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69013" ["articleid"]=> string(7) "72935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695) "第3章 初雪嬉戏------------------------------------------,腊月。。,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襁褓中的奶娃娃长成满院子跑的小丫头,也足以让定国公府的东院从安静变成全府最热闹的地方。,明珠从一个只会吃睡哭的小婴儿,长成了国公府上上下下谁也离不开的"小祖宗"。她会走路的第一天就迈着小短腿从东院跑到了正院,一头撞在秦婉玉膝盖上,把老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她连声问"摔着没有",结果小丫头仰起脸,咧着几颗小米牙笑得满脸灿烂,口齿不清地说"祖母抱"。秦婉玉此后每天雷打不动要去东院看孙女一趟,风雨无阻。。第一个叫的是"娘",第二是"爹",第三是"祖母",第四是"祖父",第五个——据乳母回忆,小明珠某日坐在廊下晒太阳,看见明翊下学回来,远远地就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大哥哥"。。他站在廊下,背着书箱,怔怔地看着那个朝他伸手的小丫头,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软得一塌糊涂。他快步走过去把明珠抱起来,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流了一脸口水。明翊站了足足三息没动,耳朵尖红得滴血。,当场吃味,冲上来扒着明翊的胳膊喊"妹妹也亲我",明珠便又"吧唧"亲了明昕一口,明珍在一旁笑弯了腰。,国公府的日常就变成了这样:明翊下学必先抱明珠,明昕下学必先逗明珠,明珍下学必先给明珠带点心。三个堂兄堂姐围着一个小丫头团团转,连明沉光下朝回来都排不上队,要等孙辈们抱够了才轮到他抱。,府里煮了腊八粥,秦婉玉特地吩咐厨房做了明珠爱吃的那款——多加桂圆和红枣,少放糖,熬得糯糯的。明珠一大早就被乳母从被窝里挖出来梳洗打扮,穿了一身樱桃红的锦缎小袄,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嫩。,两条小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嘴里"呜呜"地模仿老虎叫。乳母替她梳了两个小鬏鬏,用红绳扎了,各坠一颗小米珠,晃晃悠悠的,明珠一摇头就叮当作响。"小姐今儿真好看。"乳母笑着端详她。,很认真地点头:"好看。"。,外头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门帘一掀,明渊摇摇晃晃的进来。,认真询问了明珠意见,这才留了下来。明渊今年刚满周岁,刚、才学会走路不久,正是最闹腾的时候。他长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极了明珠的小翻版,可性子比他姐姐急得多。此刻他穿着一件蓝色小袄,跌跌撞撞地扑到明珠面前,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姐姐!姐姐!"然后张开双臂就要往明珠身上扑。

乳母眼疾手快地在后面扶了一把,生怕他把明珠撞倒。明珠倒是稳得很,放下布老虎,伸手接住弟弟,两个小娃娃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小半圈,然后一起咯咯笑了起来。

"渊哥儿慢些!"乳母又急又笑,"别把姐姐压着了。"

明渊才不管,抱着明珠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嘟囔着"姐姐,抱",小脸在明珠的肩窝里蹭来蹭去。明珠被他蹭得痒,笑着推他的脑袋:"渊弟重,姐姐要倒了。"

姐弟俩正闹着,外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宝儿,我来了。"

明翊掀帘进来,身后跟着明昕和明珍。

七岁的明翊已经比三年前长高了许多,眉眼间依稀有了少年人的清隽轮廓,一身竹青色锦袍,腰束玉带,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他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远远地就朝明珠晃了晃。

明珠一看见那个油纸包,眼睛就亮了。她一把推开黏在身上的明渊,蹬蹬蹬跑过去,仰着小脸喊:"大哥哥!"

明翊蹲下身,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他细心地掰成小块,递到明珠嘴边:"慢点吃,别噎着。"

明珠张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满脸幸福。明昕在后面假意咳嗽了一声:"大哥,我的呢?"

明翊头也不回:"没你的。"

"凭什么!"明昕凑上来,一脸不服气,"我也要!"

明翊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上回带着宝儿去爬假山,把她裙子刮破了,祖母罚你抄了三天的书,忘了?"

明昕顿时蔫了,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明珍在一旁掩嘴笑。她比明昕早出生一刻钟,是姐姐,性子却比弟弟沉稳得多。她走到明珠身边,用帕子替明珠擦了擦嘴角的糕屑,柔声问:"宝儿,好吃吗?"

明珠用力点头,然后把手里剩的半块桂花糕递到明珍嘴边:"珍姐姐也吃。"

明珍愣了一下,随即笑弯了眼睛,就着明珠的手咬了一小口:"嗯,好吃。"

明昕在旁边急得跳脚:"宝儿!二哥呢!二哥也要吃!"

