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369012" ["articleid"]=> string(7) "72935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6964) "第2章 满月盛景------------------------------------------,恰逢正月初八。,国公府的灯笼从腊月挂到正月,红绸换了新的一批,门楣上贴着秦婉玉亲手写的"福"字,连廊下的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红绳。整个府邸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喜气,比往年过年还要热闹三分。,下人们就已经忙碌起来。洒扫庭除的、铺排桌椅的、清点礼单的、在厨房里备菜的——东院到正院的回廊上,端着漆盘的身影来来回回,脚步声细碎又急促,却又迅练又速地不发出一丝杂乱。。她今年四十有二,平日里有晨起礼佛的习惯,可今日她比往常早了大半个时辰,坐在梳妆台前让大丫鬟挽发时,嘴角的弧度就没压下来过。"老夫人今日气色真好。"贴身大丫鬟秋棠一边替她插上那支翡翠凤头簪,一边笑着奉承。"明珠满月,我能不好吗?"秦婉玉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去东院看看宝儿醒了没有,告诉二奶奶今日宾客多,不必带着孩子出来迎,只把宝儿收拾好了,等人去瞧便是。"。,萧书意也早就醒了。,看着乳母把摇篮里的小明珠抱出来换衣裳。满月的小女婴比出生时长开了一些,脸蛋上的红皱褪去了大半,皮肤白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看什么都新鲜。"宝儿今天满月了。"萧书意伸手逗女儿的下巴,明珠被逗得咧开嘴笑,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小胳膊小腿一齐扑腾。,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看见妻女这副光景,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皇上和太后的赏赐早早就到了,一屋子都装不下。母亲说前头已经备好了一百零八道席面,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怕是都要来全了。""来全了好。"萧书意接过燕窝粥喝了一口,"让他们看看,本宫的女儿生得有多好。",坐到床边,伸手把女儿从乳母怀里接过来。明珠对父亲还不太熟悉,被他抱在怀里时歪着小脑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抓他下巴上那一点青胡茬,抓得明宴行"嘶"了一声,又舍不得躲。"这小东西,力气倒不小。"明宴行笑着把女儿举高了些。明珠在半空中不哭不闹,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撞玉,听得夫妻俩心都化了。,说老夫人吩咐了今日人多,请二奶奶不必抱孩子出去应酬,让三小姐在暖阁里待着,有想看的人自会进来。

萧书意点了点头,对明宴行道:"把宝儿给乳母吧,你去前头招呼宾客,我换身衣裳。"

明宴行依依不舍地把女儿还给乳母,在明珠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起身出去了。明珠被亲得直眨眼睛,小手在额头上拍了拍,一脸"谁碰了我的头"的茫然表情,把萧书意逗得笑出了声。

巳时刚过,国公府的大门便正式开了。

第一拨来的是宗室里的几位老王妃和郡王妃。她们与定国公府是几十年的交情,从明沉光父亲那一辈便结了通家之好,今日来参加满月宴,个个都备了厚礼。秦婉玉亲自到二门迎了,一路说笑着把她们请进花厅喝茶。

紧接着是朝中的文官勋贵。明沉光是中书令,门生故旧遍及朝堂,今日哪怕只来了十之一二,也把前院的宴席坐得满满当当。明宴清身为兵部侍郎,在朝中人脉亦广,他站在前院替父亲招呼同僚,沉稳有度的做派让不少老臣暗暗点头。

后院里则是女眷们的天下。秦婉玉把老夫人们安置在花厅,年轻些的夫人、小姐们便由季云和萧书意轮流招呼。萧书意换了身海棠红的锦缎长裙,头上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端坐在暖阁主位上,虽产后尚未完全恢复,却依旧容光慑人,令不少年轻夫人暗暗艳羡。

"长公主殿下今日气色真好,明珠小姐定是乖巧好带。"

"到底是公主福气大,生个孩子都这般顺利。"

"不知小千金可在?臣妇们能瞧一眼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萧书意抿唇微笑,朝身后的乳母点了下头。乳母会意,从内间把包裹在锦缎襁褓里的小明珠抱了出来。

明珠今天被特意打扮过。秦婉玉亲选了一顶大红锦缎的镶珠小帽,帽檐上一圈极细的珍珠流苏,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粉白如玉。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对襟小袄,袖口绣着几只胖乎乎的蝴蝶,小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鞋,虎头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她刚吃饱了奶,心情极好,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被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害怕,反而咯咯笑了两声,小手伸出去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晃了晃。

"哎哟!"那位夫人捂着胸口往后一仰,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她……她冲我笑了?"

"明明是冲我笑的!"旁边另一位夫人不甘示弱地凑上去,"瞧这小模样,长大了还得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满月的孩子生得这般好的。"

"那眼睛,跟黑葡萄似的!"

"肤色也白,一点黄疸都没起过,长公主殿下是怎么养的?"

