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029" ["articleid"]=> string(7) "72945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8210) "第3章 太庙行礼------------------------------------------。,霜华殿。。为首嬷嬷姓季,手里托着一套新衣。“殿下有令,今日太庙行礼。尹姑娘须着此服。”。是尹姑娘。,纁色下裳。金线绣十二章纹——天子十二章。,从腰侧垂到脚踝。末端绣一行小字:陈尹氏临玥,衔璧以降。。三寸长,两指宽。:陈主失德,天命归邺。“姑娘双手捧着。从东宫到太庙,一步不能离手。”。凉得指尖发麻。。,隔着轿帘听不真切。她没有掀帘。,和玉圭在掌心一点一点被捂热的温度。。帘掀。

太庙到了。

朱红大门正在缓缓推开。门钉九排九颗,每颗海碗大。

门轴转动声极沉,像从地底一寸一寸碾上来。

门内青石甬道,宽逾三丈。两侧汉白玉望柱,柱头蹲石雕獬豸,怒目圆睁。

甬道尽头是享殿。重檐歇山顶,玄瓦压脊。檐角挂一排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殿前三座燎炉,松木炭烧得正旺。火焰从炉口窜出来,把朱红圆柱映得一明一暗。

鼓声响起。

不是庆典大鼓。是鼍鼓。鳄鱼皮蒙面,声音沉得像在水底敲。

咚。咚。咚。

三声鼓罢,编钟齐鸣。黄钟大吕,十二律吕依次奏响。青铜声撞在回音壁上,震得胸腔发麻。

百官列于丹陛下,文东武西。朝服如一片红云压地,鸦雀无声。

礼官捧笏板立两侧。司乐、司祝、司帛各司其位,袍角不动。

崔聿修站在丹陛之上。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旒珠在额前微晃,看不清表情,只嘴角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绣鞋踩青石甬道,步摇三块砖响一声。

两侧官员垂目,看不见表情,只看见一双双官靴整齐排列,像两道黑色堤岸。

正门五间,中间门槛最高,是天子走的。

她今天不走那道门。她是俘虏。走侧门。

到丹陛下,停住。跪。

膝盖上还有昨天的淤青。

她开始膝行。一级一级往上挪。玉圭举过头顶。

一级。膝盖压石棱,疼。青石硬,凉,凉意往骨缝里渗。

三级。钟磬声还在响,有条不紊。和着她膝盖磕在石阶上的节拍。礼官面无表情,默数步数。

六级。呼吸变重。玉圭在手中微颤。裙摆下湿热,但那不是汗。

她不敢看。看了疼,不看还能忍。

九级。整个太庙静如坟。只剩钟磬声、鼍鼓声、膝盖磕石阶的闷响、自己粗重的呼吸。

十二级。丹陛顶端。崔聿修站在三步外。

“陈主失德,天命归邺。罪臣尹氏临玥,衔璧以降。”

声音不高。回音壁上撞一圈,所有人都听见了。

“献——”礼官高唱,声拖得极长,在穹顶下盘旋。

她举高玉圭,低头,露后颈。后颈细白,项圈磨出的红印还在。

崔聿修接过玉圭,转交礼官。礼官双手捧入燎炉。

火舌舔上去,“陈主失德”四个字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拜——”

叩首。额头触汉白玉。一叩。二叩。三叩。每次起身都看见丹陛下的百官,面无表情,像一排排水俑。

“进酒——”

她跪着接过酒樽,举至眉齐,腕子微颤,酒液在盏沿晃了三晃,不小心溅了一滴在青砖上。

“献陈俘——”

