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站在人群后头，抱着丫丫，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像受了天大委屈。
丫丫被她箍得不舒服，小脸皱着，小声喊：“爸爸……”
林建国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心口一紧。
他昨晚明明把丫丫交给葛大娘照看，没想到刘梅趁他去镇上，竟然又把孩子抱了出来。
刘梅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建国，你别闹了。你把钱拿出来，我就带丫丫跟你回家。小军这事过去，咱们还好好过日子。”
多熟悉的话。
前世每一次刘家伸手，她都是这样说。
这事过去就好好过日子。
可刘家的事永远过不去。
林建国抬手，指了指被撬坏的门锁：“我先问一句。你们带人撬我家的门，算不算抢？”
刘军嗤了一声：“抢你咋了？你是我姐夫，你的钱就是我姐的钱！我搬自己家的东西，谁敢说我抢？”
林建国看向围观的人：“大家都听见了？”
刘军愣了一下，随即骂道：“少跟我玩这套！你今天不给钱，我连你屋顶瓦都掀了！”
他扬起锄头就要往院门上砸。
林建国上前一步，单手攥住锄头木柄。
刘军使劲往回抽，却发现锄头像被铁钳夹住，怎么都抽不动。
林建国手腕一压，锄头尖“当”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刘军疼得手心发麻，脸色涨红：“你敢跟我动手？”
“我不动手。”林建国松开锄头，拍了拍掌心的灰，
“我今天讲证据。”
“证据？”王桂香尖笑，
“你有个屁证据！你就是不想拿钱，就是想逼死我们刘家！”
“是吗？”
林建国转身，从赵三贵手里接过那张欠条。
纸不大，边角被汗和烟熏得发黄，上头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右下角还有刘军按下的红手印。
他把欠条举起来。
“刘军，认不认识这个？”
刘军看清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王桂香也慌了，蹭地从地上爬起来：“那是什么东西？林建国，你又想往我儿子身上泼什么脏水？”
林建国没理她，直接对着全村人念。
“今欠赵三贵赌债共计壹仟贰佰元整，三日内归还。欠债人，刘军。”
他每念一个字，院门口就静一分。
念到“刘军”两个字时，周围已经没人说话了。
一千二。
八二年的一千二，够普通人家攒好几年。
刘军一个游手好闲的小子，竟然赌输了这么多钱。
刚才还替刘家说话的人，脸色都变了。
“赌债？”
“好家伙，王桂香不是说婚房首付吗？”
“怪不得逼建国拿八百，原来是给刘军填窟窿！”
王桂香扑过来就要抢欠条：“假的！这是假的！我儿子不可能赌钱！”
林建国手一抬，让她扑了个空。
“你说假的没用。”他看向赵三贵，
“赵三贵，你自己说。”
赵三贵本来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可既然来了，也只能黑着脸站出来。
村民一见他，议论声更大了。
“这不是镇西那个赵三吗？”
“刘军真跟他混一块儿了？”
赵三贵咳了一声，盯着刘军道：“欠条是真的。前天夜里，刘军在我那儿输了七百三，又借五百，合起来一千二。说他姐夫有八百块存款，今天能先还一部分。”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王桂香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刘军急得跳脚：“赵三贵！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让我姐夫还了？”
赵三贵冷笑：“你没说？你还说你姐最听娘家的，只要你娘一哭二闹三上吊，林建国肯定掏钱。”
周围一片哗然。
葛大娘端着碗站在人群里，气得骂出声：“缺德啊！拿人家养孩子的钱去还赌债，还反过来骂建国不顾亲戚！”
“就是，早上大喇叭还说建国出轨。我看是刘家心虚，先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
“刘军这小子平时就不正经，偷鸡摸狗的，果然没冤枉他。”
刚才还指责林建国的几个人，立刻闭了嘴。
林建国看着刘家人，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账清楚了。你们要的八百块，不是婚房首付，是给刘军还赌债。你们在大喇叭里骂我陈世美，说我在外头有人，也是为了逼我低头拿钱。”
王桂香嘴硬：“那又咋样？小军欠债也是一时糊涂！你是他姐夫，你有钱帮一下不应该吗？”
“不应该。”
林建国回答得干脆。
王桂香噎住。
林建国看向刘梅：“你也觉得应该？”
刘梅抱着丫丫，眼神闪躲：“小军是我亲弟弟。建国，家里人哪有隔夜仇？你把钱拿出来，就当我求你。”
“你求我？”林建国笑了一下，
“刘梅，昨晚你妈抢我存折，你弟堵我门，今天你们又造谣又撬锁。你现在说求我？”
刘梅眼泪一下掉下来：“那你想怎么样？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小军被债主逼死？”
“他欠债，找公安，找你妈，找你们刘家。”林建国一字一顿，
“别找我。”
赵三贵在旁边哼了一声：“我也把话说明白。刘军的债，谁欠谁还。林建国说了不管，我以后也不找他。王桂香，你们家三天内拿不出钱，我就去派出所告刘军诈骗。”
刘军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可以在村里撒泼，可以拿锄头吓唬林建国，可一听派出所，立刻没了胆。
王桂香慌了，扑过去抓赵三贵的袖子：“赵老板，你再宽限几天，我儿子还年轻，他不能出事啊！”
赵三贵甩开她：“少来这套。你们不是说林建国欠你家的吗？钱呢？”
人群里有人嗤笑。
王桂香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喊得越凶，现在脸就丢得越狠。
她涨红着脸，转头又想赖林建国：“就算小军欠钱，你也不能不管刘梅和丫丫！你要离婚，就是没良心！”
林建国没接她的话，转身走到自家院门前，把被撬坏的锁举给众人看。
“各位叔伯婶子都看见了，刘家今天带人撬我家门，拿锄头堵我院子，还造谣败坏我的名声。等会儿我就去找村支书，也会去派出所备案。”
刘家亲戚一听“派出所”，纷纷往后退。
“桂香婶，这是你们自家的事，我们就是来看看。”
“对对对，我可没撬锁。”
“我家里还有活，先走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转眼散了一半。
刘军气得脸都歪了，却不敢再往前。
村民们看林建国的眼神也变了。
从怀疑，到同情，再到痛快。
有人大声说：“建国，这事你做得对！这种赌鬼不能惯！”
“刘梅也是拎不清，拿丈夫的钱填弟弟赌债，亏她想得出来。”
“王桂香早上骂那么难听，得让她去大喇叭给建国赔不是！”
一句句骂声扎到王桂香脸上，她嘴唇哆嗦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建国心里没有半点得意。
前世，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重来一次，他明白光打脸不够。刘家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继续往他和丫丫身上扑。
他必须尽快离婚，尽快把女儿护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林建国看向刘梅，伸手：“把丫丫给我。”
刘梅后退一步。
丫丫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建国，伸着小手：“爸爸抱。”
刘梅却把她抱得更紧，泪水顺着脸往下掉：“林建国，你真要这么绝情？”
“绝情的人不是我。”林建国说，
“是你们拿孩子逼我拿钱。”
刘梅咬着唇，忽然抬起头，眼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意。
“好。你不给钱是吧？”
她抱着丫丫，声音尖得发颤。
“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你要是敢不给这八百块，我就带丫丫改嫁到外地去！到时候她叫别人爸爸，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院门口刚缓下来的气氛，再一次绷紧。
林建国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丫丫被吓哭了，朝他伸着手，一声一声喊：“爸爸，爸爸……”
林建国看着刘梅，掌心慢慢攥成拳。
原来这一世，刘家还是把刀架到了他女儿身上。
好。
那就别怪他，把这场婚姻连根拔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705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