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6027" ["articleid"]=> string(7) "729450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537) "第1章 亡国公主------------------------------------------。,殿内陈设华美。,云锦的被褥,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但门窗紧闭,烛火通明如白昼。。。。此刻她只知道三件事:她的国没了,她的父皇死了,她的驸马——镇北将军陆延昭。,在城门口挡了整整两个时辰,换她一条命,但她还是被从密道里截住了。,身上还穿着那件嫁衣。大婚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襟口缀着南海珍珠。,十二个宫女围着她梳妆。——被父皇赐死多年的母后,若是还在,大约会笑着替她盖盖头。。花轿还没出宫门,大邺的兵就破了城。,说陆延昭的尸身被砍了十七刀,到死都面朝皇城方向。。她只是把这事默默记下了,像记账一样,记在脑子里一个看不见的册子上。。安静到她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声音。。

胭脂花了,口脂糊在下巴上,嫁衣领口被石壁刮破了一块。

一国公主最狼狈的样子,被一群敌国的人盯着看,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更难堪了。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宫人细碎的布履声。

靴底踩在青石砖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起父皇。父皇走路也是这样的。

当了二十三年皇帝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给他铺好的路上。

这个人不用别人给他铺路。他自己踩出来的路,就叫路。

门被推开。玄色冕服,金冠束发。

崔聿修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她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在密道口,他挑开她的轿帘,对她笑了一下,说“长宁公主,孤久仰了”。

第二次是在太极殿,他提着她父皇的头颅走出来,冕服上全是血。

第三次就是现在。

前两次她都没来得及细看。

这一次,隔着几步远,她看清了。

他很年轻,比陆延昭还年轻些。眉骨很高,眼睛很黑,嘴唇很薄。

是那种画师喜欢画、史官喜欢写的脸。她父皇生前说过,大邺太子是祁朝最像皇帝的人。

她当时不懂这句话,现在隐约懂了一点。

他把粥放在门槛上。

“前朝公主尹临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按大邺律,降者不杀。你是降,还是不降?”

尹临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她的脸很白。好几天没吃东西,饿的,也是怕的。

但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怕。

她不能降。

她是陈朝的公主,她父皇养她十七年,不是为了让她才几天时间就跪着喝仇人的粥。

她的骨头可以断,不能弯。

“本宫是陈朝的公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咬着一块不肯碎的骨头,“不是大邺的降臣。你不配问本宫这个问题。”

说完她就攥紧了袖子里的手。

她怕他发怒。她怕他杀了她。

她怕死,很怕,她只有十七岁,她的嫁衣还没来得及脱,她连陆延昭的尸身都还没去收。

她有一千个怕死的理由。

但她只有一个不降的理由——她是公主。

这两个字,是她身上唯一剩下来的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很短,很淡,像是听了一个不算好笑的笑话,礼貌性扯一下嘴角。

崔聿修走到她身后,弯下腰,凑近她。

他的影子从背后覆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她闻见他身上的气味——龙涎香,还有墨汁。香是暖的,墨是冷的,混在一起,像冬天的书房。

他停在她耳侧。呼吸拂在她耳廓上,痒,像有人用一根羽毛反复撩拨那里。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掐得更紧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说一句情话——

“按东宫的规矩,不食周粟者,视为绝食抗议。绝食者,由孤亲自行刑。用金针一枚一枚扎进食指尖,直到你肯进食为止。”

他顿了一下。那片刻的停顿,像是在给她理解这句话的时间。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是孤定下的。”

他把粥端到她面前。

“所以,你是自己喝,还是让孤帮你?”

尹临玥盯着那碗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化了,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想,他一定是故意让御膳房熬成这样的。

不是清粥,不是稀粥,是熬了至少两个时辰的稠粥,每一粒米都烂透了,香极了。

她好多天没吃东西,胃已经饿到没有知觉,但闻到这粥的香气,她的身体还是先于意志作出了反应。

肚子咕噜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殿里,谁都听得见。

她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他不是在吓她。她见过他杀人的样子。

几天前,太极殿前,他提着她父皇的头颅走出来,手上还在滴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手,此刻正端着一碗粥,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洒。

她怕疼。她从小最怕疼。

小时候磕了膝盖都要哭半天,父皇总是笑着说她投错了胎,该去做个娇小姐,不是一国公主。

她不知道针扎进指甲缝是什么感觉。

只知道有一年她指甲受伤,太医给她上药,只是稍微碰到甲缝,她疼得差点把舌头咬断。

不是打骂,是比打骂更让她害怕的东西。他用“规矩”二字,把残忍变得天经地义。

他让她选,但她根本没得选。

“我是公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公主也是人。人怕疼。我可以先活着,再想办法。”

她接过粥碗,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温的,刚好入口,不烫。她一边喝一边想,他连温度都算好了。

她喝到一半,忽然很想吐。

粥并不难喝,是因为她想起了父皇。

她想起小时候父皇教她吃饭的礼仪,说一国公主,吃饭要细嚼慢咽,不能出声。

此刻她大口大口喝着仇人给的粥,她的父皇正躺在冰冷的棺椁里,尸骨未寒。

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落进碗里,和粥搅在一起。

她没让声音漏出来。这是她最后的本事。

哭可以,但不能在仇人面前出声。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放在妆台上。

崔聿修一直站在她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颈上。

那里有一道红痕,是几天前从密道逃出时被石壁刮的。

她忽然觉得那道红痕在发烫,伤口并不疼,是因为她在他灼热的目光里。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认识他,她和他无冤无仇,她父皇的国和他是敌对,但她不过是个公主,从来不过问朝政。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有什么价值。如果是为了折辱她,他已经做到了。

如果是为了杀她,他一刀就够了。

为什么还要端着粥来,为什么还要用那种声音、那种眼神、那种像打量什么东西的目光看着她?

她不懂,但她记住了。

记住了他的手,骨节分明;记住了他的声音,像一块温过的玉;记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最后一句——“明日卯时,来孤的书房。

你既住东宫,便是东宫的人。东宫的规矩,你得从头学起。”

门从外面合上。脚步声渐远。

十六步。

从门外到院门外,十六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数他的步子。

大概是这几天太安静了,安静到她开始听一切能听的声音,记一切能记的东西。

她在这座宫里没有盟友,没有武器,没有退路,她只有一个脑子,还有一个还没死的身体。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学规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冷,“好。本宫会好好学。学到你以为我已被驯服的那一天。

学到你忘了本宫是陈朝的公主,只记得本宫是你东宫里最听话的笼中鸟。然后——”

然后她会让他想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狼狈的自己。

妆花了,眼红了,唇边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粥渍。

她伸出手,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擦掉一层不属于自己的皮。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补完。

嘴唇没有动,只有眼睛在说。

“崔聿修,今日你给本宫的耻辱,来日必百倍奉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686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