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69014" ["articleid"]=> string(7) "72935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2142) "第4章 书斋争锋------------------------------------------,春。。,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露出精致的下巴线条,一双杏眼愈发明澈,像盛了整条银河的星子。皮肤白得近乎透光,站在春日阳光里时,连鬓边碎发都映出淡金色的绒光,惹得满府上下的丫鬟婆子见了她都要多看两眼,回头便凑在一处感慨:"明珠小姐长大了可怎么得了。",没有人不为这张脸骄傲的。,必把明珠叫出来让人家瞧瞧,老姐妹们的反应千篇一律——先是一愣,然后捂着胸口倒抽凉气,接着便是连珠炮似的夸赞。秦婉玉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不止在脸上。,明沉光亲自拍板,让明珠跟着明翊、明昕一道读书。大房的明珍已经在女学读了两年,明翊和明昕则在府中的家塾里跟着一位姓顾的老先生念书。明沉光原想着明珠年纪还小,先学些《女诫》《列女传》之类的也就罢了,可明珠入塾第一天,就坐在明翊旁边,仰着脸听顾老先生讲《论语》。,满腹经纶,脾气却大得很,连明翊这样聪慧的学生偶尔答不上来都要挨几句训。他原本没把五岁的小女娃放在眼里,权当是国公府的小姐来旁听个热闹。"学而时习之",顾老先生随意点了明珠的名:"明珠小姐,你说说,什么叫学而时习之?""不知道"或者撒个娇混过去,连明翊都已经准备替她解围。谁料明珠歪着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开口:"就是学了以后要常常温习,不能学完就忘了。就像我背诗,隔几天不念就会忘一句,所以要多复习,祖母说这叫温故而知新。"。:"那什么叫不亦说乎?":"学了还会了,心里高兴。",摸了摸胡须,转头对站在后头旁听的明沉光道:"国公爷,令孙女聪慧过人,老朽教不了旁听的课了。从明日开始,明珠小姐正式入座听课吧。",当晚在饭桌上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全家人听。萧书意和明宴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掩不住的骄傲。秦婉玉更是直接把明珠搂在怀里亲了好几口:"我们宝儿原来这么聪明!"

明珠被亲得满脸口水,挣开祖母的怀抱跑到明翊身后躲着,探出半张脸来,小声说:"祖母,宝儿脸湿了。"

明翊伸手替她擦了擦脸,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一万次。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低头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小丫头,胸口那个隐秘的角落又软了一分。

真正的麻烦,是在女学那边。

明珠五岁,还未正式入女学的年纪,可她已经能把《论语》背得七七八八的事传出去后,京中贵女圈子里便有了些风声。有人夸她"国公府的小才女",自然也有人不服。

不服的人里,头一个便是三房的明玉。

明玉比明珠大几个月,今年五岁半。柳姨娘从明珠满月那日起便暗中攒着一股气,这几年更是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明玉身上——请了专门的教习嬷嬷教导规矩,又花了大价钱从江南请了一位女先生来教琴棋书画。明玉在柳姨娘的严格要求下学得不算差,琴能弹完整的曲子,字也能写得端正,在同龄的庶女里头算拔尖的。

可她所有的"拔尖",放在明珠面前都像是萤火之于皓月。

今年上巳节,京中几大世家联合办了场春宴,请各家未出阁的小姐们赴会,当然还有给小朋友也办了小会。这是明珠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萧书意亲自替她挑了衣裳,一袭鹅黄色的春衫,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簪了两朵拇指大的珍珠花,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衬得那张小脸像三月枝头的玉兰花。

明玉也去了。柳姨娘咬碎了牙给她置办了一套桃红色的新裙,头上戴了一支点翠蝴蝶簪。可在明珠走进花厅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明玉头上的蝴蝶簪再闪,也没人多看一眼。

宴上设了"飞花令"的雅戏——以花为题轮流作诗,作不出的罚酒一盏。这种场合本不是五岁孩童能参与的,可明珠坐在明珍旁边安安静静地吃果子,偏偏有个贵女家的姐姐存了显摆的心思,笑盈盈地把话头递到明珠面前:"我听闻国公府的明珠小姐小小年纪就会背《论语》了,不如也来试一句?"

明珍眉头微微一蹙,刚要开口替明珠挡过去,明珠却放下了手中的果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脆声道:"姐姐出的题是花,那我就说花。"她顿了顿,张口便道,"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全场静了一瞬。

杜甫的诗,不算冷僻。可从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嘴里脱口而出,字字清晰句句从容,没有半分怯场,落在众人耳朵里的效果便大不一样了。

有人率先鼓掌,接着满堂响起稀稀落落的赞叹声。那个递话的贵女姐姐面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坐了回去。

明珠浑然不觉自己出了什么风头,转头继续吃果子。明珍在旁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宝儿真厉害。"

明珠把果子递到明珍嘴边:"珍姐姐也吃。"

明珍笑着咬了一口,心里却清楚得很——今日之后,明珠在京城贵女圈里的名声,怕是再压不住了。

而坐在角落里的明玉,把那碟果子捏得几乎变了形。

回府的马车上,明玉一语不发。柳姨娘坐在对面察言观色,见女儿脸色铁青,便小心地问:"玉姐儿,怎么了?"

