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电话过去，通了，那边是个老太婆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就说放门口就行。我越想越不对劲，送完回头查了一下——"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小区五年前就拆迁了，居民全搬走了。后来我托人查了那个手机号，户主叫张翠兰，三年前去世了。"
后巷的风吹过来，老周的烟灰落了一地。
林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系统界面主动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异常订单：编号D-0726-0843。订单真实意图已锁定。是否启动"天眼"追溯？
"用。"
林风的视野瞬间变了——老周手机里那张订单截图浮在空中，订单号、地址、联系方式全被金色的线勾了出来。那些线沿着地址往城西方向延伸，穿过街道、楼房、城墙，一直延伸到一片灰蒙蒙的区域。
地府入口。
金色的线停在那里，末端拴着一根黑色的细丝。黑丝的另一头通向更深的地方，林风看不清楚，但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手机屏幕渗进指尖。
"老周，"他把手机收起来，"那张订单后来呢？显示送达了吗？"
"显示送达了。"老周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平台还给了好评。我他妈一宿没睡着。"
林风拍了拍他肩膀："这单子我处理。你今天先去跑正常单，回头我告诉你结果。"
老周虽然心里打鼓，但林风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骑上车走了。
林风一个人站在后巷里，低头看着系统界面上那条黑线。天眼的追溯还没停，画面继续往下沉，穿过灰雾，他看到了一座石桥，桥下是浑浊得发黑的河水，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绿火。桥头立着一块碑，碑上字迹模糊，但他认出了那两个字——
"奈何"。
黑丝穿过奈何桥，向右拐，停在第三扇门前。那扇门是青铜的，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鬼脸，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酆都城·第四层办公区。
林风胸口那个金色印记突然热了一下，昨晚玉帝授予的令牌在衣服下面亮了一瞬。紧接着，那扇青铜门开了一条缝，黑丝从缝里缩进去，然后被一只手接住了。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间夹着一支笔。
"……阎王？"林风脱口而出。
天眼的画面猛地中断，系统跳出一行提示：远程追溯触及地府核心权限区域，宿主令牌等级不足，无法继续。建议：完成下一阶段任务，提升令牌权限。
林风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想了想。
订单源头是地府，收件人三年前就死了，但平台不仅没取消订单还给了好评，而阎王在那个地址收到了老周配送的外卖。这中间的联系隐约成型了——人间的外卖系统，和地府的物流体系之间有某种对接通道。那些"异常订单"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地府那边主动发起的跨界限单。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骑手端弹出一条系统推送，字体跟往常不一样，带着熟悉的黑气：
地府委托·急单：于三日内修复"阴阳物流通道"断裂节点。当前断裂点：城西老坟场安置区·3栋502室。修复方式：完成该地址连续7日订单配送，每单均需"当面签收"。倒计时：71小时59分……
林风看着那个倒计时，忽然明白老周为什么会收到那个订单了——那是地府的测试单，测试人间骑手能不能正常完成跨界的配送。老周无意中通过了测试，所以委托正式发出来了。
"当面签收。"林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笑了一下，"一个三年前就死了的人，我当面签收给谁看？"
系统没回答，但屏幕边缘那些黑气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林风走出后巷，骑上深蓝色电动车。他没有接正常的外卖单，而是直接导航到城西老坟场。那片区域他以前送外卖的时候路过几次，全是灰扑扑的六层楼，窗户黑洞洞的，连野猫都不去那儿。
3栋502室。
他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五楼那扇窗户。窗帘烂了一半，在风里晃荡，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楼道门锁早锈坏了，一推就开，墙壁上长满了霉斑，空气里一股潮味混着纸灰的焦香。
林风踩着吱嘎作响的水泥台阶上去，到五楼的时候停住了。
502室的门口地上放着一碗饭。白米饭，上面插了三根香。香还没烧完，烟袅袅地升起来，在走廊阴暗的光线里拧成一条细细的黑线——跟天眼追溯时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碗饭，又看了看紧闭的防盗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画，秦叔宝的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一双眼睛还依稀可辨。林风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
他掏出手机，打开天界端，对着那扇门拍了一张照片。照片出来的瞬间，门缝里渗出一点红光，转瞬即逝。
系统弹出提示：扫描完成。502室内部存在能量节点，与地府物流通道相连。建议每日午时准时配送，连续7日。配送物品由系统随机生成。今日配送物品：三炷香、一碗白饭、一杯清茶。
