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028" ["articleid"]=> string(7) "72945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687) "第2章 献俘之礼------------------------------------------。天没亮透,宫人领她到门口就退下,她自己推门。,月白燕居袍,袖口暗银云纹,像太学里教书的先生。“进来。”他没抬头,“坐。”。案上堆着《大邺礼典》《太庙仪轨》《献俘礼制》。。,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像在打量一只刚捉进笼子的雀。“昨日说过,你既住东宫,便是东宫的人。东宫的规矩,你得从头学。”,走到她身侧。衣摆擦地,沙沙的。“今天学献俘之礼。下月,孤的父皇在太庙行礼。陈朝宗室、后妃、臣工,都要参加。”,嘴角动了一下:“你,也要参加。”“陈朝的公主,给大邺的祖宗磕头。这礼,孤亲自教你。”。:“后面是礼服。换上。孤在这里等。”。托盘上叠着一套祭服。玄色上衣,纁色下裳。——天子十二章。
她僵住了。
衣裳旁,首饰一件一件排好。金簪三根,步摇一对,耳坠一对,项圈一只,手镯一对,指环一只,腰带一条,金履一双。
她从未同时戴过这么多黄金。不像让她参加典礼,像让她把自己穿成一件祭品。
她开始穿。手一直在抖。
金簪插入发髻,步摇垂下流苏,一动就响。耳坠穿过耳洞,金球里藏着铃铛,每动一下头,就碎响一声。
项圈压上锁骨,凉,重。宗彝图案正对着心口。
全部穿戴完毕。她走出屏风。
崔聿修站在窗前,背光。他转身,看到她,停住了。
“站过来。”
他绕着她走了一圈,步伐很慢,鞋底踩在地砖上,每一步像踩在她心口。不是看女人,是验货。
“这套礼服,孤命人赶制的。按陈朝礼制,公主祭服七章。”
他手指拨了一下步摇流苏,珍珠碰撞,细响,“你穿的,十二章。天子十二章。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她穿的是父皇的祭服。
“陈朝的天子,”他绕到她身后,手指停在项圈位置,隔着衣领轻轻一压,“穿十二章祭天。现在陈朝的天子没了,你替他穿。”
他回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有光。
“陈朝的公主,总不会连走路都要人教吧?”
他退后两步,背对她,面向书案——此刻书案就是太庙灵位。
“献俘第一步,‘趋’。三步一顿,到灵前,跪,叩首三息,起身。”
他示范一遍,流畅得像演过无数次,“一次不对,十次。十次不对,到天亮。到天亮还不规范——你知道后果。”
“你来。”
她抬脚,第一步步摇就乱响,第二步踩错节奏,脚尖磕进砖缝,身子一晃。
“不对。第一步就乱了。陈朝的公主,连路都不会走?”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还是说,陈朝的规矩本来就这么松?”
他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不重,但项圈被他压得往锁骨里嵌了一分。
“肩要平。公主的肩,不是用来扛东西的,是用来担体面的。现在你的体面在孤手里。”
他手指从她肩头滑到肘部,托了一下她的手。
“手低了。举高一点。这不是你自己的手,是陈朝的手。举高一点,让大邺的祖宗看清楚,陈朝是怎么亡的。”
她重新走。到灵前,跪得太急,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
“跪得太响。”他站在她身侧,低头看她,“陈朝的公主,跪都这么急?是怕跪晚了,大邺的祖宗等不及?”
他蹲下来,手指悬在她膝盖上方,没有碰她。
“轻一点。膝盖不是用来砸地的,是用来让人看的——让人看陈朝的公主,跪得多规矩。”
第三次。叩首时间不够。
“叩首不够三息。”
他走到书案后拿起竹简,像她不值得他站着看,“对祖宗不敬,按大邺律,鞭二十。你想在太庙当众受刑,还是现在学会?还是说,你盼着当众受刑,好让天下人看看陈朝的公主骨头有多硬?”
