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030" ["articleid"]=> string(7) "72945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8333) "第4章 夜宴赐婚------------------------------------------,尹临玥本不该来。。让她坐在最偏的角落,穿一套寻常宫装,在一众命妇贵女的锦衣华服中毫不起眼。。,今夜庆功宴,东宫的人须得出席。。金丝楠木条案上摆满珍馐,酒樽里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油亮的光。,弦未动,声已紧。,目光越过一张张条案,落在几个熟悉的身影上。,手里捧着一只酒壶。,额头上还带着游街那日被石头砸出的伤疤。、表姐散落在殿内各处,全都穿着东宫侍从的衣裳,腰间系着白绫。,太远,看不清。她知道写的是什么。。,皇帝放下酒樽,与身旁内侍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一道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传——陈朝尹氏临玥,上前献舞。”
殿内静了一瞬。所有目光转向殿门。
尹临玥僵在座上。没人告诉她今晚要献舞,季嬷嬷没说,崔聿修没说。
她看向他,他坐在百官前列,侧脸对着她,没有看她。
内侍又催了一声。她起身,走到殿中央。十几步,两侧的目光一层一层裹上来。
站定。
宫灯光影从头顶洒下。众人这才看清她的脸。
先前缩在殿门角落,无人注意。
此刻站在九十九盏宫灯下,那张脸藏不住了。
灯下三分颜色衬作七分,何况她本就十分。
长眉入鬓,凤眼微挑,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脂粉未施,发髻上只一支素银簪子。
满殿珠翠竟被一支素簪压得黯然。
衣裳寻常,脸却让人愣住。
酒液漫出杯沿,持樽者浑然不觉。
“这就是陈朝那个公主?”
没人回答。所有目光钉在她身上。
她跪下,声音平稳:“启禀皇上,臣女不知今日要献舞,未备舞衣。请容臣女更衣。”
皇帝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寻常的衣裳,又从衣裳移回她的脸。他点了点头。
“准。来人,带她去更衣。”
偏殿。季嬷嬷已等在那里,手里托着一套衣裙。
齐胸襦裙,朱红底色,金线满绣缠枝牡丹,外罩一层石榴红轻纱。
腰间一条织金绦带,坠着两枚羊脂玉环。
金簪、步摇、耳坠、手镯,一件一件,全是太子妃品级的规制。
“殿下备的。”季嬷嬷替她系好绦带,声音很低,“殿下早知道今晚会有这一出,让老奴提前备好。姑娘,殿下的意思是,既然要跳,就让他们好好看着。”
尹临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朱红金绣,环佩叮当,比她在陈朝做公主时还要华贵。
她忽然明白了崔聿修的用意。
让她在满殿朱紫中艳压群芳,不是给她体面,是在告诉所有人。
看清楚了,这是东宫的人。
她走出偏殿。重新站在宫灯下时,殿内不安静了。
方才那套寻常宫装已经让人愣住,此刻朱红金绣裹身,步摇垂珠,羊脂玉环在腰间轻碰,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呼吸的间隙里。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
乐声响起。教坊司的掌事认得她,起的是《绿腰》——软舞,最难的一支。
节奏极险,腰肢须极软。
她抬臂。石榴红轻纱从腕间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第一个旋转,裙摆旋开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步摇垂珠在鬓边荡出弧线,耳坠金铃轻响,和着琵琶的节拍。
旋身时裙裾炸开如石榴吐焰,腰肢折下去又弹起,像一茎被风吹弯却不断的花茎。
每一次下腰都恰到好处,腰肢极软,折腰时整个上身与地面平行,在最低处停住,一寸一寸直起。
那种慢是从容,是陈朝教坊司掌教孙姑姑亲传的功底。
教坊司最顶尖的舞姬也做不到的腰力,她做起来像呼吸。
满殿无声。长姐手里的酒壶悬在半空,忘了斟。二哥张着嘴,看着她,眼里有光。
几位堂兄的目光跟着她每一个转身,像看一个还没熄灭的火把。
她回眸时眼尾一抹飞红,像雪地里烧起来的胭脂,满殿呼吸都滞了一瞬。
额角薄汗被宫灯一照,碎钻似的,衬得那张脸艳得惊人,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临尘。
第八个旋转时她看见了长姐。长姐的嘴唇在动,很小,很轻。她看懂了。