正门轰然洞开。

哭声。很远,隔几道门,但她听得清楚——她三岁的幼弟。哭声尖细,穿过甬道,穿过百官,穿过钟磬声,像针扎进耳朵。

她跪在原地,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没有回头。

长兄先进来。前朝太子,五花大绑,颈系白绫,赤脚。膝行十二级,额上全是汗。

他没哭,但看着她时嘴唇在动,弧度像小时候教她写字。

二皇子。十五岁,在发抖。膝行到第三级摔了一跤,脸磕石阶上,嘴角出血。

禁军把他拽起来继续拖。经过她身边,她闻见血腥味。

三皇子。四皇子。

幼弟。三岁,没绑,季嬷嬷抱着。脖子上细白绫,嗓子哭哑,张嘴发不出声。

经过她身边,她手指在袖中攥成拳。

姐妹们。长姐脚步一顿,禁军一推,她踉跄一下,继续走。

宗室。后妃。臣工。几十人排成长队,依次膝行。

她跪在最前面,听身后此起彼伏的膝盖撞石阶。

闷响,闷响,闷响。

没有鼓点的丧乐。

赐胙。

礼官用金刀割下一块肉,铜盘端到她面前。肉粉红色,带血丝。

不是给活人吃的。

她咬一口。血腥味冲鼻腔。又一口。又一口。百官看着,钟磬停了。

整座太庙静如坟。她吃完,手指沾满油脂和血水。

“礼成——”

崔聿修走过来。十二旒晃动。

低头,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

“今天做得比昨天好。”

指尖在她嘴角轻轻一刮,擦掉没咽干净的肉渣。像擦拭瓷器上的浮尘。

“孤很满意。”

她跪着,膝盖磨烂了。身体在流血——月信,昨天来的。礼服太厚,没人看见。

献俘礼毕。按大邺礼制,告庙之后是告民。

太庙正门外,朱雀大街挤满百姓。禁军持戟列队,隔出一条窄道,直通西市口。

她站丹陛一侧,看兄弟姊妹被押出正门,排成一列。几十条白绫在风里飘。

游街开始。

长兄领头。赤脚踩青石板,额头血痂被石头重新砸开,血又流下来。

他没擦。

“这就是陈朝太子!活该!”

一个老汉挤出人群,冲到她二哥面前。左手只剩三根手指,他把残手举得高高的,唾沫星子喷在二哥脸上。

“我三个儿子全被你们尹家拉去修陵!都压死了!你怎么不死!”

二哥的嘴在动,像在说对不起。声音被骂声吞没。

姐妹们走过去。没人说话,只有白绫在风里飘。

长姐经过人群,一个妇人伸手扯她脖子上的白绫,长姐被勒得踉跄两步。

禁军喝了一声,妇人才松手。

季嬷嬷抱着幼弟。三岁,脖子上白绫,木牌写“陈孽”。眼睛肿成一条缝。

“小孽种!”

“别让他长大!”

一个妇人攥着烂菜叶,犹豫了一瞬,孩子太小。

旁边人推她:“扔啊!尹家的种没一个好东西!”菜叶砸在孩子脸上。

他没有躲。他不知道什么是躲。只是把脸埋进季嬷嬷脖子,小声呜咽了一声。像被踢了一脚的幼犬。

尹临玥垂下眼睛。地上烂菜叶,踩烂了,粘在青石板上。

队伍沿朱雀大街向西远去。骂声渐远。地上一路烂菜叶、碎鸡蛋壳、踩烂的柿子,像一条污秽的河。

崔聿修站在她身侧,看队伍远去,像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过了一会儿,低头。语气随意,像在问午饭吃什么。

“你弟弟,三岁那个,叫什么?”

“永宁。”

“永宁。”他重复,没有感情,“好名字。可惜了。”

转身。衣摆擦过她手背。

她跪了很久。百官散了,燎炉火熄了。终于站起来,膝盖僵硬,每站直一寸都疼得冒冷汗。

裙摆渗出一小片深色印迹,是膝盖的血。她把裙摆拢了拢。

回去没有轿子。她走回去,穿过朱雀大街,穿过宫门。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太庙钟声——一,二,三。三声。

东宫门口,季嬷嬷递来披风:“姑娘,遮一遮。”

她裹紧。遮住磨烂的膝盖,凝固的油脂,裙摆的血。遮不住嘴角那一点被他指尖擦过的触感。

回到霜华殿,关门,不点灯。黑暗里把脸埋进膝盖。

坐了整夜。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太庙地形,百官间距,丹陛石阶数,燎炉位置,游街路线,禁军换岗规律。

一张图在黑暗中拼合。还缺几块。不急。

天快亮,走到铜镜前。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眼睛里有光,灰烬下没灭干净的火星。

季嬷嬷送早膳,她正坐镜前梳头。

“姑娘一夜没睡?”

她没回答,从镜子里看着季嬷嬷。眼底冷冷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686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