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0777" ["articleid"]=> string(7) "72936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6677) "第4章 不伤不死------------------------------------------,手里拎着一个生锈的铜盆和一捆干柴。,看了一眼刘羽的腿,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现在是十点十分,离天黑还差至少八个小时。”“我知道。”“你的腿呢?还能撑到天黑吗?”。他把那捆香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右脚脚底那个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接”字最后一笔,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爸走之前,除了让你把树底下挖开,还说过什么?”,动作停了一下。“说过一句——要是挖开之后找到了香,天黑之前别急着烧。”“为什么?”“我爸说黄昏之后的香烧了是还债,黄昏之前的香烧了是催命。”“黄昏是几点?”“申酉之交,按老黄历的算法,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下午五点,离现在还有将近七个小时。,七个小时之后它早就越过他的头顶了。
“我可能等不到黄昏。”
“那就想办法让它慢下来。”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风吹过麦田,田里的麦穗沙沙作响,声音不大,但方向很奇怪——不是朝着风口的方向倒,而是齐刷刷地朝着老槐树的方向倾斜,像一片伏地跪拜的人。
刘羽把脚底板踩在铜盆底部,铜盆被太阳晒得滚烫,脚底挨上去的一瞬间,那股往上爬的痒意突然减弱了几分。
不是消失了,是变慢了,像一条蛇突然遇上了热源,犹豫了。
他低头看着铜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你爸以前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还能干什么。”
“种地的会知道‘申酉之交’这种说法?”
张浩沉默了。
他把手里的打火机翻来覆去转了三四圈,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这是他走之前留给我的,说我这辈子迟早有一天用得上。”
刘羽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排排字,墨迹已经褪色发灰,但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纸张的最上方写着六个大字——“槐杨树契抄本”。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用词既像地契又像合同,每一项条款前面都编着号。
第一项:立契双方——槐杨村合村人丁(甲方)与树中居者(乙方)。
第二项:甲方每日酉时于树根处供奉线香四根,风雨无阻,不得中断。
第三项:乙方护槐杨村合村平安,保人丁不损、六畜不瘟、五谷不害。
刘羽的手指沿着那些条款一行一行往下移,越往下看,脊背越凉。
第十三项:若断香一日,乙方有权记为欠账,一日四根,不予利息。
第十八项:若断香超过九十日,欠账累计达三百六十根以上,乙方有权向甲方收账。收账方式由乙方自行决定,甲方不得异议。
第二十一项:收账期限内,欠债人须按时前往树下接香,逾期不至者,以命抵账。
最后一页的最下面,签字处写着“立契人代表”五个字,后面盖着三个朱砂手印。手印的下方是年月日,用的是干支纪年。
那一年是民国三年。
“他妈的民国三年——”
刘羽的手开始发抖,纸在他的指尖哗哗作响。
他翻过纸的背面,背面只有一句话,是后来补上去的,用的是蓝黑钢笔水,笔迹和正面的楷书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八十三年前立的契,八十三年来乙方从未催过账。如今甲方代表人丁凋零,无力续约,乙方索要违约金——不是四根香,不是三百九十六根,是欠了八十三年的平安。”
“这笔账,要用一个活人进去还。”
刘羽把纸放下,看着树根底下挖出来的那个土坑。
坑里的陶罐还在,蜡封已经碎了,罐口敞开,像一张嘴。
他忽然笑了。
不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是那种所有线索突然串到一起、所有不合理的事情突然都变得合理了之后,人会不由自主发出的一种短促的、带着荒诞感的笑声。
“我爷爷是立契人代表之一,对不对?”
张浩没有否认。
“所以你爸早就算到了,断香断到九十九天的时候,会有人被叫回来收账。这个人不是我爷爷那边的,就是我这一辈的。你爸知道迟早会轮到我,所以才让你一直待在村里别走,让你在村口等我。”
“对。”
“那你知道怎么还吗?”
张浩从他手里拿回那张纸,翻到正面,指着最后一条条款下面的一行小字。
那行字是手写的,不是印刷的,像是后来有人用毛笔在已经写好的契书上加了一笔。
“特别条款:若甲方无力承担违约金,可由一名自愿接替的甲方后代代为入树。入树者不伤不死,只代为乙方守树一甲子。期满之后,契约失效,双方两清。”
刘羽读了三遍,然后抬起头。
“一甲子是几年?”
“六十年。”
风停了。
麦田里的麦穗不再伏倒,老槐树的枝桠停止了摇晃,连头顶上的云都定住了。
整个槐杨村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像有人给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不是呼救,不是嚎哭,是一句轻柔的、贴在耳边的低语,语气平缓得近乎温柔。
“欠了八十三年的平安,六十年还清——算起来,你还有赚。”
刘羽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树底下那个铜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香。
不是他怀里抱着的那种暗褐色的线香,是一根细如筷子的白香,香体上缠着一根红线,线的另一头垂在盆沿外边,顺着树干蜿蜒而上,消失在树冠的阴影里。
香的顶端燃着一星暗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在无风的空气里笔直的青烟缓缓上升。
“这就是替命的香。”张浩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沙哑得厉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接了她手里那四根,就得烧完这九十九根还债。不想接,就把这根白香拿起来——拿了就等于点头,点头之后,两个脚底的字全部消失,你走你的阳关道,她去她的树里蹲,谁也不欠谁。”
“惟一的条件是——你得替她守树六十年。”
“人还活着,但人不在这个世界上。”
“等六十年满了,你出来的时候,你家门口的石阶还在,你认识的人都死光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伤不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492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