林风看着那个清单，沉默了几秒。三炷香、白饭、清茶——这是给死人上供的标准配置。系统让他送这些东西，而且要求"当面签收"。
他后背有点凉，但那股凉意很快被压下去了。他重新跨上电动车，去附近的香烛店买了三炷香，去便利店买了瓶装水和一碗速食白米饭。回到502门口的时候，午时刚过一分钟。
他把香插进旧饭里点燃，把白饭和清茶摆在门口，然后敲了三下防盗门。
"送外卖的。"
门里安静了五秒钟。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门里慢慢走近。防盗门的猫眼黑了一下——有人在里面朝外看。林风没有躲，正对着那个猫眼。
又是一阵沉默。
防盗门开了条缝，大概五厘米宽。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团浓稠的黑暗。黑暗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灰白，关节肿大，接过了地上的白饭和清茶。那只手在碰到茶杯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门重新合上。
林风站在原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骑手端弹出通知："订单D-0727-001已签收。好评+1。"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个金色印记又热了一下。这次比之前烫一点，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确认。系统界面上那个倒计时变成了70小时59分，下面多了一行绿字：
"已完成配送1/7，阴阳物流通道修复进度14%。当前异常订单拦截成功率已提升至32%。"
林风把手机收起来，转身下楼。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502室的窗户在他身后亮了一瞬，不是电灯的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炭火余烬的微光。
他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电动车驶出老坟场的时候，阳光重新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蓝天，忽然想起玉帝说的"天地争霸赛"。要是省赛冠军就能参加那个比赛，那现在地府委托他修复通道，是不是说明"天地争霸赛"的范围不仅仅是天庭和人间——地府也在里面？
他正琢磨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建军发来的语音，点开之后声音压得很低："林风，出事了。我刚才在城东送了一单，送完之后收到一条评价，那评价内容……你自己看。"
王建军发了张截图过来。截图上是一条五星好评，但文字部分就两个字，字体黑得像浸了墨："谢谢。"
林风注意到那两个字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落款，别人可能根本看不清——"酆都城·罪簿司。刘。"
他盯着那个"刘"字看了几秒钟。
姓刘，在罪簿司，能跨平台给人间骑手发评价。林风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
他上次在凌霄宝殿看玉帝那本册子的时候，有一页的页脚写了一行批注，字迹跟系统提示一模一样。那行批注的落款是个简笔画的人脸，浓眉大眼，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柄剑。
钟馗。
地府的物流体系，原来是钟馗在管？
林风把手机揣进兜里，电动车重新汇入城南区的车流。他今天还有六份"地府委托"要送，晚上还有省赛的资格确认会，老周和王建军他们还要带着新解锁的技能去熟悉路线。他面前摆着一整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排到了下个月十五号。
但他拧油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三天前他还在为18块余额发愁，现在他要给阎王送汤、给地府修通道、给玉帝更新天庭物流系统，顺便拿个省赛冠军去参加天地争霸赛。
电动车拐进阳光城那条路的时候，林风抬头看了一眼6栋503的窗户。那扇窗还拉着窗帘，那个恶意投诉的人大概还在里面。但林风现在连看都懒得看它一眼了。
他系统里有"天眼"能识别恶意订单，地府那边还等着他修复通道，凌霄宝殿等着他整顿系统。一扇窗帘后面的人间鸡零狗碎，放一放也无妨。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跳出一条新通知：
"地府委托"进度：已完成2/7。当前异常订单拦截成功率提升至41%。额外奖励：御林军扩编+1（当前上限6人）。
另：省赛资格确认会将于今晚20:00在平台总部举行。宿主需亲自到场，确认参赛资格并签署参赛协议。建议携带"天庭特约配送员"令牌，以防备"暗处"的查验。
"暗处？"林风眉头一动。省赛还需要验证身份？还有人在查验？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加速往平台总部驶去。深蓝色的电动车在城南区的街道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线，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道快得不真实的影子。
五楼那扇亮过红光的窗户在他身后越来越远。
而那个写着"谢谢"的五星好评截图，还躺在王建军的手机里。王建军看了十几遍，越看越凉，最后给林风发了第二条语音："风哥，那个谢谢……是鬼写的吧？"
林风在风里点开语音听完，笑着回了一句：
"别管谁写的，五星好评就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598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