明珠看了看手里已经空了的油纸包,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只布老虎塞给明昕:"给二哥玩。"

明昕:"……"

明翊在旁边轻嗤一声,明珍笑得直不起腰来。

正闹着,外头有人通传:"太子殿下来了。"

明珠第一个反应过来。"太子哥哥"几个字还没出口,人已经往门口冲了。乳母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明翊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明珠,却只触到她袖口的一角,小丫头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太子萧齐就站在院门口。

他今年五岁,比三年前又长高了一截,眉目间已经有了几分储君该有的端肃。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罩玄色披风,身量虽小,站在廊下的姿态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身后跟着两个东宫侍从,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可他所有的从容,在看到从暖阁里冲出来的那个红色小身影时,瞬间碎了个干净。

"太子哥哥!"

明珠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到萧齐面前,猛地刹住脚步,仰起脸看他。三岁的小丫头个子只到萧齐胸口,要用力仰着脑袋才能看清他的脸。腊月的风吹得她小脸通红,头顶两个小鬏鬏上的红绳穗子被风吹得飘来飘去。

萧齐低头看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蹲下身,伸手替她把被风吹散的鬓发别到耳后,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不止一个调子:"宝儿。"

明珠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然后张开双臂:"抱!"

五岁的萧齐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三岁的小丫头分量不轻,但萧齐已经开始习武,臂力远超同龄人,抱得稳稳当当。明珠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吸了吸鼻子:"太子哥哥身上好香。"

萧齐的耳朵尖红了,但面上不动声色:"御花园新开的腊梅,我折了一枝带给你。"

他身后的侍从连忙上前一步,手里果然捧着一枝开得正盛的腊梅,金黄的花朵缀在褐色的枝条上,幽香阵阵。

明珠眼睛一亮,伸手去够那枝梅花。萧齐便把她放低了些,让她够着。明珠攥着花枝闻了闻,仰头对他笑:"香!宝儿喜欢!"

萧齐看着她笑盈盈的小脸,只觉得从东宫一路过来的冷风都值了。

明翊这时才从暖阁里走出来。他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个抱着明珠的玄色身影,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寻常的温润。他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萧齐这才把目光从明珠脸上移开,看了明翊一眼,点了点头:"明大公子。"

两个少年,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四目相对时各自都很客气,可若有人在旁边仔细看,便能察觉到那短短一瞬的目光交汇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明珠浑然不觉,她从萧齐怀里挣扎着要下来,萧齐便把她放到地上。小丫头一手攥着梅花枝,一手拉住萧齐的手:"太子哥哥来看我的雪人!"

"雪人?"萧齐任由她牵着自己往院子里走。

"嗯!渊弟和我堆的!"明珠拉着萧齐穿过回廊,来到东院后头的小花园里。园中积雪未化,正中间果然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说是雪人其实更像一个不规则的雪球堆,脑袋大身子小,两颗黑石子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当鼻子,嘴巴是用树枝划出来的一个歪歪的笑弧。

萧齐看着这个丑得颇有章法的雪人,嘴角抽了抽,违心夸道:"……好看。"

明珠得意极了:"我堆的身子!渊弟堆的头!祖母夸我们了!"

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站在明珠身后,小手揪着姐姐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萧齐。他对这个陌生的"太子哥哥"印象还不深,只知道姐姐很喜欢他,既然姐姐喜欢,那他也喜欢。

萧齐蹲下来,跟明渊平视:"你就是明渊?"

明渊缩了缩脖子,往明珠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明珠回头摸摸弟弟的脑袋:"渊弟不怕,太子哥哥可好了。"然后她转向萧齐,很认真地说,"太子哥哥,渊弟还小,你不要吓他。"

萧齐失笑:"我哪里吓他了。"

"你长得好高。"明珠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距,一脸严肃,"渊弟怕高的人。"

这话逻辑让萧齐哭笑不得,他索性也坐到雪地上,跟两个娃娃平起平坐。月白色的锦袍沾了雪也不在意,就这么盘腿坐在雪地里,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明珠:"给你的腊八礼。"

明珠接过来,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是一对小小的玉镯。玉质通透,水头极好,通体没有一点杂色,雕成两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萧齐道:"用你出生那年御花园里的梅花枝雕的,找的宫里最好的工匠。"

明珠听不懂"玉质通透"是什么意思,但她看得懂好不好看。那双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她把玉镯掏出来就往手上套,小手太胖,套了半天套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萧齐笑着接过玉镯,替她仔细地戴好。三岁小丫头的手腕肉乎乎的,玉镯堪堪卡在腕上,衬得那截小手雪白粉嫩。

"好看。"萧齐端详着她的手,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明翊和明昕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明昕歪着头看了半天,胳膊肘捅了捅明翊:"大哥,太子是不是对咱们宝儿太好了点?"他说"好"的时候还特意拖了个长音。

明翊目光淡淡地望着雪地里那一幕,没有说话。

明昕又道:"你也觉得吧?洗三的时候抓手指,满月的时候又来,现在隔三差五就往咱们府上跑,说是看姑母,哪次不是冲着宝儿来的?"

