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刘军拿钱去赌，三天输光，欠下一屁股债。刘家一次又一次伸手，刘梅一次又一次哭，说“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他被掏空家底，鱼塘没承包成，后来借钱养鱼又被刘军下药害死一塘鱼，债主堵门，丫丫高烧没钱看病，三岁半的孩子烧得小脸发青，抓着他的手喊爸爸疼。
那一声“爸爸疼”，像钉子一样钉了他四十多年。
他到死都没等来刘梅一句后悔。
“林建国，你装什么哑巴？”王桂香见他不吭声，眼睛一瞪，
“我家小梅跟着你吃糠咽菜，给你生了丫丫，你给她弟弟拿点钱咋了？刘军可是我们老刘家的独苗！”
旁边，刘梅抱着三岁的丫丫，脸上没多少为难，反倒皱着眉催他：“建国，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小军成了家，以后也能帮衬咱们。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小气。”
丫丫趴在她怀里，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黑又亮。
她似乎被刚才摔碗声吓着了，小手攥着刘梅的衣襟，小声喊：“爸爸。”
林建国喉咙一哽。
他看着女儿还肉乎乎的小脸，眼眶热得发疼。
活着。
他的丫丫还活着。
王桂香不知道他心里翻起多大的浪，只当他被骂懵了，顺手就去抓他胸前的旧挎包：“存折是不是在这儿？拿来吧！一家人还藏着掖着，像什么话？”
她的手刚碰到包带，林建国忽然抬手。
“啪！”
他一把拍开王桂香的爪子。
屋里瞬间静了。
王桂香愣住，刘梅愣住，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的刘军也愣住了。
前世的林建国在刘家从来低声下气，别说动手，就是王桂香指着鼻子骂他窝囊废，他都只会闷头忍着。
“你敢打我？”王桂香反应过来，嗓子猛地拔高，
“林建国，你反了天了！”
“打你？”林建国慢慢站起来，冷笑一声，
“我要真打你，你还能站着跟我嚎？”
他个子高，常年下力气，肩膀宽厚。
以前总弯着腰说话，让刘家人忘了，他不是没力气，只是不愿意跟一群泼皮计较。
刘军先炸了，指着他鼻子骂：“姓林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嫁给你，是你祖坟冒青烟！八百块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拿出来怎么了？”
林建国看向他。
二十出头的刘军，头发抹得油亮，穿着新买的蓝衬衫，脚上一双解放鞋还是他前几天托人从镇上买的。
前世，就是这个小舅子，花他的钱，毁他的鱼塘，最后还把丫丫推到柴房里关了一夜。
林建国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八百块不是要我的命？”他伸手从包里掏出存折，重重砸在桌上，
“这是我三年一分一角攒下来的养殖钱。我要拿它承包鱼塘，养活我闺女。”
王桂香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抢。
林建国比她更快，掌心按在存折上，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屋子人喘不过气。
“这钱，我宁可扔河里喂鱼，也不会给你这个赌鬼儿子半毛！”
“赌鬼”两个字落下，刘军脸色唰地变了。
王桂香心里也虚了一下，却立刻嚷起来：“你少放屁！我家小军老实本分，什么时候赌了？我看你就是不想拿钱，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老实本分？”林建国盯着刘军，
“前天晚上，镇西头旧磨坊，你输得连手表都押了。还要我说得再细点吗？”
刘军的嘴唇抖了抖。
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撞到门框，才强撑着吼：“你偷看我？”
这一句，比承认还响。
刘梅脸上挂不住了，却还是护着娘家：“建国，小军年轻，偶尔玩两把也正常。你别抓着这点事不放。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婚事办成。”
林建国心里冷笑。
前世也是这句话。
小军年轻，小军不懂事，小军是刘家独苗。
他们所有人都年轻，都不懂事，只有他林建国活该当牛做马，活该连亲生女儿的药钱都掏不出来。
他走到刘梅面前，看着她怀里的丫丫，声音低了些：“把孩子给我。”
刘梅抱紧丫丫，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
“丫丫困了，我带她回家。”
“回什么家？”王桂香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大家快来看啊！女婿要逼死丈母娘了！我闺女给他生孩子，他连八百块都不肯拿，这是要逼我们刘家断后啊！”
刘军见他妈撒泼，胆子又壮了：“姓林的，今天钱不拿出来，你别想把我姐和丫丫带走！”
林建国转头看他，眼神像刀。
“刘军，你再拿我闺女威胁一句试试。”
刘军被他看得脖子一缩，嘴硬道：“试试就试试！你能咋？”
林建国忽然笑了。
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我能咋，你们很快就知道。”
他说完，把存折重新塞进包里，伸手去抱丫丫。
小姑娘本来就怕，见爸爸伸手，立刻张开胳膊扑过来。
刘梅没想到孩子会这么快松手，一个没抱稳，丫丫已经被林建国抱进怀里。
软软小小的一团贴上胸口，林建国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低头亲了亲女儿额头：“丫丫不怕，爸爸在。”
丫丫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爸爸，不吵。”
“好，不吵。”林建国抱紧她，抬眼看向刘梅，
“刘梅，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跟我回家过日子，还是跟你妈继续逼我拿钱给刘军还赌债？”
刘梅脸色一白：“什么还赌债？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林建国点点头，
“那就等事情摊开了再听。”
他抱着丫丫往门外走。
王桂香见他真要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门口拦住：“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我就去村头大喇叭喊！我说你林建国忘恩负义，说你在外头有野女人，说你想甩了我闺女不认孩子！”
林建国脚步停住。
前世，他最怕的就是名声。
他怕村里人议论，怕合作社不肯把鱼塘承包给他，怕丫丫长大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他忍了一次又一次。
可忍到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刘家踩着他的骨头吸血，是女儿一张冰凉的小脸。
林建国抱着丫丫，回头看着王桂香，一字一句道：“去。你今天不去，我还看不起你。”
王桂香被噎得愣住。
刘梅急了：“建国，你怎么能这么跟我妈说话？”
“从今天开始，”林建国看着她，
“谁拿丫丫威胁我，谁就是我的仇人。”
说完，他抱着女儿大步出了刘家堂屋。
身后，王桂香尖利的咒骂声很快追出来。
“林建国！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村头广播，我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陈世美！”
林建国没有回头。
夜风吹过来，丫丫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却清醒得从未有过。
这一世，刘家想要他的钱，想毁他的名，想抢他的女儿。
那就一个一个来。
他倒要看看，没了他的血汗钱，刘家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还能张多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705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