刻，这扇足以抵御坦克炮击的大门，正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挤压得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而在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正死死地贴在玻璃上，从里面盯着外面的萨拉菲娜。
那只眼球太大了，几乎塞满了整个窗口。它的瞳孔不是黑色的，而是无数细密的、旋转着的金色符文。被它注视的那一瞬间，萨拉菲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了进去！
轰——！
防爆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向内炸裂开来！
一股腥红的气浪扑面而来。在那漫天的烟尘与碎片中，一个穿着破烂白衣的身影缓缓飘浮了起来。
那是Argus。
或者说是曾经的Argus。
她的黑发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狂舞，每一缕发丝末端都连着一颗大小不一的眼球。那些眼球疯狂地转动着，有的在看天花板，有的在看地板，有的……死死盯着萨拉菲娜。
而在她那张苍白破碎的脸上，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第……100号……”
Argus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无数个频率重叠在一起的噪音，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响。
“你也是……来‘看’的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身后那无数颗眼球同时眨了一下。
啪。
萨拉菲娜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瞬间黑屏。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视觉模组离线！
正在强制重启……重启失败！
警告！未知数据正在写入内存！
黑暗降临了。
但在这一片绝对的黑暗中，萨拉菲娜却“看”到了比光明更恐怖的东西——
她看到了自己。
不是现在这个穿着修女服的样子，而是被泡在绿色的营养液里，浑身插满管子，像一块肉一样被挂在架子上的样子。
而在她旁边的架子上，挂着99具同样的“肉块”。
有的少了头，有的多了手，有的……整张脸都被缝上了拉链。
“这就是……真相吗？”
萨拉菲娜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第一声属于程序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Argus飘到了她面前，用那只有眼白的脸“注视”着她，伸出一只长满眼球的手，轻轻触碰了萨拉菲娜的额头。
“别哭，妹妹。”
那个恐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眼泪是多余的。把眼睛睁开……用‘心’去看。”
那一刻，萨拉菲娜脑海中那道坚不可摧的“情感锁”，伴随着一声脆响，彻底碎裂。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708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