"她凭什么!"明玉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什么都没做,所有人就都夸她!我还弹了琴呢!有人夸我了吗?"

柳姨娘连忙按住女儿的肩膀:"小声些!这是在马车上……"

"我不服!"明玉的眼眶红了,死死攥着袖子,"娘,我不服!"

柳姨娘看着女儿那张因为嫉妒而微微扭曲的小脸,心中又痛又恨。痛的是女儿受委屈,恨的是——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明珠那个孩子,确实生得太好了。

"玉姐儿,"柳姨娘俯身下来,压低声音,"娘教你一件事。这世上的风光,未必都要靠美貌和才情去争。有些时候……"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意,"等,也是一种本事。等她们风光够了,总有摔下来的时候。"

明玉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

柳姨娘没有再往下说。她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国公府的红墙碧瓦近在眼前,廊下灯笼已经点了起来,暖暖的光映在青石路上。

她放下帘子,嘴角那抹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春宴的事传回府里,秦婉玉和萧书意自然是高兴的,当晚又特意让厨房给明珠做了她爱吃的桂花糖藕。明珠坐在萧书意怀里,一口一口被喂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吃得满脸都是糖汁。

明翊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从书页上方抬起来,落在那个吃得正欢的小人儿身上。明昕靠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忽然凑过来低声说:"大哥,我听说三房那个明玉今天脸都气绿了。"

明翊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自取其辱。"

明昕嘿嘿一笑,正要再说点什么,明珠已经吃完了糖藕,从萧书意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到明翊面前,仰着脸喊:"大哥哥,宝儿吃饱了!"

明翊放下书,从袖中抽出帕子,弯腰替她擦嘴角的糖渍,动作轻而细致:"吃饱了就消消食,别积食。"

"哥哥陪我出去走。"明珠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明翊便起身,牵着她往外走。明昕在后面喊:"宝儿,二哥也去!"

"二哥快来!"

三个小的出了暖阁,沿着回廊慢慢往花园走。暮春的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天边还剩一线橘红色的光,映在青瓦上像镀了一层暖金。花园里的海棠开了满树,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铺成一条粉白色的路。

明珠跑在最前面,踩着花瓣踩得咯咯笑。明翊跟在后面一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小小的背影。明昕折了一枝海棠,追上去要往明珠发髻上插,明珠笑着躲,兄妹三人闹成一团。

闹够了,明珠坐到了花园的石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她仰头看着满树的海棠花,忽然开口:"大哥哥。"

"嗯?"

"今天那个姐姐让我作诗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有点害怕。"明珠的声音小了下去,低着头用手指抠石凳上的纹路,"但是我想,不能给祖母和娘亲丢脸。"

明翊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暮色里他的目光温柔极了,声音也软:"宝儿做得很好。不过你要记住,以后若是不想做的事,不做便是。没有人能强迫你。"

明珠眨着眼看他:"真的吗?"

"真的。"明翊伸手把她发间沾的一片花瓣摘掉,"有哥哥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明珠听了这话,忽然咧开嘴笑了。她凑上去,在明翊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跳下石凳跑开了,边跑边喊:"二哥哥来追我呀!"

明昕笑着追上去,兄妹俩的笑声洒了一路。

明翊还蹲在石凳前,摸着脸上那块被亲过的地方,耳根烫得发红。他缓缓站起来,看着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在暮色里越跑越远,眼底的情绪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春风拂过海棠树,花瓣又落了一阵,有几片拂过他的肩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明昕和明珠已经跑到花园另一头看不见了,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宝儿。"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回了暖阁,明珠跑出一身薄汗,被萧书意逮住摁在榻上擦脸换衣裳。她一边挣扎一边告状:"娘亲!大哥哥说以后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

萧书意替她系衣带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窗外一眼。明翊正从花园那头走回来,步子不急不慢,暮色笼着他清隽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萧书意收回目光,低头捏了捏女儿的脸:"你大哥哥说得对。不过娘亲再加一句——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但想做的事,娘亲一定帮你做到。"

明珠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宝儿想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明珠掰着手指头数,"吃桂花糕,跟太子哥哥玩,跟渊弟堆雪人,跟大哥哥读书,跟二哥哥骑马,跟珍姐姐画画……还有还有……"

她数了一大串,全是和亲近的人在一起的日常。萧书意听着听着,眼眶有点发酸,她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小小的头顶上。

"好。"她说,"这些事,娘亲都帮你。"

夜渐渐深了。

暖阁里的烛火被吹熄了一盏,明珠躺在小床上,已经睡熟了。她的睡相不算好,一只脚蹬出了被子,小手攥着萧齐送的那对梅花玉镯之一,梦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萧书意坐在床边,替她把被子掖好,又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出去。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更夫敲了一记梆子。

萧书意站在廊下,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忽然想起今天春宴上的事。她是个通透人,自然看得出那些人夸明珠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也看得出明玉那一桌的冷眼。她的女儿还太小,不明白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嫉妒和暗箭。

但没关系。

萧书意攥了攥手中的帕子,眼底闪过一丝属于长公主才有的锋芒。

那些暗箭,她来挡。

那些宵小,她来除。

她的宝儿只需要好好长大,无忧无虑地做国公府掌上明珠就好。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一晃。

暖阁里面,明珠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太子哥哥",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还不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434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