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70774" ["articleid"]=> string(7) "729369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171) "第1章 老槐树------------------------------------------,暑假。,眯着眼看了老半天。。,把老槐树的影子拖得老长,像一道裂开的墨痕从树根一直爬到田埂尽头。——六点二十,张浩说六点之前准到村口接他,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孙子又放我鸽子。”,拎起行李箱沿着土路往里走。,最后他干脆把箱子扛在肩上,像扛一袋大米。,十九岁的年轻人,高中刚毕业,在江城混了一年复读班还没考上大学,被老爹一脚踹回槐杨村“收收心”——他现在的心情跟脚底下踩着的烂泥差不多。。,田埂上全是收工回家的人,扛锄头的,挑担子的,赶着老黄牛慢悠悠走的大爷,隔老远就扯着嗓子互相问候。。,但都关着门,窗户后面偶尔有人影晃一下,很快又缩回去。。,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搁,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他掏出手机准备再给张浩打个电话时,余光扫到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张浩。

是个女人。

那女人面朝树干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穿灰蓝色的棉布衣裳,头上裹着同色的头巾,脚上没穿鞋,赤脚踩在湿泥里,脚背上粘着草屑和一片枯叶。

她的手里端着四根香,香头燃着,暗红色的火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四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刘羽皱了皱眉。

他不认识这人。

槐杨村不大,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三百口人,他虽然一年没回来,但从小到大在这村里长大,谁家媳妇、谁家闺女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但是眼前的这女人他从来没见过。

“婶儿,天快黑了,你不回家啊?”

那女人没理他。

她手里的香散出一股味道,很淡,不像庙里烧的那种呛人的檀香味,更像某种东西在很远处烧焦之后顺着夜风飘过来的余韵。

刘羽不自觉地多吸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喷嚏。

女人还是没动。

刘羽龇了龇牙,掏出手机给张浩打电话。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靠。”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老槐树。

三个月前那场暴雨把树根冲出来半截,现在树根底下多了个小土坑,坑里有半坑浑浊的水。

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一动不动。

刘羽无意中往水面上扫了一眼,然后顿住了。

水里有倒影。

老槐树的倒影,树冠的倒影,天上最后一抹霞光的倒影——但是没有那个女人。

他猛地抬起头,往树底下看。

树枝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树底下空荡荡的,刚才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地上的湿泥上印着两行脚印。

没有来路。

只有去向。

脚印从老槐树根部的方向往外延伸,走出七八步之后,在田埂上突然消失。

周围的泥土干燥平整,连个浅坑都没有。

那女人像是凭空出现在树底下,又凭空消失了。

刘羽感觉后脖颈子有点痒。

不是蚊子咬的那种痒——是一种很不舒服的、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盯着的痒。

他猛地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土路和远处的麦田,一个人都没有。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没有消失。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口浑浊的水坑。

水面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但倒影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截香灰。

灰白色的,落在水面边缘的湿泥上,还在冒着最后一丝青烟。

他蹲下去凑近多看了几眼,瞳孔猛地一缩——那截香灰不是刚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的,是被人用指甲在泥地上一笔一画刻出来的一个字。

“接”。

他往后跌了一步,一屁股坐倒在泥地上。

掌心传来一股冰凉的寒意——他按在了两行赤脚的足印上。

那对印子宽窄和深浅都跟刚才那个女人留下的完全一致,但方向是反的。

是从外往树底下走的。

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他背后是田埂尽头的麦田,麦田里什么都没有,但麦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倒,不是风刮的,风早就停了。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经过了那片麦田。

沉寂了约莫十几秒,然后刘羽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是一个女人贴着树皮在哼唱,像哄孩子睡觉的调子。

四句,翻来覆去就四句。

歌词刘羽听不太清,但他能听出其中两个字——他自己的名字。

不是“刘羽”的完整发音,是“羽”字被拖得老长,像从一口很深的老井里传上来。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爷爷活了八十三岁,在槐杨村见过的事情多到从不肯讲。

爷爷说村口那棵老槐树是曾爷爷的爷爷亲手栽的,栽下去那天,他对着整个村子说了一句话。

不是种树的话——是一句谁都不敢去应的承诺。

那以后村里多了一条规矩:每天傍晚,要在树底下烧四根香,多一根不行,少一根也不行。

刘羽小时候问过,为什么是四根。

爷爷把旱烟锅子磕在门槛上,翻来覆去只说同一句话:老辈子数的数,改不得。

后来没人烧了。

爷爷那一辈人走完之后,这条规矩就断了,年轻人上了大学、出去打工,谁还信这个。

但老槐树还在。

今天刚好是断香之后的第九十九天。

九十九天,每天少四根香,累计少烧了三百九十六根。

按老规矩,缺一根香,树替人担一日平安,缺九十九天的香,树要跟人收一笔账。

现在催收的人来了,手里拿着四根新的香。

那女人不是香客,不是鬼,不是来烧香的。

她是从树里出来的。

那四根香,是欠条!

刘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通了这些。

他只知道,脚底下湿泥里那个刻进去的“接”字正在发烫。

不是真的发烫——是他的脚底板在发麻,麻到膝盖,麻到大腿,好像有一股看不到的寒意正从泥里往上钻。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说出这个字每一画的起笔和收笔顺序,不是认的,是他的脚已经帮他读完了。

“接你妈。”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抄起行李箱,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有人在唱第四句,唱得很慢,每个字的尾音都拖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这四句唱完,就该有人去接香了。

跑过三户人家,门都是关着的。

第四户是张浩家,门缝里透出灯光,刘羽一拳砸上去,砸出哐哐的金属颤音。

“张浩!开门!”

门开了。

张浩穿着背心裤衩站在门口,一手举着筷子,嘴角还挂着米粒。

“你咋了?脸白得跟纸糊似的。”

刘羽从张浩胳肢窝底下钻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插销推到底。

然后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行李箱横在脚边,轮子上糊满了泥。

“你在村口……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看到你啊,拖着箱子跑得跟后面有鬼似的。”

“我问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没有啊,我六点就在门口等你了,等了十分钟你没来,我就回来先吃了。”

张浩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表情终于从“你逗我玩呢”变成了“我好像知道你在说啥了”。

“你该不会是……碰上了吧?”

“碰上什么?”

张浩放下筷子,走到刘羽跟前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眼珠子先看了看门上的插销,再看了看窗外的老槐树方向,然后才开口。

“上周隔壁村死了个人,男的,叫王德发,四十二岁,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捏着四根香。”

刘羽盯着他没有插话。

“法医说是心脏病发作,但抬尸体的人说,王德发的脚底板上有字。不是纹身,不是烫伤,是字。像有人用指甲给他刻上去的,但没有伤口,左脚一个字,右脚一个字。”

“什么字?”

“左脚的没人看得清,右脚的——我二舅在镇派出所干活,当时在场,他说是个‘接’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492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