"他姓萧。"明翊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宝儿姓明。"

明昕品了品这句话,嘿嘿笑了两声,便不再说了。

雪地那边,明珠献宝似的把玉镯晃给明渊看,明渊拍着手喊"姐姐好漂亮",明珠越发得意,又把手伸到萧齐面前:"太子哥哥再夸一遍。"

萧齐一本正经:"宝儿戴什么都好看。"

明珠满意了。

她三岁的人生里还没有"心动"二字,但她知道谁对她好。她分得清祖母的慈爱、母亲的宠溺、父亲的温柔、大哥哥和二哥哥的呵护、珍姐姐的细心、渊弟的黏人,以及这个每隔几天就会来看她的太子哥哥那份独一无二的纵容。

太子哥哥会带她看花灯。

太子哥哥会替她擦嘴角的糕屑。

太子哥哥会在雪地里陪她坐一个时辰,就为了看她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太子哥哥看她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明珠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她只有三岁,还没有学会描述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缩成她一个人"的专注。她只知道,太子哥哥来的时候,她特别特别开心。

"太子哥哥。"明珠忽然开口。

萧齐正用帕子替她擦手上沾的雪水:"嗯?"

"你明天还来吗?"

萧齐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小丫头歪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一片小小的雪花。

"明天……不行。"他有些艰难地说,"明日太傅要考我功课。"

明珠的嘴巴扁了扁,但很快就自我开解了:"那后天呢?"

"后天可以。"

明珠立刻眉开眼笑:"那后天宝儿等太子哥哥!"

萧齐看着她笑,伸手把她睫毛上那片雪花轻轻拂去,指尖触到她皮肤时微微一顿。他缩回手,声音低低的:"好。后天我来看你。"

明渊在旁边打了个喷嚏,乳母赶紧跑过来把两个小娃娃往屋里带。明珠被乳母抱起来时还不忘回头朝萧齐挥手:"太子哥哥后天来!我们说好了!"

萧齐从雪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雪渍,朝她点了点头。他看着明珠被抱进暖阁,看着门帘落下遮住那个樱桃红色的小身影,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去。

经过廊下时,他与明翊擦肩而过。

两个人都没有多话。萧齐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明翊垂着眼站在廊柱旁,手里捏着一串原本要送给明珠的小糖葫芦——方才被太子那对玉镯比了下去,忽然就送不出手了。

明昕看出他的异样,凑过来低声问:"大哥?"

明翊把那串糖葫芦塞到明昕手里,淡淡道:"你吃吧。"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

明昕看着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看大哥的背影,再看看暖阁里正被乳母抱着擦脸的明珠,忽然叹了口气。

"宝儿啊宝儿,"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你可知道咱们府里,有多少人把心放你那儿了?"

暖阁里传来明珠咯咯的笑声,大概是乳母挠了她的痒痒。

明昕摇了摇头,咬了一颗糖葫芦,酸得龇牙咧嘴。

雪还在下。

腊月初八的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花园那个歪脖子雪人的胡萝卜鼻子上。明渊趴在窗台上朝外头看,指着雪人喊"哥哥",明珠凑过去跟他挤在一起看,姐弟俩的呼吸把窗玻璃呵出两团白雾。

萧书意端着一碗姜茶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两个小的挤在窗边,笑着摇摇头,把姜茶放在桌上:"宝儿,渊儿,过来喝姜茶,别着凉了。"

明珠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端起小碗喝了一口,被姜辣得皱起了脸。明渊学着她的模样也喝了一口,直接被辣出了眼泪,哇哇大哭起来。

明珠连忙把弟弟抱在怀里,笨拙地拍他的后背:"渊弟不哭不哭,姐姐给你吹吹……"

暖阁里一时鸡飞狗跳,乳母和丫鬟手忙脚乱地冲过来擦眼泪的擦眼泪、喂水的喂水。萧书意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揉肚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站在花园中间,两颗石子眼睛被新雪覆住了一半,胡萝卜鼻子孤零零地朝天指着,像在无声地抗议这没完没了的冬天。

可暖阁里面温暖如春。

壁炉里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明珠和弟弟坐在榻上,一人捧着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啃。明渊已经不哭了,腮边还挂着泪痕,却已经在专心致志地啃糕了。

明珠低头看着弟弟花猫似的小脸,伸出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擦。

"渊弟,"她忽然说,"以后姐姐保护你。"

明渊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含糊糊地点头。

暖阁外,雪落无声。

这个冬天还很长,可国公府的东院里,永远有一团比壁炉更暖的火光。

那是明珠。"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434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