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0778" ["articleid"]=> string(7) "72936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7070) "第5章 断香------------------------------------------,像是把攒了几年的力气全部用完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升到树冠的高度就散开了,像一朵很小很小的云。,而是慢慢朝下蔓延,沿着树干、树枝、树叶的轮廓缓缓下沉,像一只正在张开的手掌。。,正在朝着小腹的方向蔓延。,皮肤表面的凹陷更加明显,像被一根隐形的手指按出了一个指节深度的坑。,用不到午时,它就会到达心口。,事情就不由他说了算了。,把手伸向那根白香。,他的余光扫到铜盆底部反射出来的倒影——盆底的水面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汗水,还是刚才不知什么时候积起来的雨水,他分不清。。。。,赤脚踩在湿泥上,手里端着四根香,灰蓝棉布头巾下面露出一缕潮湿的黑发。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重复地唱那个四句的调子,但这次他听懂了两个词——不是“刘羽”,是“还债”。
水面里的她微微抬起头,用一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直视着铜盆里的他。
然后她笑了。
不是阴森恐怖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像一个等了太久等到耐心都磨光的人,终于看到有人来了。
那笑容让他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张浩爸爸留下的那张纸条上的最后一句——八十三年前到九十九天前,她从来没催过。
不是不想催,是她等了整整八十三年零九个月,才等到立契人的后代里出现第一个能看见她的人。
而他之所以能看见她,是因为老槐树的树根被那场暴雨冲出来了半截,那个水坑恰好映出了她的倒影。
是巧合。
是所有的偶然凑到一起,变成了一件必然的事。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无法反抗的命运碾过去之后,残留下来的一点点不甘心。
他把手缩了回来。
“张浩,把你那把柴刀给我。”
张浩愣了一下,从腰后面抽出柴刀递过去。
刀柄上裹着防滑的布条,刀刃薄薄的,看起来砍不了什么东西。
“你干嘛?”
刘羽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凸出地面的那截树根前面,蹲下去。
树根有他的腰那么粗,表皮粗糙开裂,裂缝里渗出一种暗黄色的树脂,看上去像是凝固了的琥珀。
他把柴刀对准树根上最粗的那条裂缝,一刀砍了下去。
响声不大,刀刃嵌进树皮,发出一种闷钝的撕裂声,像砍在一本被雨水泡胀了的老书上面。
一滴暗红色的汁液从刀口处渗出来,顺着树根往下淌,淌到湿泥上,迅速被泥土吸干。
他拔出柴刀,举起来准备砍第二刀的时候,余光里铜盆中的那根白香灭了。
同时有什么东西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右手手腕,像是从虚无里伸出了一只若有实质的手,五根手指掐着他的腕骨,力气大到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他低头一看——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是皮肤上出现了四道苍白的压痕,一根一根并排着扣在他腕上,形状和方向与他脚底的红印一模一样。
张浩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用打火机的火焰对着他手腕上那片空白的空气烧过去。
火焰还没碰到任何可见的东西就在半空中炸开了,像烧爆了一个看不见的气泡,声音短促而沉闷。
勒住手腕的力量松了。
刘羽往后踉跄了两步,柴刀掉在地上,右手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正好四个指印,可以辨认出拇指和食指的关节轮廓。
铜盆旁边,那根白香重新燃了起来,但青烟不再直直上升,而是扭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像蛇一样在盆口盘旋。
然后树干上出现了字。
不是刻的,不是写的,是树皮自己的纹理在蠕动、在重组,像是数不清的细小木纤维从里面往外翻,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又一个的字。
字迹歪斜,大小不一,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字的排列顺序是从上往下的,古代书信的格式,繁体,没有标点。
“民國三年槐楊村合村人丁與本居立契至今凡百有餘年”
“期間甲方斷香一次告之本居本居未予計較懲罰”
“此後香火不斷直至七十六年前戰亂方起甲方人丁外逃香斷及今”
“七十六年來不是本居要催收”
“是爾等欠債的子子孫終於回來了”
“今日既不肯接香又不肯替入”
“那便兩不相欠終止此契”
最后一个字出现在树干上的同时,刘羽怀里的九十九根香突然一起冒出了烟。
不是点燃的——是香体自己在发热,热到捆香的红绳开始冒泡熔化。
他把香扔在地上,九十九根香散落一地,每一根都冒着细细的青烟,像九十九根即将被点燃的引线。
张浩弯腰去捡,手刚碰到其中一根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这不是还债的香——这是——”
树干上出现了最后一行字,笔画比之前所有的字都要深,都要大,每一个字都像是树皮自己裂开口子拼出来的。
“終止契之日乙方無需再守護槐楊村一切後果由甲方自行承擔”
刘羽和张浩同时抬起头,看着那行字从树干上慢慢消失。
九十九根散落在地上的香同时灭了,青烟消散在空气里,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铜盆里的白香裂成了两段。
老槐树的树冠在正午的日光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一个人打了个寒战。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第十一秒钟的时候,刘羽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不是女人的哼唱。
是从老槐树的树根底下、从挖开的那个土坑底部、从那口陶罐的内壁传出来的。
是无数个人在同时呼吸。
那些呼吸声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苍老有稚嫩,有一个婴儿尖细的喘息,还有一个老太太漫长而吃力的换气。
不是一个人,不是十个人。
是一整个村子的人同时从沉睡中被惊醒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另外一道声响,比那些呼吸声要远,从村口外面、从那条土路尽头的麦田方向传来。
不是人声。
是脚步声,是赤脚踩在湿泥上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在走。
是成百上千。
他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没存的本地号码,归属地是镇上。
他按了接听,对面传来的声音急促、混乱,背景里全是脚步和嚎啕。
“是槐杨村的人吗?我是镇上派出所的!你们村子出事了——周边几个村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在往你们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走!男女老少都有,怎么喊都不理人,镇上的路已经堵死了!”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上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49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