萧书意坐在主位上含笑听着这些夸赞,眼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从小在皇宫里听惯了奉承话,可今日这些夸女儿的话,她听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腻。

季云坐在萧书意旁边,笑着替她应付那些过于热情的夫人,转头时轻声对萧书意道:"二弟妹,你瞧,三房的柳姨娘也在那边呢,眼睛恨不得黏在宝儿身上。"

萧书意淡淡瞥了一眼。柳姨娘是三房明宴宁抬进府的妾室,向来不太安分。今日这样全府同庆的日子,她虽然只是个姨娘,到底也是明家的人,没有道理不让她出席。此刻她正坐在暖阁角落里的一张小几旁,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明珠身上,眼底深处的那一丝复杂,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萧书意是什么人?从皇宫里出来的长公主,她父皇是开国皇帝,她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

"由她去。"萧书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若安分便罢,若不安分……本宫自会教她规矩。"

季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暖阁里的女眷们围着明珠好一通热闹,从长相夸到福气,从福气夸到命格,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美好的词汇都用在这满月的小女婴身上。明珠被夸得有些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乳母便将她抱回了内间。

女眷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了开去,各自回到席间用茶用点心。

而就在暖阁的热闹渐渐散去时,二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到——"

这一声通传让满院子的人都愣了一下。太子萧齐今年才两岁,尚未正式开蒙,平日里很少出宫。今日虽然明珠满月,可京中权贵谁也没料到太子会亲自驾临——毕竟两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满月宴?

但通传的太监已经进了门。众人望去,就见皇后宋竹心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萧齐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脚蹬小皮靴,虽然个头只到皇后腰际,可那一张小脸上已经隐约有了几分皇家太子才有的端肃。他走路不急不慢,小手被皇后牵着,目光却已经越过重重人影,直直地往暖阁的方向望去。

"皇后娘娘驾到——"

宋竹心含笑步入花厅,与秦婉玉、萧书意等人见礼,口中道:"今日是明珠满月,本宫带齐儿来讨杯喜酒喝,老夫人莫嫌我们娘俩来得唐突。"

"娘娘说的哪里话!"秦婉玉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太子殿下能来,是国公府天大的体面。"

萧齐被皇后牵着站在一旁,不哭不闹也不怯场。有几位老王妃凑上来行礼问安,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副小大人的做派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齐儿。"皇后低头对儿子道,"你不是说要来看妹妹吗?妹妹在里面呢。"

萧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松开皇后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往暖阁里走。宋竹心跟在后面,萧书意也起身相迎。几人进了内间,乳母正把明珠放在榻上,刚刚哄睡着的小女婴被脚步声惊醒,嘴巴一瘪,刚要哭,就看见一张圆圆的小脸凑到了她面前。

萧齐趴在榻边,双手撑着榻沿,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明珠。

明珠张着嘴正准备哭,被这张突然出现的脸唬了一下,哭声噎在喉咙里,变成了"呃"的一声。

萧齐看着她,伸出小手,学着大人哄孩子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明珠的胸口:"妹妹不哭。"

两岁小儿的手没什么力气,拍在明珠的小袄上软绵绵的,可明珠竟然真的不哭了。她眨巴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萧齐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了萧齐的食指。

萧齐愣住了。

满月宴那天的场景,竟和洗三时如出一辙。小小的手指攥着小小的手指,一个刚满月,一个刚两岁,两个奶团子面对面瞅着对方,像两只初生的小兽在互相试探。

"又抓住了。"宋竹心笑着对萧书意道,"洗三那日齐儿就被宝儿攥过一次,今儿又来。"

萧书意看着两个小娃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见是缘分。"

萧齐被攥着手指也不抽回来,就那么趴在榻沿上,认认真真地看着明珠的脸。明珠也看着他,两个小娃娃对视了足足几十息,然后明珠嘴巴一咧,露出粉嫩的牙床,笑出了声。

萧齐也跟着笑了。

皇后和长公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都是笑意。谁也没有料到,这两个奶团子之间"攥手指"的缘分,会在往后的十几年里,演变成一段让整个大周都为之侧目的情深。

外头的宴席正酣。

明沉光今日破例饮了不少酒。老国公平日里在朝堂上滴水不漏,回了府中却少了那层官威,被一群老部下围着敬酒,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红扑扑的,拉着一位老侍郎的手絮絮叨叨:"我们家明珠……我们家明珠……那孩子啊……”

"国公爷,下官知道您家明珠好,您都说了一上午了……"

"那是你不懂!"明沉光瞪眼,"那孩子生下来那一天,我明沉光几十多年没哭过,看见她攥着我的手指,我差点没绷住。你想想,我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哪个出生的时候我有过这感觉?"

老侍郎讪讪地笑,心里想的是:您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听到这话怕是要心寒。

可明沉光才不管那些,他又喝了一杯,转头看见二儿子明宴行被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围着,其中一个似乎正在打听明珠的八字,明沉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隔空喊道:"宴行!打听八字的一律轰出去!"