“别停。”
她忽然明白,这支舞不是跳给大邺皇帝看的。是跳给她兄弟姐妹看的。
让他们看看,陈朝还有人站着。
跪着,但脊背是直的。眼眶红了,足尖没有乱。
她在节拍里旋转、折腰、回眸,石榴红轻纱在宫灯下翻飞如焰。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收势,跪在殿中央。脊背挺直,红裙在身后铺成一朵牡丹。
殿内沉默了整整三息。掌声雷动,不是礼节性的击节,是真正的惊叹。
“好!”皇帝大笑,“难怪聿修藏着掖着,这样的人物,换朕也舍不得让人看。”
崔聿修起身离席,跪在她身侧。“父皇谬赞。”
皇帝放下酒樽,笑意未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既然你与这陈朝公主朝夕相处已有月余,今日朕便将她正式赐婚与你。择吉日成礼,名正言顺。”
赐婚。不是赐予,是赐婚。
尹临玥跪在那里,听着这两个字。
名分有了,但嫁的人是杀她父皇的人的太子。
体面是另一种更精致的囚笼。
崔聿修叩首:“谢父皇。”
皇帝看向她,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满意:“陈朝公主舞技非凡,朕今日也算开了眼。你既入东宫,日后好生侍奉太子。过往种种,便都翻过去了。”
过往种种,便都翻过去了。她低着头,声音平稳:“臣女领旨,谢皇上隆恩。”
皇帝挥手,丝竹声重新响起。百官举樽,方才那一幕像一段插曲,翻过去了。
尹临玥退回自己的位置。从殿中央到那张条案只有十几步,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感觉到那些目光——长姐,二哥,堂兄表姐。
他们的白绫在烛光下晃荡,一道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没有看他们。她不能再看了。
再看一眼,她怕自己会在这满殿朱紫中站起来,把桌子掀了,把皇帝杀了。
她不怕死,但她死了,这些看着她的人就永远只能在仇人的条案旁跪着斟酒。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宴散。百官退席,宫灯一盏一盏熄灭。
尹临玥跟在崔聿修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一长一短。
他一路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回到东宫,他在崇文阁门口停住,转身看她。
“今日父皇赐婚,”语气随意,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你怎么看?”
他抬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长眉凤眼,朱红金绣,清冷得像一尊玉雕。
“妾能怎么看。”声音平稳,“殿下赢了,妾输了。输的人没有看的资格。”
他看了她片刻,嘴角动了一下。“你今天跳得很好。比穿祭服那天更好。”
“谢殿下夸奖。”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崇文阁。门从外面合上。
她站在门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陷进掌心,上次掐破的地方又裂开了。
疼。疼让她记住今天,记住麟德殿里那些笑声,记住长姐的嘴唇说“别停”,记住皇帝说“过往种种都翻过去了”。
她转身,往霜华殿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回到霜华殿,灯没熄,关门。妆台前坐下来,和太庙那晚一样。
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麟德殿的布局,百官的座次,皇帝的语气,崔聿修的表情。
还有那些斟酒的人。长姐在西侧第三张条案旁,二哥在东侧第五张,堂兄在西南角,表姐在东北角。
放进脑子里那幅还没拼完的图。
天快亮时她走到铜镜前。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眼底冷冷的,唇角却扬着。镜中的脸冷漠而绝美,凤眼里映着窗外微弱的晨曦。
她伸手按在铜镜上,指尖冰凉。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她把手指从镜子上移开,在铜镜上留下一枚模糊的指印。
对着镜子,把笑描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687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