他忽然放下竹简,走到她面前蹲下。她额头抵着地,只能看到他的靴尖。
“骨头硬是好事。但硬骨头,敲起来声音更脆。你想让孤敲给你听?”
第四次。脊背不够直。
“直。”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后心上。
“这里,挺直。不是为你自己挺,是为这身衣服挺。十二章纹不能弯。弯了,就是对天子不敬。你现在是代替陈朝天子,你的背,是大邺的背。”
他的手从她后心移到腰侧,隔着衣料轻轻一提。
“腰也要直。公主的腰不能软——”他顿了顿,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息,“用力绷直!”
她浑身僵硬。
第五次。起身太快。
“急什么?孤有的是时间。你呢?”
他凑近她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你的父皇在地下,大概也急着等你学会。好让他看看,他的女儿是怎么穿着他的衣服,给仇人磕头的。”
她咬着牙,重新叩首。额头触地,一,二,三。
第六次。手的位置偏了。
他蹲下来,双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往中间拢了一寸。
掌心干燥,温热。
“手要并紧。缝隙太大,像求饶。陈朝的公主,不求饶吧?”
他的手指从她手背上滑下来,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并拢。“指节要平。不平,就是心不诚。心不诚,祖宗不收。”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好。保持住。三息。”
书房里只剩下檀香燃烧的声音。
她跪在那里,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后颈,从后颈移到腰,从腰移到跪在地上的膝盖。
“起身。”
她起身,腿在抖,步摇响得杂乱。
“步摇响得太乱。”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正步摇。
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触到耳廓上缘。
“耳朵在抖。耳朵抖,就是心在抖。心在抖,手就会抖。手抖了,举什么都是歪的。陈朝的公主,怎么,这么怕?”
第七次。进酒时洒了一滴。
他蹲下来,看着那滴酒,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蘸起那滴酒,举到她面前。
酒珠在晨光里发亮。
“你父皇的人头,孤都提过了。洒一滴酒,算什么?”
他的手指又往前送了一分,酒珠几乎碰到她的嘴唇。
“舔了。这是你的酒,你的罪,你的陈朝。你不舔,谁舔?”
她张开嘴。舌尖碰到他的指尖,凉,咸,涩。
他收回手,在袖子上擦了一下。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下次,举稳。”
第八次。全套动作。趋步,跪,叩首,起身,举帛,进酒,退步。
每一步都对。
他看了她五息。“可以了。”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正了正鬓边步摇。
极轻,像碰一片落花。
指尖顺着流苏下滑,停在她耳廓下方。
“今天学得很好。”像先生夸学生,像工匠夸作品。
“妾告退。”她声音平稳,没有破绽。
转身,退步,三步一顿,退到门口正好十六步。
步摇不响太多,耳坠不响太乱。手垂身侧,不抖。
门从外面合上。
她走在回霜华殿的宫道上。宫人看见她,停下低头行礼。
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好奇,像在看一件稀罕物品。
她没有看他们。她看着脚下的青石砖。十六步。
回到霜华殿,她关上门,一件一件取下金饰。
项圈从锁骨上移开时,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宗彝图案的形状。
她坐在铜镜前。额头红肿,膝盖青紫,发髻散乱。
但眼睛里没有泪。
她低头看膝盖,青紫一大片。伸手按了一下,很疼,疼得倒吸一口气。
但她笑了。是那种看见一张底牌的笑。
“崔聿修,你教吧。”
她把后半句咽回去,藏进心里,像藏一根折成两段的金针。
总有一天,他要亲眼看到,他亲手教出来的规矩,会用来对付谁。
而她跪过的每一块砖,都会成为她站起来的台阶。
从这天起,尹临玥每日卯时到崇文阁,学献俘礼的每一步。
趋步,跪拜,叩首,进酒,举帛,退步。六步,她学了一个月。
膝盖上的淤青没好过,旧的未消,新的又叠上去。
但她记住了太庙每一级台阶的位置,记住了燎炉的方位,记住了丹陛的宽度和百官队列的间距。
这一个月里,她从未迟到过一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686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