明宴行远远地应了一声,回头对那几个世家子弟笑道:"诸位听见了,我父亲发话了。今日只吃酒,不问亲事。"

那几个年轻子弟讪讪地散了。

国公府满月宴的菜色是一绝。明家虽位极人臣,却素来不尚奢靡,今日的席面是秦婉玉亲自定的单子,荤素搭配、南北兼具,既有宫中御膳的底子,又有江南菜的精致。最惹眼的是正中间那道——用上等燕窝、莲子、百合、桂花蜜熬成的甜羹,秦婉玉说了,这是给明珠小姐积福的,桌上的每一道菜都取了个吉利名字。

后院女眷那边更是热闹。萧书意被一众年轻的世家夫人围着讲生产的事,她倒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说笑,把一屋子人听得又怕又笑。季云坐在她身旁替她挡酒,两人妯娌之间配合默契,引得众人纷纷夸赞国公府家风和睦。

唯有三房那边有些冷清。

明宴宁坐在男宾席的角落里,被几个同僚拉着喝酒,面上带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他身旁没有带正妻林奚,而是带了柳姨娘——今日是明珠满月,府中上上下下都忙着,没人顾得上他带谁不带谁。

柳姨娘坐在女眷席的最末位,面前的碗碟动也没动。她隔着重重人影望着暖阁的方向,望着那些围着明珠的夫人小姐们,嘴角那抹笑淡得快看不见了。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才出生几个月,是她的女儿明玉。

明玉比明珠大几个月,今日也被抱了来,裹在靛蓝色的小襁褓里,睡得正沉。可柳姨娘低头看着自己女儿那张平平无奇的小脸,再抬眼望向暖阁那边被众人围捧的明珠——那孩子的襁褓是大红锦缎的,帽子是珍珠镶边的,连脚上那双虎头鞋都是金线绣的。

再看看明玉,靛蓝襁褓,素银项圈,没有珍珠没有金线。

柳姨娘的手微微攥紧了襁褓边缘。

"姨娘。"旁边一个丫鬟轻声提醒,"您的茶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

柳姨娘回过神来,面上重新挂起温顺的笑:"不必了。"

她垂下眼,轻轻拍着怀里的明玉,不再往暖阁那边看。

宴席一直持续到申时三刻才散。

宾客们陆续告退,国公府的下人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收拾。秦婉玉累了一天,却精神极好,站在正院门口送最后一批客人时,腰板挺得笔直,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夫人今日辛苦了。"皇后临走时拉着她的手,"本宫改日再来看宝儿。"

"娘娘能来,是老身的福气。"秦婉玉连声道,又蹲下身对萧齐笑道,"太子殿下下次来,老身让厨子给您做桂花糕吃。"

萧齐仰着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妹妹。"

秦婉玉笑出了声:"对对对,看妹妹。"

送走皇后銮驾,秦婉玉扶着丫鬟的手往回走。路过东院时,她脚步顿了顿,拐进暖阁去看明珠。小丫头今天的排场比她祖母还大,被无数人抱过瞧过后终于累坏了,此刻躺在摇篮里睡得人事不省,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秦婉玉坐在摇篮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明珠的小脸。

"宝儿。"她低声说,"你今日可出了大风头了。"

明珠在梦里"嗯"了一声,小脚丫从被子里蹬了出来。

秦婉玉笑着替她把被子掖好,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去。

暖阁外,暮色渐沉。

萧书意送完客人回房,沐浴更衣后坐在梳妆台前卸钗环。明宴行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靠在榻上,手里却还攥着一串小铃铛——那是今日一个夫人送的满月礼,说挂在摇篮上让小明珠瞧。

"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拿着铃铛不放。"萧书意从铜镜里看他,嘴上嗔着,眼底却都是笑。

明宴行晃了晃那串铃铛,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摇篮里的明珠被声音惊动,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明宴行满意地笑了:"宝儿喜欢。"

萧书意摇了摇头,起身走过来,把铃铛从他手里抽走,挂在了摇篮上方。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又看了看榻上那个醉醺醺的丈夫,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她想起今日那些宾客们说的话——"小千金生得好""福气大""将来必是人中龙凤"。萧书意从前听这些话只听一半,因为她知道很多人不过是看在她长公主的面子上才说好话。可今日不一样,那些人夸明珠时,眼里的惊艳和喜欢是真的。

她的宝儿,是真的好。

人人都看得出来的好。

"宝儿。"萧书意俯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娘亲的宝儿今天满月了。往后还有百日、周岁、及笄、出嫁……还有好多好多年。娘亲会一直看着你。"

明珠当然听不见。她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在梦里也在抓着什么。

可萧书意知道,这世上已经有人,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正用一生去回应她这个小小的拳头。

夜渐深。

满月宴的喧嚣彻底散了,国公府重归于宁静。回廊上的灯笼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东院暖阁前那两盏还亮着,橘黄的光透过纱绢照出来,柔柔地笼在门前的积雪上。

雪又开始落了。

细细密密的,落在瓦当上,落在梅枝上,落在明珠暖阁外的窗台上。

而暖阁里面,那个满月的小女婴睡得安稳极了。

她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为她而来,不知道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不知道她的外祖母和姨母姑母们送了多少珍宝,更不知道——那个攥着她手指不肯放的小太子,回去后被乳母抱上床时还在念着"妹妹"两个字。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要好好长大就好了。

雪落无声,夜长梦暖。

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在一个满月的夜晚,静静地做着属于婴儿的、无忧无虑的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843433" }