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0776" ["articleid"]=> string(7) "72936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6417) "第3章 还香------------------------------------------,手上的泥洗干净了,脚也穿上了袜子,整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面前摆着那把水果刀、手电筒,和一张从张浩家记账本上撕下来的白纸。:一棵老槐树,树底下一个小圆圈(代表水坑),圆圈旁边写了两行字。:九十九根香,今夜子时前。:断香九十九天=三百九十六根=一条命。,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害怕和困惑之间。“你认真的?”“我脚底还剩两道印子。”,抬起脚让他看。,脸色变了。“昨晚不是四道吗?”“昨晚是四道,今早起来变成三道,从槐树那边回来之后又少了一道。按这个速度,不用等到子时,太阳落山之前就该长到小腿了。”,然后站起来,走到自己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拎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你先别急。”,“你不是要去看树底下埋的什么吗?我陪你。”,一把大号手电筒,一卷尼龙绳,还有一把生锈的柴刀。
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张浩家里一直备着这些,像是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用上。
“我爸留下的。”
张浩把柴刀递给刘羽,“他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村里要是出了事,别往镇上跑,也别报警,把树底下挖开,该还的还,该烧的烧。”
“你爸什么时候死的?”
“去年秋天,心梗。”
“脚底有没有字?”
张浩握着折叠铲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刘羽,眼睛里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没看。”
上午七点二十,他们扛着铲子出了门。
村口老槐树底下,那个水坑还在,坑边的湿泥上多了几行新的脚印。
不是他们的,是今天早上有人来过,脚印很小,像女人的脚,没穿鞋,围着水坑走了整整一圈。
刘羽没有理会那些脚印,他把铲子插进水坑边缘的湿泥里,一脚踩下去,铲刃切进泥土发出一声闷响。
张浩在旁边挖另一侧。
两个人没有明确分工,但都默契地从同一个方向开始——那个反向掌印所在的位置正上方。
挖了不到两尺深,铲子碰到了东西。
不是树根,是硬的。
铲刃撞上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不是泥土被切开的声音,而是金属刮擦石头的尖锐声响。
刘羽蹲下去用手扒开浮土。
土里露出一块青石板,约莫一尺见方,表面长满了青苔和细小裂纹。
“你家有撬棍吗?”
“不用。”张浩把柴刀塞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别,石板松动了。
石板翻开之后,底下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土坑,不大,大概能装下一个小号的行李箱。
坑里没有棺材,没有骸骨,没有任何看起来像“埋人”的东西。
坑底整整齐齐地码着香。
不是烧过的香灰,是完整的新香,暗褐色的香体裹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每一把都用红绳捆着,一共四捆,每捆的数量看不清楚,但粗略估算至少有一两百根。
香的旁边放着一只陶罐,拳头大小,罐口用蜡封着,蜡面上盖了一个褪色的朱砂印,印文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字——“契”。
刘羽伸手去拿那个陶罐,指尖刚碰到罐身,罐子表面的蜡封就碎了。
不是裂开,是主动碎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下,蜡片掉进罐里,发出一声空荡荡的回响。
一股味道从罐口涌出来。
就是昨晚他在老槐树底下闻到的那种味道,很淡,不像檀香,更像某种东西在极远处烧焦之后顺着空气飘过来的余韵。
但这回味道要浓得多,浓到他闻了一口之后,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重影持续了大概三秒钟,在那三秒钟里,他看到的东西和现实重叠在一起:
老槐树的树冠变了一副模样,每一根枝桠上都系满了暗红色的布条,每一条布条都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飘动着。树下站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都面朝树干站着,一动不动,手里端着香。
那些人穿的衣裳跨越了好几个年代——有灰蓝棉布的对襟褂子,有翻领的的确良衬衫,还有一个小孩穿着印有“2008奥运”字样的褪色T恤。
三秒钟之后重影消失,树下空空荡荡,只有他和张浩两个人蹲在挖开的土坑边上。
“你刚才看到了吗?”张浩问。
“看到什么?”
“……没什么。”
他把手伸进坑里,把那些香一把一把地捡出来。
四捆香,加在一起正好九十九根——不是一百根,不是九十八根,是恰好九十九根,连数的过程都不需要,他在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数字。
每捆香上都系着一根红绳,四根红绳在末端拧成一股,打了一个死结。
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在他脑子里,这次只有一句话:“还香的人,要亲手烧。”
刘羽把九十九根香抱在怀里,站起来,看向张浩。
“今晚子时之前,我要在这棵树下把九十九根香全部烧完。一根都不能少。”
“你一个人?”
“她找的是我,不是你。”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那把柴刀别在自己腰上,把折叠铲插进土里,用一种几乎是认命的语气说了一句:“天黑之前我帮你凑香炉,村里老庙里应该还有几个铜盆。”
刘羽点了一下头。
他抱着香站起来的时候,右脚脚底又痒了一下。
这次痒的位置已经不是脚心了——在小腿胫骨正前方,离脚踝大约两指的位置。
两道红印中的一道正在发烫。
还剩一道半。
……
晌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到老槐树的树冠正上方。
刘羽坐在树底下一块裸露的树根上,抱着那捆香,右脚光着踩在泥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
最后一道红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游走,从小腿胫骨一路爬过膝盖,现在已经到了大腿内侧。
红印的颜色比之前深了很多,从浅红色变成了暗红色,皮肤表面微微凹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压。
按这个速度,用不到天黑,午时三刻就能蹿到他的喉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492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